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友誼地久天長
他們說是吃完飯就去睡覺，可吃完飯以後，卻都在車外火堆旁席地躺著，誰也沒有著急去回到車上睡覺。似乎是知道一覺醒來，就到了分別的時候了，他們分外珍惜現在聚在一起共同浪費光陰的時候。

“大哥，唱個歌吧。”

躺著躺著，羅平突然說道，“好長時間沒聽你唱過歌了，你唱歌那麽好，比電腦上你給我那些歌好聽多了。”

“嗯嗯嗯！”

柴新連連點頭。

陸希安卻笑道：“盡瞎說！我唱歌什麽水平，我能不知道？而且人家電腦裡那些歌又是伴奏又是編曲的，說不定還修過音，我怎麽比？”

“嗯~嗯~嗯~”

柴新這三聲“嗯”帶了拐彎，一邊“嗯”一邊搖頭，表示不是這樣的。

不過具體怎麽不是，還是由羅平來說的。

羅平仿佛成了柴新的嘴替：“那能一樣嗎？他們唱的假，你唱的真！”

“什麽假不假真不真的！”

陸希安失笑，覺得羅平這廝真不愧是羅平，馬屁拍起來一套一套的。

不過羅平既然已經開口，柴新又這麽期待，而且轉頭看一眼姚薇，姚薇也是滿含期待地看著自己，陸希安就不再扭捏，坐起來道：“好，我唱。”

眾人一聽陸希安這麽說，頓時都坐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陸希安。

“唱個什麽呢？嗯……”

陸希安沉吟尋思，片刻之後，拍著手唱了起來，“怎能忘記~舊日朋友，心中能不懷想，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他唱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羅平瞪大眼問：“怎麽這就完了？”

陸希安道：“我想想啊……”

這首來自蘇格蘭的歌曲，他好像記得全曲，但時間太長，記憶早已模糊，印象深刻點的，就是這第一段。

他原本隻想把第一段唱上兩三遍，可唱著唱著，卻感覺後續的歌詞在被他慢慢從記憶深處拉出來。

他得想想，好好回憶一下。

眾人便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天高地闊，微風輕拂，遍野的荒草早已在寒冬之後重新冒出頭來，圍繞在他們的四周輕輕低伏，沙沙地響。

風把他們的頭髮也吹動，天地間就只有兩輛車、六個人，一片荒原一片草，陸希安看著那四位從923所基地遠道而來的人，看著這方世界，記憶慢慢湧上心頭。

他突然拿過旁邊已經吃完了米飯還沒來得及清洗的煮鍋，回車上去清洗了一下，擦乾淨後拿出來，把鍋倒過來一放，架在自己的盤膝坐下的腿上，輕輕拍著鍋底，繼續唱了起來：
“我們曾經終日遊蕩，在故鄉的青山上，我們也曾歷盡千辛，到處奔波流浪。友誼萬歲，朋友，友誼萬歲。舉杯同飲同聲歌唱，友誼地久天長……”

他重複了兩遍“舉杯同飲同聲歌唱友誼地久天長”，羅平、柴新、劉花和唐二就都仿佛收到了信號，跟著唱了起來：“舉杯同飲，同聲歌唱，友誼地久天長……”

這首歌一詠三歎，音調很快就已入腦，被眾人牢牢記住，陸希安乾脆也不往後唱了，重新唱起了第一段。

眾人便跟著他磕磕絆絆地唱，唱了一兩遍，這麽簡單的歌詞，便都記在了心裡，唱得越來越順，也越來越豪邁。

便是姚薇也不由深受感染，拍起了手。

可她拍手這兩下子，到底比不過越唱越放開的羅平。

羅平唱著唱著，就拿起他的飯盆來，用筷子瞧著盆邊，搖頭晃腦高聲唱：“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歌聲越來越大，合在一處，越來越豪邁、也越來越動人。

不知道從多會兒開始，柴新也跟著拿起自己的飯碗來，用杓子敲著。

之後是劉花、唐二……

陸希安把鍋拿到了自己和姚薇之間，說：“來，一起唱！”

姚薇看了陸希安一眼，終於跟陸希安一起拍著那口鍋，一起唱了起來。

夕陽漸至，天邊燒起了火燒雲，世界一片昏黃，蒼穹之下風塵之上盡是鍋碗瓢盆的聲音，以及友誼地久天長。

這首歌他們不知道唱了多長時間，唱完之後，他們還是沒有各自散開，回車上睡覺。

今晚月明星稀，天地間一片澄明，周遭一切都能看得清晰，眾人便在這黑夜中繼續享受著這短暫的相聚。

羅平知道陸希安會講故事，又攛掇著陸希安講個故事來聽聽。

陸希安也不扭捏，道：“好，我就講一個，我想想講什麽好啊……”

趁著他尋思講什麽的時候，劉花去給新的蟻後下達了命令，讓蟻群自己去弄些儲備食物來。

如今蟻山在車頂上面，螞蟻們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樣，結成蟻球弄吃的了，蟻群便從車頂蟻山中飛出，烏泱泱飛了一片，各自采集食物，飛回蟻山。

陸希安想到什麽，開口說道：“那我就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吧。以前那種富足的時候，科技還沒有發展的時候，就是咱們用的這些車、充電寶都還沒有的時候……”

“就是古代是吧？武俠小說裡那種？”

羅平問道。

陸希安笑道：“對，就是武俠小說裡那種。我講的就是個武俠故事——那種富足的時候，也有一幫窮鬼，他們有個房子，裡面窮的只剩一張床，可這房子卻偏偏叫富貴山莊。

“他們窮的叮當響，經常餓肚子，卻號稱自己最快樂……”

這個故事，自然就是古龍的《歡樂英雄》。

這部在古龍的諸多小說裡也算是獨樹一幟的小說，其實故事是比較散的，但其中的那種感覺、那種調調，卻讓陸希安感覺分外契合現在的心境。

他把這個故事講出來，講郭大路那離他而去的情人、講王動那背叛他的朋友、講燕七的真實性別以及那背負罵名的父親，又講林太平的家庭以及未婚妻。

嬉笑之間，故事卻漸漸動人，感染人的情緒。

陸希安講完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反正看看車頂，那些螞蟻都已經飛回了蟻山，再看看蒼穹之上，月已中天。

羅平輕輕出了口氣，說：“我喜歡這個故事。這個故事比我看的那些武俠書好。大哥你要是活在以前，肯定能當個寫小說的！”陸希安笑道：“我也這麽覺得。我還能當歌星呢！”

要是活在以前，他腦子裡那麽多東西，當個文抄公有何不可？

可如今世道，腦子裡這些東西，卻偏偏沒有了發揮的地方。

“對對對！大哥厲害！”

羅平讚道，看起來有些誇張，但似乎也真情實意。

不管怎樣，到這時候，這場聚會，也該走向結束了。

“好了，時候不早了，都回去睡覺吧，明早還要趕路呢。”

陸希安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

眾人也都紛紛起身，唐二說：“你們都去休息，我來守夜。”

劉花卻道：“不用的，我有了這些螞蟻，稍微睡淺點，讓螞蟻注意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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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平道：“行了行了，你們都回去睡。今晚我高興，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你們睡，我守著就是。”

陸希安也跟著說了句“行了行了”，然後道：“都不用守了，有我們呢，哪裡有讓你們守夜的份？”

眾人都還想再爭一下，姚薇卻說：“我們有狗子呢。”

好吧，狗子一出，誰與爭鋒。

在923所基地裡，眾人都已經見過狗子的厲害之處，有狗子在，他們確實可以都歇著了。

羅平道：“大哥大姐還是你們，厲害啊，有狗子在，都不用輪著守夜了。”

陸希安道：“其實就算沒有狗子，我們也不用的。我們是甲型新人類，感知敏銳得很，有什麽風吹草動，不用狗子提醒都能醒過來。”

“是嗎？”

羅平撓撓頭道。

陸希安道：“肯定是啊。不然我們以前沒在一起的時候，一個人走，怎麽過來的？”

唐二幽怨地道：“羅先生，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能做到的，可你偏偏不信。不然現在也不用輪著守夜。”

羅平撓頭道：“我那不是怕不保險嗎？既然大哥大姐都這麽說了，那以後晚上睡覺就靠你了，唐二。”

“沒問題！”

唐二點頭道。

羅平又感慨了一句：“甲型新人類真厲害啊！”

說完便與陸希安互道晚安，鑽進車上睡覺。

柴新也要跟著上去的時候，姚薇卻突然開口：“柴新。”

“嗯？”

柴新轉過頭來，微微偏著腦袋疑問。

姚薇道：“要來我們車上睡一晚嗎？”

陸希安微微驚訝地看了姚薇一眼，沒想到姚薇竟然會主動說出這話來。

難不成這女人也把柴新看成了自己的女兒一般？
柴新頓時大喜：“可以麽？”她看看陸希安又看看姚薇，怕兩人中的一人拒絕。

姚薇道：“來吧，但我們車上地方也有限，你只能睡沙發了。”

陸希安沒有說話，隻衝柴新招了招手。

“嗯嗯嗯！”

柴新連連點頭，跑去了房車上面。

她上了車去，就往沙發上一躺，說：“真好！”

見陸希安去收拾碗筷，又起來忙要過去湊熱鬧，被陸希安趕開了。

陸希安把碗筷收拾乾淨，就和姚薇一起上床休息了。但他們也沒有睡著，和躺在沙發上的柴新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說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才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們醒來的都那麽不舍。

早飯簡單吃了點東西，柴新便回到了姚薇那輛舊車上面，羅平他們就要出發了。

陸希安和姚薇站在車外，送他們離去。

羅平發動汽車的時候，柴新忽然從副駕駛席上探出頭來，問：“大哥，能再摸摸我的頭麽？”

陸希安一笑，伸手揉了揉這丫頭的頭髮，把那已經不再枯黃的一頭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柴新卻也不惱，只是“嘿嘿”地笑。

然後她又微微愣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陸希安之後，姚薇竟然也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了，我們要走了，大哥大姐再會，祝你們一路平安！”

等三個人互動完了，羅平在駕駛席上說道。

陸希安點點頭，說：“也祝你們一路順風。”

“那必須的！”

羅平咧嘴一笑，踩下油門，按了按喇叭，開車離開了。

原本已經鑽回了車去的柴新又鑽了出來，用力地揮著手，對陸希安和姚薇說：“大哥大姐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