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人生似油命似燈
「王上心裡也是有答案的,不是嗎?」楚丹青也是應聲說道。
「此路非一代之功,非一人之力,我若想以此法長生,怕是有生之年等不到的。」穆王語氣裡帶著失落說道。
「王上倒也不用失望,既然道友敢說這話,想來也是有法子吧。」金母卻是跟著說道。
這話一說出口,穆王也是有些驚訝。
畢竟金母的表現,怎麼看都不像是支持他長生不老的樣子。
怎麼這個時候突然幫了他一把。
楚丹青也是瞥了金母一眼,跟著說道:「確實也有。」
「法子說來也簡單。」
「既然等不到格物之道開花結果,那便想辦法讓自己等到那一日。」
穆王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假死。」楚丹青吐出兩個字,隨即解釋說道:「王上可將人之軀體比作一盞油燈。」
「燈芯燃火,膏油漸耗,此乃常理。」
「若想讓燈火延續到百年之後,先把燈滅了,待需要時再點燃。」
井公利皺著眉問道:「先生,人死如燈滅,滅了如何再燃?」
「所以不是真死,是假死。」楚丹青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凡活物之所以為活物,在於體內有一團生機流轉。」
「這團生機,不妨稱之新陳代謝。」
「人醒著的時候,火燒得旺,膏油耗得快。」
「人睡著的時候,火頭稍小,膏油也耗得慢些。」
穆王聽出了些門道,趕忙問道:「先生的意思,是讓這團火徹底...封住卻不傷燈盞?
「」
「正是。」楚丹青繼續說道:「尋常人死了,是油盡火滅,燈盞也隨之朽壞。」
「但若是趁油未盡、盞未損之時,以極寒之法將這團火暫且封住令其不動、不耗、不滅。」
「待到百年乃至千年之後,再以溫煦之法將這團火重新喚醒。」
「屆時格物之道已然大成,命絲可續、鏽蝕可抑,王上再醒來享用便是。」
一番話說得在場諸人面面相覷。
穆王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先生說的這個法子...可行?」
「理論上是可行的。」楚丹青笑了笑,說道:「王上可曾見過冬日裡那些蟄伏的蟲獸?」
「蛇入深窟,蛙藏泥底,一整個冬天不吃不喝不動,來年春暖便復甦如常。」
「這便是天地間自有的假死之法。」
「人比蛇蛙金貴得多,自然不能往泥裡一鑽了事。」
「需得有一套極精密的法門,將軀體溫度徐徐降下,以藥液替換體內血液,以防凍結之時冰晶刺破經絡臟腑...」
「先生...」穆王卻打斷了楚丹青的話,極為乾澀地說道:「你說的這些藥液替換血液、徐徐降溫之法如今可有?」
楚丹青一聽,卻是說道:「自然是沒有了,你連格物致知之道都未曾啟蒙,何來此物。」
「所以得用其他法子去替代,這天底下神異萬千,若是要尋還是尋得到的。」
穆王苦笑著說道:「這兩個法子,都得等千年乃至更久之後才能開花結果。」
「既然先生能說出這等話來,想來是已有法門。」
「還請先生贈予,寡人...感激不盡!」
金母聽到這裡,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極淡,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道友。」金母看著楚丹青,眼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說道:「你與這人王說這些,究竟是給他希望,還是教他絕望?」
「你不如給他換一套金鐵之軀,再將人之記憶轉入其中,豈不更妙。」
這話聽得楚丹青也是眼角一抽,金母這位大神通者確實抽象。
機械飛升都出來了。
「畢竟有那偃師在,造一具活靈活現的身軀,倒是不成問題。」金母繼續說道。
楚丹青一聽,卻是搖搖頭說道:「此法雖好,但卻是花非花霧非霧。」
「這金鐵之軀不過是假作之名,真人卻早已作古為一捧黃土了。」
金母轉的是記憶,又不是魂魄。
至於轉魂魄?沒了肉身,魂魄也扛不住多久的。
更何況魂魄本身也是有壽命存在的。
有肉身養著,那無所謂,可要是沒了肉身,就直接完犢子。
性命本就是一體的,所以如果以科學的方式解決掉細胞問題,那麼魂魄自然也不會出事了。
但要是魂魄和肉身少了一個,那就成了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了。
「至於說的兩道法門嘛...」楚丹青轉看向穆王,卻是兩手一攤的說道:「我不會。
「」
對啊,他確實不會。
雖然以他現在的實力,若下決心去研究,哪怕憑藉一己之力,十來分鐘也能搞定。
甚至推演出更多科技出來。
但問題是不行,這涉及到道果的誕生以及整個混元萬古大羅群天的發展進程。
真要這麼容易,不說其他的,眼前這位金母隨手就能給穆王一份科技樹,百十來年就能夠開始穿梭世界了。
楚丹青他也只是敢給個理念和一些建議,然後讓他們自己發展。
拔苗助長這種事,是有大隱患的。
他既然到混元萬古大羅群天爭奪道果,那肯定就得遵守他們的規矩。
真敢胡來,楚丹青就得成為眾矢之的了。
穆王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合著你就隻負責提出問題和一些思路,剩下的都靠他們自己呀。
甚至連封火冷眠之法,還得自己拿天材地寶替代。
不過有了這思路,穆王倒是覺得總算是有機會了。
「金母娘娘,先生此法,可成?」穆王向金母尋求驗證。
金母點點頭,說道:「可成。」
「此法乃是以天地眾生之根本,萬事萬物運行之邏輯,乃為大道。」
「然而道途艱辛,需要群策群力以天下之人智慧共同推進。」
「亦是需要功德、國運、氣數等相助,否則一遇瓶頸,千百年不得進一步也有可能。
「」
對於金母的話,楚丹青當然是認可的。
穆王一聽這麼多限制,反倒是放心下來。
人王可長生,如果說真要隨隨便便就成功了,那他反而覺得會有問題。
「多謝先生、金母指點。」穆王當即說道。
雖然困難,但對於穆王來說,還是未來可期了。
主要是他就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件事很快就過去,宴席很快就結束了,不過第二場很快開始了。
金母帶著眾人開始遊玩,畢竟是客人嘛。
此刻已到了一處懸於半空的平台之上。
這平台以整塊青玉雕琢而成,邊緣生著不知名的藤蘿,垂垂裊裊,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此乃觀星台。」金母聲音傳來,說道:「人王遠道而來,不可不見玉山奇景。」
穆王立於台上,舉目四望,只見雲海翻湧如白濤,遠處群峰若隱若現。
那些山峰或赤如丹砂,或碧如翡翠,或黑如點漆,皆是玉石所成。
日光從雲隙間斜斜射下,照得滿山流光溢彩。
「美則美矣。」穆王嘆息了一聲,目光卻不自覺地又落到了遠處的那棵不死樹上。
楚丹青看在眼裡,卻不言語。
金母引著眾人沿玉石小徑繼續前行,路過一片懸圃。
園中草木皆是神奇,有葉片如琉璃般透明的琉璃草,有花朵一日三變顏色的三色花,還有那果實落地便能自行滾動的滾珠果。
正行間,忽聞一陣蹄聲踏踏,自懸圃深處奔出一群祥瑞來。
為首的是兩頭白鹿,角如珊瑚,目似點漆,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
其後跟著數匹白狼,毛色銀亮,步履輕盈,眼中卻無半點凶光,反倒溫馴。
這些祥瑞奔到穆王面前,齊齊俯首開始行禮拜見。
穆王又驚又喜,伸手摸了摸白鹿的額頭,那鹿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井公利在旁讚嘆道:「祥瑞來朝,此乃天命所歸之兆。」
再往前行,又至一處清潭邊。
潭水澄澈見底,卻不是尋常的碧色,而是微微泛著銀光。
潭中龍魚昂首,鱗甲如金,長須飄飄,在水中緩緩遊弋。
陵魚擺尾,半身似魚半身似人,發出的聲音如同嬰兒啼哭。
大鱉負著文貝與紫貝,沉浮之間貝殼開合,露出裡面珠光盈盈。
更有赤蛇盤繞水玉之上,通體火紅,卻不讓人覺得可怖。
乘黃立於淺渚,形狀如狐卻背生雙角。
吉量低鳴如絲竹之聲,那馬身雪白而鬃毛赤紅,神駿非凡。
一連遊玩到了大日西沉,卻也未曾觀遍玉山全景。
而後有九尾狐、玄豹等引路,安置眾人歇息。
畢竟穆王等人舟車勞頓,雖然在宴會上有所休息,但是遊歷這麼久,終究也是疲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