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跟斯黛西父女倆寒暄幾句，亨利就要離開了。

  別看喬治·斯黛西精神飽滿，說話的勁頭充足。彷佛可以直接回到工作崗位上，再戰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

  但黑超在他身上動的手術，絕對可以算大手術。換另一個外科醫生來處理，所有臟器的縫補、所有出血點的縫合或結紮，沒有幾個小時是拿不下來的。

  黑超雖然把手術做到完美了，卻沒辦法幫喬治·斯黛西快速恢復。這個老警察依然需要術後照料與休息今天亨利會過來一趟，也有確定一切都沒問題的意思。

  就算不看交情，功利一點考慮，NYPD由這麼一個人執掌，自己做事也方便許多。所以這條人脈可不能輕易放棄。

  格溫·斯黛西送準備離開的男人到病房門口。

  看著女孩一臉愁容，亨利笑著說：「格溫，你在喬治面前可得要多笑才行。掛著這麼一張臉，只會讓他擔心。你不會覺得他現在這副模樣，心情又很鬱悶，會是一件好事情吧。」

  女孩情緒激動，卻又壓低著自己的聲音。「這件事情本來不會發生的。假如是我送解藥上去給蜘蛛俠……

  「那今天躺在那邊的就是你，喬治只會比現在更加煩惱與傷心。」亨利打斷了格溫的「假如』。「可是康納斯教授看到是我的話，他應該不會傷害我。」

  「你自己也說「應該』了，代表你自己也不確定。而且以喬治這種經驗老道的警察，都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你怎麼確定你可以做得比喬治更好？」

  「可是……」

  「不要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感到懊悔。假如你對這樣的結局不滿意，應該思考的是下一次怎麼避免，而不是糾結在「我怎麼這麼笨，為什麼不那麼做』的情緒中。」

  被訓了一頓的格溫，不滿地瞪著亨利。「我才沒有覺得自己怎麼那麼笨！」

  才伸出魔爪，想要撥亂那頭金髮的。格溫反應迅速地用雙手護住自己的頭髮，退了一大步，並且露出警戒又殺氣騰騰的眼神。讓亨利的手懸在半空中，進不得也退不得。

  氪星人裝作若無其事，一個絲滑變向，伸出去的手轉了回來，盤起自己的光頭。「而且格溫，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今天假如換成是你上大樓，拿東西給蜘蛛俠，或許我和喬治就得站在墓園傷心難過了。我不知道你跟喬治是怎麼被卷進這件事情裡頭的。

  「但你們只是普通人，任何人冒著讓你們被捲入這種層級戰鬥的風險，這人不是蠢，就是壞。難道你就想不到更聰明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譬如找我？」

  格溫訥訥地說：「可是你不是很討厭被找麻煩嗎？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可以解決的。」

  看著女孩放鬆戒心，亨利趁機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只是這回沒撥亂頭髮，輕描淡寫地說：「幫你的事情，算得上什麼麻煩呢。再說被找麻煩，總比你受傷而讓我心疼來得好吧。

  「我有朋友曾在消防局擔任救護員。你知道他們成為消防系統的人，所學到最重要的一課是什麼嗎。「那就是保護好自己，才不會讓自己成為同事們要拯救的對象，以至於拖累整個團隊。而且先保護好自己，你才有能力拯救別人。

  「同樣的，在你做任何事情之前先想想，自己要是因此受到傷害，身旁的人肯定會為你傷心難過。「你看了之後會覺得很開心，還是比他們更懊悔？假如你也會覺得後悔的話，這件事是不是不適合去做？」

  其實這一通會讓年輕人反感的訓話，格溫好像劃錯重點了一樣在傻笑。「嗬嗬，你也會為了我心疼嗎？真的嗎？真的會心疼？」

  大姑娘，這是重點嗎？氪星人在心中大喊。

  算了，依格溫·斯黛西現在的降智狀態，說什麼話都沒用吧。

  亨利隻好勸著這個女孩。「好了，我也要走了。你回去照顧喬治吧。你沒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一副快要從病床上衝出來的樣子。」

  身子略為往前傾，又隨即退了回來。想起自己的老爹在病床上看著，女孩克制著在對方臉上啵一個的衝動。「好吧，我回去了。」

  裝作沒聽見警察局長正朝著自己女兒小聲蛐蛐氪星人的話，亨利離開了大都會醫院。

  然而站在醫院外人行道上的亨利，回看著這棟建築。他不是不能理解格溫的懊悔情緒，只是一時間轉不過來而已。

  作為一個看過電影的穿越眾，假如這個世界的走向沒有被外力干涉，今天就是喬治·斯黛西的死亡日期。但是……其他人不知道這點啊！

  自己以黑超的身份救下喬治·斯黛西，讓他免於一死。

  在其他人的認知中，這並不是「一個原本會死的人變得不用死了』，而是隻到「喬治·斯黛西重傷入院』的程度。

  都說人跟人的境遇是對比出來的。「一個會死的人沒死』，大家會覺得可喜可賀；但是「一個重傷的人』，大家只會想有沒有可能不要受這樣的重傷？

  這不是什麼悲觀或樂觀的情緒對比，單純只是人性。當沒有比較基礎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人們自然而然會期望著這件事情沒發生會有多好。

  這也是為什麼亨利做事，從來不是仗著前知的優勢去防患未然。作為一個穿越眾，這樣做彷佛很合理。但是自己卻無法向其他人解釋，自己要是不插手的話，事情會變得多糟。

  為什麼要幫喬治·斯黛西動手術，而不是在受傷之前阻止？

  為什麼要讓警察局長親自到這種地方，而不是某某人主動去代勞？

  為什麼要讓蜥蜴教授有機會進行這次作戰，而不是一早就直接把加納利裝置破壞掉？

  為什麼要讓科特·康納斯有機會變成蜥蜴人，而不是直接把他打死！

  為什麼……在前知的前提下，總有更優解跑出來質疑穿越者的不作為。但是……自己要怎麼跟其他人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己總不能跟格溫說：嘿，要不是我幫你老子動手術，他就要葛屁了！所以開心點吧，不要哭喪著一張臉。

  大概這話說出口，在格溫心裡頭存下的那點好感就要敗光了吧。

  真羨慕那些靠著前知優勢動動手，配角們就像是重獲新生一樣感激涕零的穿越眾。然後把恩情記到天荒地老，實現了「滴水之恩，湧泉以報』的優越品德。

  現實中要是有人跟自己說：嘿，要不是老子拉你一把，你今天就要出門被火車撞了。所以要記得感激我喔。

  ……真有人說這種話，不給他一個大逼兜都算是自己修養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