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被排擠的人和人類思想史上的最新一頁

  當時間來到1856年9月份，在倫敦這座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即便是到了夜晚它也並未陷入黑暗，鋪滿了半個城市的煤氣燈的光芒和明亮的月光共同交織，照亮了這座城市最繁華的一片區域。

  而即便是在最繁華的這片區域當中，各家各戶依舊有高低之分，其中最輝煌最明亮同時也是這片區域最高的那些人家，自然就是老倫敦最為地道的那些老貴族的家了。

  一如既往的，這些老貴族的家中總要時不時的舉辦一些文學沙龍亦或者其它一些宴會來熱鬧熱鬧，順帶彰顯一下自己的品味，只不過在最近這些天，這些老貴族家中舉辦的宴會的氛圍多多少少有點古怪。

  只因就在前兩天，由米哈伊爾主導的那場文學沙龍最終在一種頗為熱鬧的氛圍下走向結束。

  最開始倫敦上流社會的這些人其實準備無視米哈伊爾舉辦的這場文學沙龍，甚至說壓根就當它不存在，更何況在更早一點的時候，他們還心照不宣的達成了一定不去參加的共識，因此去的人應該也不多，所以壓根無需在意。

  儘管他們確實抱著這樣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們就看到倫敦的報紙上出現了一篇又一篇關於米哈伊爾舉辦的這場文學沙龍的預測和報導，標題更是一個比一個吸引人：

  《米哈伊爾先生點評倫敦作家們的文學水平，他心目中最好的作家竟然是————》

  《從高到低，米哈伊爾先生眼中的倫敦作家們！》

  《米哈伊爾先生的文學沙龍，竟然連他也去了。》

  《誰配去？誰又不配去？》

  雖然英國上流社會的許多人在看到報紙上的這些標題後很想克制住自己，但自古以來，人類總是對「論戰」、「劃分高低」這件事情異常感興趣，因此他們在忍了半天后，終究還是未能抵抗住誘惑，直接就看了起來。

  只不過當他們看完之後，他們便頗為無語的把報紙扔到了一旁。

  整篇文章只有這麼一個標題能看！

  這些新聞記者連一點內幕消息都沒有，就這還敢取個標題寫上一篇文章發出？

  簡直就是在浪費別人的時間和生命！

  當這波報紙上的熱潮過去後，英國上流社會的這些人本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到時候就算那位文學家如期舉辦了他的文學沙龍，他們這些人也不一定會聽到關於這件事情的消息。

  可事實上，他們這樣的想法似乎是大錯特錯，僅僅就在米哈伊爾的文學沙龍結束的第二天，關於米哈伊爾的這場文學沙龍的消息就快速的流傳開來，英國上流社會的一批貴婦人可謂是最早對此事展開了討論：「是的，我已經再次見到他了，他的風采依舊不減當年，甚至還要比當年更加誘人————可惜他在對待一些事情上依舊比較冷淡，若不是有確切的消息證明他已經結婚了，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哪裡有問題了。」

  「什麼？你們竟然真的順利見到他了嗎？他現在看起來怎麼樣？據說他簡直像一頭熊一樣健壯，甚至能夠跟熊肉搏————」

  「現在好像沒有前兩年那麼誇張，給人的第一印象依舊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文學家。他當年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這種美好的印象大概是要再更新一下了。」

  「你們怎麼都在討論他這個人？這場文學沙龍怎麼樣呢？有沒有什麼非常有趣的內容？都有哪些人去了、哪些人沒去？他們究竟又展開了怎樣的文學交流？所有的這些你怎麼不講講呢？」

  「應該都有，但具體是什麼樣子其實我已經忘了，因為我從頭到尾基本上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觀察他身上————只不過他確實在這場沙龍上念了一篇新小說，我對這篇新小說的印象非常深刻！」

  「快大致講給我們聽吧！」

  當這些英國上流社會的貴婦人們討論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英國的文學家們在這兩天見面時則是多多少少有點面面相覷和露出了尷尬的神色，他們同樣簡單的聊起了米哈伊爾舉辦的這場文學沙龍：「————我看報紙上說你去了，有新聞記者看到了你，可你當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不去嗎？」

  「我怎麼知道桑德斯先生竟然真的會邀請我過去————不是！我確實壓根就不想去！但是桑德斯先生對我有恩，我不可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因此我在反覆糾結了好久之後，最後才不太情願的去了，你可不要誤會。」

  「可我看報紙上的那篇文章說你去的時候非常激動，甚至都高興地哼起了小曲，不太情願在哪裡？」

  「————報紙上的文章都是騙人的！你在倫敦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我們倫敦的報紙嗎？

  有時候明明只是在街上撿了一先令，報紙上的這些新聞都敢說你撿了一大塊黃金！毫無信譽可言！」

  「但願是這樣吧————不過真令人意外，桑德斯先生都邀請你了，為什麼不邀請我————

  」

  「這次的文學沙龍倫敦文學界究竟有多少人去了？我聽說還去了不少大人物，而要不是這場文學沙龍舉辦的比較匆忙，一些著名文學家目前也不在倫敦，不然我相信去的人一定還會更多的。」

  「我就這麼說吧，但凡是一些你比較耳熟能詳的文學家，這一次可是都去了————」

  「什麼？竟然去了這麼多人嗎？！」

  當倫敦文學界的不少人在面對自己的熟人、朋友多多少少有點尷尬的時候，同樣有一部分小作者卻是因為有幸參加了這場文學沙龍，從而讓他們在文學界的身價得到了快速提升。

  畢竟嚴格來說，米哈伊爾主導的這場文學沙龍並非清一色的邀請那些已經成名的作家，為了在一定程度上扶持一些新人，因此同樣邀請了一些潛力不錯的新人作家前來赴宴。

  這其中便包括倫敦國王學院的學生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他雖然對文學很有興趣，但目前只能為他所在的學校的校刊撰寫詩歌，在正兒八經的文學界確實是屬於比較邊緣的新人作家。

  而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在因為一些原因受到了邀請的那一刻，他簡直覺得自己是整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而當他宛如做夢一般參加了這場文學沙龍並且有幸能夠跟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說上兩句話之後，他本以為這件事情的影響到此為止，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將牢記這一個美妙的夜晚。

  豈料隨著米哈伊爾邀請的那批客人的名單逐漸在倫敦文學界傳開之後，竟然有出版商主動找上了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作者，並且相當客氣的向他發起了邀約：「你最近是否有創作一些新的作品？如果有，能否讓我看一看？如果你的作品確實可以的話，我願意將你的作品刊登在我的雜誌上。」

  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起初還有點茫然，不知天上為何會突然掉下一塊餡餅並且還恰好砸在了他的頭上，結果沒過多久，找上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的這位出版商在看過他的作品後，很快就點了點頭並如此說道：「不錯！不愧是能被那位米哈伊爾先生邀請的新人作家！」

  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

  你要是這麼說我就懂了！

  讚美米哈伊爾先生！

  當事情來到這一步，就算英國上流社會的一些人再不想聽到關於米哈伊爾的消息，但這些消息還是以各種各樣的比較瑣碎的方式傳到了他們的耳中，可當他們真的被激發起了好奇心，想要真正了解米哈伊爾的文學沙龍上究竟都發生了哪些事的時候，他們便發現那些去過米哈伊爾沙龍的人竟然在刻意迴避他們。

  畢竟因為他們之前表露出的強硬態度，其他人自己聊聊也就算了，並不想去觸他們的霉頭。

  可這樣的話，英國上流社會的這些人卻是難得的感受到了一種被排擠的滋味————

  這算什麼？

  他舉辦了一場超棒的文學沙龍，然後讓我們猜猜他究竟沒有邀請誰？

  就在英國上流社會的一些宴會的氛圍正在變得稍微有點古怪的時候，在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出版的前一天，桑德斯則是又就《物種起源》這本書簡單的跟米哈伊爾聊了聊，最主要聊的還是銷量問題。

  桑德斯如此說道：「米哈伊爾，我已經按照你的建議，初版印了將近三千冊，這已經是一本暢銷書的待遇了。不過你現在的意思是讓我隨時準備加印？很難想像一本科學書籍會在短時間內賣的這麼好。」

  「你不是已經看過這本書的內容了嗎？你覺得如何？」

  「非常大膽的猜測，這種猜測以前或許並非沒有，但達爾文先生在這本書裡面給了相當多的論證和證據，確實不同凡響。我只是在想對這件事有興趣的人可能未必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多。」

  「那就等出版了之後再看吧！」

  然後就在這段對話發生的第二天早晨，倫敦重新瀰漫起了相當厚重的霧氣，好在隨著太陽漸漸升高，這些霧氣也在逐漸消散。

  而就在這些霧氣還未完全消失、街上的行人還沒有真正多起來的的這段時間，倫敦各大書店的門前卻已經是人頭攢動，並且已經打破了倫敦寂靜的清晨。

  早早就開始排隊這些人有的是穿著深色大衣的學者，有的看起來則是教堂的牧師，而數量最多的，還是那些神情熱切、多少有點望眼欲穿的年輕學生們。

  在等待的這個過程中，他們這些隊伍裡的人已經有人跟別人打了招呼，乃至互相聊了聊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我非常好奇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口中的一部足以改變人類對世界、對自身認知的偉大著作」究竟是什麼樣子，要知道，他可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而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如此盛讚一部作品，更何況盛讚的還是一本科學著作。」

  「我也想看看究竟怎麼樣，我都已經等了好幾天了，我這次來不光要買自己的，還要給我的朋友再捎上一本。」

  「真期待這本書裡面的內容啊，希望能夠快點看到。

  在種種比較熱切乃至焦躁的討論聲中，終於，倫敦的各大書店按時開門，而在各大書店最顯眼的櫥窗裡，無疑正放著那些倫敦許多人都在翹首以盼的新書《物種起源》。

  而倫敦的書商們顯然並不是傻子，自從米哈伊爾以頗有些誇張的語調推薦了這本科學著作之後，倫敦的這些嗅覺敏銳的書商們就已經在出版商的訂貨會上展開了爭奪乃至搶奪。

  儘管桑德斯初版印了快三千冊，但倫敦的書商們依舊以相當快的速度將這批初版書搶

  了個七七八八。

  別的先不說，光是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的大力推薦就已經值不少銷量了——

  而事實也確實就像他們想的那樣，當倫敦各大書店的店員們終於卸下門板並且正式開門營業的那一刻，早早就開始排隊的那些人可謂是一股腦兒地沖了進來，許多人在拿到這本書後便趕忙擠向櫃檯付錢，然後就準備拍拍屁股走人，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看這本書究竟都寫了什麼。

  如此多的讀者，儘管倫敦的各大書店早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之後，他們一時之間還真的被這種景象給嚇了一跳。

  當他們多少有些手忙腳亂的為客人們結帳的時候，他們同樣已經注意到了櫥窗裡的一些書正在以一種頗為驚人的速度下降。

  進了這麼多這本新書，總不能真的要在第一天就賣個七七八八了吧？

  要知道，在如今的英國，像這樣一本書的價格可真是不便宜——

  就在倫敦各大書店的店員頗為吃驚的看著這一搶購現象的時候，一些已經買到書的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找到了一些比較安靜的地方，並且頗為認真的翻開了這本書的第一頁。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人類思想史上的最新一頁就是這樣被人翻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