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滾盤珠
林思成眯了眯眼睛:大意了。
他光顧著看圖冊,一時沒留意,冒出來了兩個攪屎棍。
按他的預估,這套醫書三十萬左右就能拿下來,但現在已經到了四十多萬。
多了十萬,對他來說不算多,但道理不對。
王齊志和趙修能後知後覺:這兩個王八蛋,在搗亂?
「是不是梁詩雅授意的?」
林思成搖搖頭:「不是!」
這女人雖然又臭又硬,但沒有這麽小家子氣,更不會用損人不利己的手段來膈應人。
王齊志瞅了瞅:「你得罪過他們?
林思成搖搖頭。
「應該是遠帆有關!」田如龍解釋了一下,「按照他們和張先生的約定,如果由他們拍下手稿,張師叔會多加兩成收回去。如果遠帆舉牌,少不了他們的車馬費:一百萬港幣!」
「剛才我們討論的時候,他們應該看出來了點什麼,覺得思成斷了他們的財路。」
原來是這樣?
未思成盯著李承楷:「張小姐,那位是誰?
」
「佳士得公司的高級鑑定師,拍賣師。」
「他有七千萬?」
張遠帆想了想:「應該是沒有的,但他和周志林,以及何健,與香港的幾家藝術品基金會的關係很好。像這種極為稀有、極具價值,且利潤可觀的文物,他們可以聯合擔保,請基金運作。」
明白了,無非就是高息借貸那一套。
但誰說的,這份手稿就一定有價值?
林思成心中一動:「意思就是,他們會舉牌?」
「對!」張遠帆點點頭,「按照他們昨天和祖父的約定,確實是這樣的,前提是我不參與競價!」
因為昨天張遠帆還沒到京城,不是很有把握,不一定會舉牌。
而這件東西的價格又那麼高,預展的時間又極短,好多大藏家聽到消息的時候,預展已經關閉。
沒見過實物,誰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會被周志林和李承楷以底價拍回來。
但是,張遠帆到京城後,有關部門連夜召集專家開會,研究影像資料。
雖然有刻舟求劍的嫌疑,但目的不言而喻:即便是假的,也先拍下來。
等於張遠帆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即便她不舉牌,也還有其他人舉牌。香港的藝術基金會再有錢,還能無限度的支持周志林和李承楷?
不管是兩成,還是車馬費,都和這兩位沒關係了。
但林思成覺得,不管這帳怎麼算,都不應該算在他的頭上。
總不能為了讓你們賺那麼點車馬費,就讓國家損失幾個億,讓田如龍和盛國安背個不公開的處分?
但話再說回來:這是拍賣會,競價是人家的自由。雖然不道德,至少不違法。
林思成想了想:「張小姐,他們的底價是多少,我說的是手稿?」
張遠帆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張遠帆肯定知道。
張宗憲絕對和這兩位商量過:最高多少能拍,超過多少就不能拍。
但張遠帆肯定不會告訴林思成:如果知道了周志林的底價,離張遠帆的底價也就不遠了。
林思成也不在意,手一伸:「師兄,你把號牌給我!」
趙修能頓了一下,把號牌遞給他,又給角落裡的趙大打了個手勢。
張遠帆驚了一下:這是要幹什麼,砸槌(抬扛)?
就為了置一口氣?
她剛要勸,田如龍搖搖頭:「遠帆,你別說話————」
話音還沒落,林思成的牌已經舉了起來。
拍賣師詢價:「三十九號先生四十六萬,還有加價嗎?」
都還沒叫完,李承楷也舉起了牌。
「六號先生四十八萬,有沒有加價?好,四十八萬第一次————」
剛叫了一次價,「贈」的一下,前面又舉起來一支。
「四十二號五十萬,超過五十萬,現在加價五萬一次————五十萬第一次————」
「有沒有五十五萬————有沒有五十五萬?好,五十萬第二次————」
「最後一次機會,五十萬第二次,有沒有五十五萬?」
拍賣師頓了一下,舉起了槌。
但會場裡鴉雀無聲。
林思成放下了號牌,李承楷也放下了號牌。
喊五十萬的那位伸著脖子盯著這邊,茫然無措。
加價啊,你倒是加啊?
別五萬,五千都行。
但兩人無動於衷。
「當」的一聲,木槌落下:「恭喜四十二號,五十萬成交!」
四十二號哆嗦著嘴唇,欲哭無淚:恭喜你媽啊恭喜,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好不好?
他扭過頭,往林思成這邊看了一眼,牙齒都要咬碎了。
這東西,他原本想著拍個十萬八萬就行。但不知道為什麼,剛一開拍,就有兩撥人跟扛上一樣,這邊牌子剛放下,那邊牌子就舉了起來。
先是兩千兩千的加,十萬後成了五千一次,一來一回才是一萬。但兩撥人硬著扛著,一路到了二十萬。
一點兒不誇張,壓根就輪不到拍賣師叫價(多少多少第一次),第一輪的牌子還沒放下去,第二輪的牌子就舉了起來。
這明顯是鬥出了火氣,他一看,這發財的機會不就來了?
然後加他自個,三個託兒時不時的扛一下,價格來到了四十萬。
但這兩撥人依舊沒停,你一輪我一輪。只是偶爾的時候停頓一下,頂多叫到第二次。
真的,他敢發誓:他剛舉的那一下,真的是最後一次。他只是想著:能超過五十萬,湊個整就行。
但誰能想到,眨眼前還鬥的你死我活的兩撥人,突然就不打了?
等於東西砸到了自個手裡,一分錢沒賺到,他反倒先得掏十萬的傭金我操他媽————
看那人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張遠帆後知後覺:「那人是托?」
田如龍點了點頭。
張遠帆又往後看了看。
李承楷能看出誰是托,她一點都不奇怪。畢竟是佳士得的拍賣師,經驗極為豐富。
只要叫過三輪價,他基本能判斷出來誰是真拍,誰是抬價。
覺察到時機不對,他立刻就能抽身。
但林思成為什麼也能看得出來,而且時機把握的更好?
關鍵的是,他之前一直在研究圖冊中的手稿,連頭都沒抬過。
田如龍不以為意:林思成要連這麼點眼力和判斷力都沒有,怎麼可能在拍賣會上撿漏?
暗忖間,他轉過頭:「思成,還要不要了?」
「當然要!」
林思成回了一句,拿出手機:「伯恆,你去找四十二號,含稅二十五萬!」
「隻問一次,他但凡猶豫一秒,你扭頭就走!」
張遠帆目瞪口呆:「田叔叔,還能這樣?」
「當然!」
林思成的招多著呢。
「那周師傅他們抬價,起到了什麼作用?」
「至少幫拍賣公司多賺了十萬傭金!」
張遠帆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交待了幾句,電話掛斷,林思成又往後看了看。
李澤楷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滿含挑釁的譏笑。像是在說:你能把我怎麼樣?
旁邊是周志林和何健,兩人沒什麼表情。反倒是梁詩雅,臉色不怎麼好看。
撞上林思成的眼神,她囁動一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思成回以微笑,意思是和你無關。
梁詩雅撇了撇嘴,因為她看懂了。
隨即,她支了支下巴:「何師傅,那個高個子,是不是林總的人?」
何健眯著眼睛瞅了瞅:一個年輕的壯漢,正在和四十二號說話。
離的很遠,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但能看到四十二號的臉色有些難看,一臉猶豫的樣子。
壯漢剛要走,四十二號又拉住了他,使勁的點頭。
之前和李承楷競價的就是這個壯漢,肯定是林思成的頂槌。
何健點點頭:「是的梁小姐。」
「他們在幹什麼?」
「梁小姐,四十二號是托,很可能就是賣家本人!林總找他,可能是想低價把那套醫書買回來————」
「林思成能出多少?」
何健想了一下:「不會多,可能超不出三十萬,不然賣家不會那麼為難。」
那你們抬了這麼久的價,抬了個什麼?
她看了看李承楷和周志林的臉色:陰晴不定,左右為難。
梁詩雅若有所思:「周師傅和李經理是不是也能買?」
當然能買,只要他們出的價比林思成的高。
問題是,這次出的可是真金白銀。而他們著實看不出,那堆破書哪裡值二三十萬。
更關鍵的是,他們不確定,林思成是真買還是假買。萬一在給他們下套怎麼辦:你們不是愛抬價嗎,來,現在抬一個試試。
真要試了,砸手裡怎麼辦?
對他們來說,三十萬是不多,但也不少,誰腦子被驢踢了,上趕著當冤大頭?
一時間,兩個人就跟吃了一塊帶屎的肉,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
梁詩雅忍著笑,又哼了一聲:林思成要那麼好坑,我何必夜夜睡不著,天天掉頭髮。
你們怎麼不想想,他要那麼好對付,能逼著六家國際巨頭免費轉讓十九項前沿技術?
李承楷和周志林硬是忍著沒動,過了兩分鐘,那個壯漢拿著一張票據,交給了林思成。
這是交割手續,在誰手裡,拍品就是誰的。
林思成看了一下,又交給了李貞。
又拍了兩件,指針指向十二點。
拍賣公司安排了自助餐,但林思成沒去。他在樓上訂了客房,把餐送到了房間。
下午兩點,拍賣繼續。會場裡的賓客比上半天多了一倍還多。
其中不乏大行、大公司的代表。
田如龍挨個給張遠帆介紹:「這位是嘉德藝術的投資部總監,這位是保利拍賣的收藏部負責人————」
「這位是平安保險的基金部主任,他們也有藝術基金版塊————還有這兩位,招商銀行和中國銀行————」
「咦,還有泰康人壽、民生銀行?這兩位你應該認識————」
張遠帆點了點頭:祖父的一些收藏品,就是通過這兩家運營的。
她側著頭,看了看旁邊空著的那幾個座位:「林先生沒來?」
「聽說臨時來了兩位朋友,他去迎接了!」
正說著話,烏烏央央的進來一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老的是陳陽焱,年輕的是陳道清和陳道靈,不老不年輕的是郝鈞。
田如龍又介紹:「這位是陳總,林思成的朋友,在陝西開礦,煤礦加鐵礦!」
一聽「開礦」,張遠帆就明白了:這位是大款。
看到盛國安和田如龍,陳陽焱連忙走了過來,挨個握手。
他們原本是不認識的,但上次在西冷的賣會上,林思成特地介紹過。知道這兩位是故宮的專家之後,陳陽焱就惦記上了。
盛國安和田如龍確實不喜商務交際,但架不住陳陽焱太商務:他一次性給故宮捐了六百萬,陶研所和字畫館各三百萬。
而且特地以「支持盛主任、呂所長學術研究」的名義捐的。所謂論跡不論心,你別管人家是不是抱有目的,光這個態度,盛國安和田如龍就得說聲感激。
打了聲招呼,田如龍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陳總是專程來的吧,看好哪一件?」
陳陽焱直言不諱:「不瞞田所長,我就是衝著朱子手稿來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思成則嘆了一口氣:這會場裡的一半人————不,一大半,都是衝著那份手稿來的。
再數一數,光是銀行和基金就來了六家,對這些單位來說,「千萬」只是基本單位。
所以,你能說主辦方的宣傳工作做的不好?
轉著念頭,林思成把陳陽焱安頓了下來,和盛國安、田如龍、王齊志坐前排。
他坐到了後排,旁邊是葉安寧,正前面是張遠帆。
剛剛坐定,門口出現兩道身影,林思成站起來招了招手。
黃智帶著黃嵐,來看熱鬧了。
路過之際,黃智三步一停,兩步一頓,不停的和人握手,不停的和人打招呼。
搞的就像是拍賣會是他開的一樣。
除了王齊志和趙修能,以及葉安寧,剩下的人都不認識。林思成提前介紹了一下:「這位是黃總,在京城開了一家酒樓!」
一群人半信半疑:哪個開小酒樓的,和銀行基金部的主任握手,他站的直直的,對方卻勾著腰?
這人十有八九,和王齊志是一個路數————
過了好一會兒,人終於走了過來。
主持人已經上了台,來不及介紹,林思成讓他坐到了旁邊。
黃智一臉愕然:「林思成,今天什麼情況?」
打了一圈招呼,只要是他認識的,有一位算一位,全是衝著那份朱子手稿來的。
但林思成不是說,那東西有問題嗎?
林思成言簡意賅:「背後有推手!」
黃智沒聽明白:「只要是拍賣會,哪個背後沒推手?」
要麼是主辦方,要麼是賣家,更或是投資方。
林思成不置可否:「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招,叫滾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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