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石猴拜師
「如此仙山,定有高人!」
猴子心中篤定,當即足下生風,躍入林中。
山間古木蓊鬱,藤蘿垂掛如幔,腳下青苔覆石,踩上去綿軟無聲。
他穿枝拂葉,快步疾行,忽覺四周霧氣漸濃,那白霧不知從何處湧起,絲絲縷縷如輕紗漫捲,將山林氤氳得仿佛一幅水墨丹青。
遠山近樹皆被暈染得朦朧縹緲,端的是一派仙家氣象。
猴子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漫步於霧氣之中,一雙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靈動間左顧右盼,似是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在這個過程中,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呼吸了那瀰漫山林的白霧。
霧入肺腑的瞬間,一股清冽之氣自丹田升騰而起,直透四肢百骸。
靈台為之一清,雙目為之一亮,千裡跋涉的風塵勞頓與筋骨酸乏,竟在寥寥數息之間被一掃而空!
猴子隻覺得神清氣爽,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腰身。
於是渾身骨節劈啪作響,仿佛剛睡足了一場大覺,全身上下一陣鬆快。
「山有仙則靈,此山如此神異,定有神仙去處!」
猴子咧嘴一笑,滿心歡喜,竟是加快了腳步,絲毫沒有沉溺於霧氣之中。
「厲害啊!」
洞府之中,林宇端坐於瑤台之上,面前顯化出外界山林的投影。
眾群員圍坐在投影周圍,望著那猴子嘖嘖稱奇道:「不愧是猴哥,我還以為他會沉溺於身體的欲望,在霧氣中多待一會呢!」
「哈,看不起誰呢?!」
雲燁撇了撇嘴道:「真以為猴哥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啊?」
「人家出生在花果山,那是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哪怕遍觀三界四洲,也沒有幾處洞天福地能與花果山相媲美!」
「其他生靈眼中可謂大造化的福地,對猴子來說,卻像是回了家一樣,自然不可能沉溺於這普普通通的日常!」
也就是尋仙訪道十餘載,走過萬裡迢迢之路,讓猴子知了什麼是好歹。
若是剛出花果山,便至方寸山,估計都察覺不到此山的神異,甚至可能覺得這裡的環境還不如花果山呢!
「還真是!」
方才發言的群員點頭贊同,旋即感慨道:
「更何況,猴哥還是仙胎孕育,天產石猴!」
「無論天資底蘊,還是跟腳來歷,都大的嚇人,方寸山修行的這三年,還真不一定用去多少外界靈氣。」
「光是他體內潛藏的老本,就足以修煉到出師了!」
眾群員神念傳音,紛紛感慨著猴哥的天資與底蘊。
林宇對此視若無睹,隻將目光投向山林間悄悄隱藏,暗中窺視的身影。
「蘇樵夫,還愣著作甚,該你登場了!」
「別急,我這不是熟悉台詞呢嗎?」
山林之中,一身樵夫打扮的蘇浩銘嘀咕回應,隨即清了清嗓,朗聲高歌: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縹緲高遠,出塵灑脫的高唱之聲在林間迴蕩,忽高忽低,忽遠忽近,仿佛自九天雲端飄落而下,縹緲得像是林間一縷抓不住的霧。
猴子正疾行趕路,聽聞歌聲,當即眼前一亮,停下腳步。
他側耳傾聽了一會,眸中異彩連連,歡喜得快要蹦了起來。
「好歌!好詞!」
他急忙趨步疾行,穿入林中,循聲而去。
及至臨近,那縹緲的歌唱之聲也變得更加清晰:
「……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
「原來老神仙在這裡!」
猴子聞言大喜,連忙躥出林去。
只見那山林之間,正有一位身穿布衣,頭戴箬笠的樵夫站在那裡,一邊舉斧劈砍著面前的樹木,一邊放聲高歌,自得其樂。
他踏著草履,挽著麻繩,似乎只是個尋常的樵夫。
但猴子卻立在原地,定定地望著對方揮斧劈柴的動作,隻覺得那動作煞是好看,仿佛融入了某種自然至理。
姿勢渾然天成,力道圓融自如,技藝近乎於道也!
「篤!」
直到某一刻,斧刃嵌入木中,古樹應聲而倒。
猴子這才驚醒過來,連忙往旁邊一跳,避開倒下的樹幹,三兩步躥到樵夫面前,拱手作揖,滿臉歡喜地叫道:
「老神仙!」
「……」
那樵夫嚇了一跳,似是剛剛發現旁邊有『人』,於是連忙丟掉斧子,上前道:
「怎麼樣,沒事吧?」
「無事!無事!」
猴子連忙解釋,那樵夫鬆了口氣,笑罵道:「你這漢子,忒得魯莽,見我伐木,還敢在旁靜觀,不怕被壓成肉泥嗎?」
猴子笑嘻嘻道:「老神仙在此,弟子自是不怕的!」
言罷,他便拱起手來,似要下拜。
樵夫一驚,連忙避開,擺手道:「你這漢子,說什麼怪話,我拙漢俗人一個,怎能當得起這神仙二字?」
猴子奇怪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說出神仙的話來?」
樵夫挑挑眉道:「我說什麼神仙話?」
猴子急了,抓著樵夫衣袖道:「我才來林邊,便聽你『靜坐講《黃庭》』,《黃庭》乃道德真言,如何不是神仙話?」
樵夫大笑道:「原來如此,你是誤會了!」
「我老漢哪裡懂得什麼道德真言,這個詞喚做《滿庭芳》,卻是神仙教我的。」
「那神仙與我舍下相鄰,見我家事勞苦,日常煩惱,便教我煩惱之時,即把這詞曲念上一念,一則散心,二則解困。」
「我方才砍柴,心中思慮,故此念誦一二,不想卻被你聽了去。」
猴子聞言先是一喜,確認這山中真有神仙。
但緊接著,他便心生疑惑,忍不住道:「你家既與神仙相鄰,何不從他修行,學得個不老之方,難道不好嗎?」
樵夫嘆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養育,至八九歲,才知人事,不幸父喪,母親居孀,再無兄弟姊妹,隻我一人。」
「如今母老,自是早晚侍奉,一刻不敢拋離!」
「原來是個行孝的君子!」猴子恍然,旋即寬慰道,「莫急莫急,孝乃至理,老哥哥日後必有福報!」
「你這猴……咳,漢子,說話倒是好聽。」
樵夫咳嗽一聲,旋即幽幽嘆息道:「可惜世間之事,又豈是如此簡單?」
猴子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忍不住追問道:「老哥哥此言何意?」
樵夫神色惆悵,仰首望天,好似在回憶什麼般,怔怔出神。
直到猴子抓肝撓心,好奇得緊,繼續追問,他才恍然回神,擺擺手道:
「無意,無意,有道是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
洞府之中,眾群員滿頭黑線地望著畫面中的樵夫。
這傢夥明顯是在給自己加戲,故意擺出一副很有故事的模樣,也不知後面還埋著怎樣的設定與劇情。
雲燁嘴角抽搐,忍不住望向上首處的林宇:「大哥,你不是答應了這貨,會再給他一個三星洞的角色嗎?」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又開始給樵夫加戲了?」
其他群員也紛紛投來目光,同樣搞不懂蘇浩銘為何要給這個樵夫角色加戲。
林宇聞言唇角微勾,笑意盈盈道:「別著急,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言談之間,蘇浩銘已然完成本職工作,為猴子點出了神仙之所。
「此山喚作靈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
「那洞中有一個神仙,稱名須菩提祖師,教過的徒弟不計其數,而今還有十餘弟子百餘童子從他修行。」
樵夫笑道:「你且順那條小道,向南行七八裡遠近,便是他家了!」
猴子聞言大喜,用手扯住樵夫衣袖道:「老哥哥,與我同去吧!」
然而那樵夫只是輕輕一拽,便將猴子震開,笑罵道:「你這漢子,甚不通變,我方才這般與你說了,你還不明白?」
「自去,自去吧!」
猴子滿臉驚異望著自己的雙手,意識到這樵夫也絕不簡單。
眼見著樵夫說什麼也不去,他隻得深深地望了樵夫一眼,拱手拜謝道:
「指引之恩,絕不相忘!」
「去罷!」
樵夫笑著擺手,猴子再拜辭別,轉身出了山林,尋了路徑。
待得趟過一座山坡,約有七八裡遠,果然望見一座洞府。
猴子精神一振,挺身觀望,但見那洞外奇花布錦,瑤草噴香,煙霞散彩,日月搖光。
崖邊山林之中,霧氣氤氳縈繞,時有玄猿白鹿現身,金獅玉象顯形,各種奇珍異獸駐足於白霧之中,各個戀戀不捨,遙望著那座洞府。
崖頭立一石碑,上刻十個大字。
正是方才樵夫提到的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老哥哥誠不欺我,果有此山此洞!」
猴子十分歡喜,盯著那洞府一個勁看,但卻始終不敢上前叩門。
正巧此時腹中飢餓,他左顧右盼,尋了棵松樹爬上去,想要摘些松子吃。
少頃,只聽得一聲輕響,洞府大門竟自行敞開,從中走出一個俊俏仙童,面無表情地望著洞門外的猴子。
「什麼人在此騷擾?」
「不敢騷擾!不敢騷擾!」
猴子連忙從松樹上跳了下來,上前躬身道:
「我是個尋仙訪道的弟子,來此隻為——咦,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