第825章 狩獵混沌七千年的變色龍
蘇離實在是猜不到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援軍,便直接看向希露德開口詢問。
「是哪裡來的援軍?有多少人?」
希露德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組織措辭。
她那張一向冷靜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某種近乎孩童般的興奮,眼角那道舊疤在微微抽動。
「陛下,是史上最強的援軍—但只有一個人。
還真是一個人?
不會真的是他老丈人來了吧?
龍帝要是親自下場,那這終末危機解決的概率至少要提升三成啊。
他連忙問道:「是誰?一個人就能被稱為最強援軍。」
「歐西約坦。無影獵手。蜥蜴人的變色龍潛行者。他在混沌廢土裡獨自獵殺了數千年惡魔,靠一根吹管。」希露德振奮答道。
原來是他!
歐西約坦。
蘇離聽過這個名字,因為歐西約坦的那些壯舉實在太詭異、太不可思議,所以他的名字隻存在於舊世界最隱秘的情報檔案中。
這位變色龍潛行者的傳奇可以追溯到第一次混沌入侵,作為一隻稀有的變色龍,當混沌降臨到世界上時,歐西約坦已經是一個卓有成就的獵人。
他和他同一個孵化池的兄弟們對惡魔進行了大膽的伏擊,但隨著一群大惡魔對他們的追殺,他們不得不撤退到神殿都市灰燼之城神聖城牆內。
為了擊敗惡魔,魔蟾領主決定引導一記強力的魔法,在一瞬間毀滅所有惡魔。當史蘭在召喚所需的能量時,歐西約坦和少數倖存的蜥人保護著它們的主人,為他儀式的完成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但是變幻無常的混沌力量欺騙了他,他太過沉迷於咆哮的魔法之風中。
儀式造成了一場災難。巨大的能量失去了控制,在現實世界的結構中撕開了許多孔洞。史蘭和他密室中的一切都被卷進了混沌領域,灰燼之城在短短幾秒鐘內就老化了數千年,城市的大部分地區以及居民都化為了塵土。
歐西約坦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噩夢般的環境中,惡魔們正以他主人的內臟為食。
在一片黑暗的土地上,變色龍幾乎是無法被看見的,而這個地獄般地方的居民起初也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之後的日子裡,他靠著狡猾的手段活了下來,他把追蹤者的血塗滿自己的全身,以掩蓋自己的氣味不被跟蹤他的惡魔獵狗發現。
在那場蜥蜴人無法取勝的消耗戰中,歐西約坦的軍隊被趕回了神廟城市帕花科斯,惡魔攻入城市大肆屠戮。
通常來說,一個生物被吸引進入混沌領域,很快就會變瘋。沒人能在那種亞空間糞坑裡活躍。
畢竟那裡是所有生物極端情緒的集合體。
但歐西約坦沒有屈服於瘋狂,而是拎起自己可靠的吹管,繼續做自己生來就該做的事情:獵殺惡魔。
他在混沌領域裡待了數不清的歲月—由於混沌扭曲的性質,混沌領域的時間流逝非常奇怪,在這個扭曲的非現實世界裡,外界數個世紀的時間流逝可能隻相當於這裡的一年。
歐西約坦目睹了混沌的可怕,看到了如果在抗擊混沌的任何時候動搖,世界上所有種族將面臨的命運。
所以歐西約坦找尋一條能回到露絲契亞的道路,他穿過了一些他可能永遠不會再提起的地方,比如古聖失落之城的寂靜大廳。但是當他回到露絲契亞,幾千年過去了,世界早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蜥蜴人的國度幾乎全部淪陷,低等種族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而且有跡象表明惡魔即將捲土重來。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被困了多久,只知道他在大約七千年後重新出現在露絲契亞。
他究竟是如何逃脫的仍然是個謎一他自己從來不提,史蘭們也不敢掃描他的大腦,生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也許他找到了另一個傳送門,也許是憑藉純粹的意志力,也許因為他太礙事了,被混沌之神親自趕了出來。
他的吹管是一件魔法武器,能以最輕微的呼氣射出速度接近子彈的毒鏢。
那些毒鏢上的毒藥是他就地取材用混沌材料製成的用惡魔的膽汁、瘟疫孢子和混沌矮人的廢料混合熬煉,毒性強到給大不淨者來一針都不一定遭得住。
他沒有靈能,沒有高科技護甲,沒有神器級武器,單憑一根吹管就能幹翻數米高的純能量實體夢魔。
他在混沌諸神的後花園裡來去自如數千年,攪亂了無數計劃,沒有墮落,沒有發瘋,只是不停地獵殺。
希露德接著介紹道:「歐西約坦的歸來為眾人所知,要歸功於對鼠人刺殺陰謀的一次碾碎,他曾經在一次行動中,單獨擊殺了十三名鼠人刺客。」
蘇離站在帥帳門口,晨光從簾布縫隙中傾瀉而入,將他肩甲上的烈陽聖徽鍍上一層淡金色。他望著營地正門方向那片騷動的人群,然後偏頭看向希露德。
「十三名鼠人刺客,」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鄭重,「都是艾辛氏族的精英?」
希露德點了點頭:「準確地說,是十三名艾辛氏族的夜行鼠人,每一名都是大師級刺客。它們的任務是在終末危機初期潛入露絲契亞,刺殺正在主持大計劃的魔蟾大祭司。」
「陛下,您知道魔蟾大祭司在蜥蜴人社會中的地位一他們是古聖遺留在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活體法器,每一位都擁有搬山填海的靈能力量。如果鼠人能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刻殺死其中一位,整個大計劃就可能徹底崩潰。」
「鼠人刺客選擇了最完美的時機。它們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滲透露絲契亞叢林,繞過了蜥蜴人的巡邏隊、冷蜥哨兵和史蘭的靈能探測網,在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同時從四面八方向金字塔頂端發起突襲。十三個方向,十三柄淬過次元石毒液的匕首,同時刺向一位正處於冥想狀態、毫無防備的魔蟾大祭司。」
「然後歐西約坦出手了。」
「他在金字塔對面的古樹冠層中潛伏了整整三天。在這三天裡,他沒有移動過哪怕一次,連呼吸都調整到了與叢林背景音完全同步的頻率。當十三名鼠人刺客同時從陰影中躍出時,歐西約坦的第一支毒鏢已經釘穿了最前面那名刺客的後頸。毒液在瞬間生效,那名刺客從半空中墜落,連一聲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屍體砸在金字塔台階上,滾了幾圈便不動了。」
「剩下的十二名刺客在那一瞬間便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境地。繼續刺殺,但它們不知道下一支毒鏢會從哪個方向射來。放棄刺殺,但它們花了整整一周才摸到這裡,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不可能接近魔蟾大祭司。它們選擇了繼續衝鋒。於是歐西約坦給了它們答案。
「十三支毒鏢,十三具屍體。整個獵殺過程極其短暫。魔蟾大祭司自始至終沒有被打擾他直到儀式結束睜開眼睛,看到台階上那十三具鼠人屍體,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被刺殺。而歐西約坦已經消失了。他沒有留下來接受感謝,沒有等待任何獎賞,只是在叢林深處重新裝填了吹管,然後繼續他的下一次巡邏。」
蘇離轉過身看向希露德,好奇問道:「可蜥蜴人不是已經撤離了嗎?在終末危機爆發後不久,魔蟾大祭司們就啟動了古聖留下的飛船,帶著整座神殿城市離開了這顆星球。他們的大計劃據說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歐西約坦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不跟族人一起走?」
希露德將情報冊合上,抬頭迎上蘇離的目光。「的確如此。終末危機開始後不久,蜥蜴人確實啟動了撤離計劃。魔蟾大祭司們將神殿城市一艘接一艘地升空,帶著冷蜥騎兵、
太陽引擎和所有還能孵化的蜥蜴蛋離開了這顆即將被混沌吞噬的星球。但歐西約坦沒有走。他站在叢林邊緣,自送著最後一座神殿城市的引擎光芒消失在天際盡頭,然後轉身,獨自走進了露絲契亞最深的雨林深處。」
她略微停頓:「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選擇留下來。也許是因為他在混沌領域裡待了太久,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一支正常的蜥蜴人社會。也許是因為他看到了太多混沌對凡世的摧殘,不願意在最後一刻背棄這顆星球。也許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在混沌領域裡獵殺惡魔和在舊世界獵殺惡魔,本質上沒什麼區別,都是他生來就該做的事情。」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很顯然,他是被我們這一戰激勵來的。第一次泰拉布海姆會戰,我們用兩百餘萬混沌大軍的覆滅向整個舊世界證明了混沌是可以被擊敗的。永世神選的左肩再次崩裂,混沌之劍幾平全軍覆沒,數十名在混沌廢土上揚名立萬的冠軍被斬殺。」
「這一戰的消息通過木精靈的巡林客、通過矮人的商隊、通過震旦的福船傳遍了整個舊世界。它傳到了露絲契亞,傳到了歐西約坦耳中。他看到了希望—不是他一個人的希望,而是整個秩序陣營在絕境中仍然沒有放棄的希望。」
「所以他來了。一個人,一根吹管,從露絲契亞叢林深處徒步穿越整個舊世界,穿過被混沌侵蝕的荒原,穿過鼠人盤踞的廢墟,穿過仍在燃燒的戰場,來到了這裡。」
蘇離站起身來,戴斯神劍在他背後輕輕晃動。
「既然來了,那就是盟友。走,我們去見一見他。」
他大步朝營地正門走去,希露德緊跟在他身後。帥帳的簾布被侍從拉開,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整條通往營地正門的石板路。
遠處聯軍士兵們正圍在營地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一他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有些甚至爬上了營牆的柵欄,只為了看清楚那個獨自站在哨塔陰影中的身影。
但當蘇離走近時,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士兵們本能地後退了半步,然後低下頭,右手握拳敲擊胸甲,向他們的皇帝致意。
營地正門外是一片被連日血戰染成暗紅色的凍土,凍土盡頭是幾棵被龍息燒焦的古橡樹殘骸,再遠一些便是聯軍後勤車隊正在清理的屍山。而就在哨塔與第一棵焦黑橡樹之間的空地上,站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並不高大。與蘇離身後那些身披劄甲、面戴黃銅惡鬼面具的食人魔暴君相比,它甚至稱得上矮小一它站在那裡,肩高隻到食人魔暴君的腰際,修長的四肢與纖細的軀幹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尊被遺忘在叢林深處的古老石像,而不是一個活著的生物。
它的鱗片是暗綠色的,那種綠不是艾索洛倫森林的翠綠,也不是基斯裡夫凍土上極光的幽綠,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仿佛從古聖尚未降臨這顆星球之前的原始雨林中直接剝離出來的暗綠。
那些鱗片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極淡的濕潤光澤,像是剛從露絲契亞最深的沼澤中爬出來,鱗片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極細密的水珠但那不是水,那是某種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古老魔法殘留。
而最讓蘇離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些鱗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從暗綠到灰褐,從灰褐到深棕,從深棕到與凍土完全一致的暗紅色一它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它的皮膚已經根據周圍環境的每一絲細微變化自動調整了無數次。
當一片被晨風吹起的焦黑落葉從它腳邊飄過時,它的左腿鱗片在那一瞬間變成了與落葉完全相同的焦黑色,然後在落葉飄遠之後又緩緩恢復成凍土的暗紅。
它的頭部是一顆修長的、呈流線型的顱骨,眼窩極大,佔據了面部將近三分之一的比例,那雙眼睛是純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兩團如同熔化的黃金般不斷流轉的金色光暈。
它沒有脖子—或者說,它的頭部與軀幹之間的連接過於流暢,讓人無法分辨哪裡是下顎、哪裡是鎖骨。它的四肢修長而纖細,手指只有四根,每一根都比人類的手指長出一半,指尖覆蓋著一層極細密的暗綠色鱗片,鱗片邊緣泛著極淡的幽藍色螢光。
它的尾巴拖在身後,尾尖輕輕點在凍土上,尾巴的長度幾乎等於它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二,尾尖的鱗片顏色與地面的暗紅色完全一致,沒有任何色差。
它站在那裡,紋絲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不存在。但蘇離能感覺到—那雙純金色的眼睛正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