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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外門》第664章 文治武功
  第663章 文治武功

  不過,此刻他沒有時間細想。

  公輸覓已經將虎符舉過頭頂,揚聲說道:「公輸覓,領此虎符。矩子大人,請了!」

  阮知也將虎符向天一舉,機關眼眸之中光華流轉。

  嗡一虎符之上同時亮起光芒。

  戰場的天空徐徐暗下,城池牆頭的烽火次第點燃。

  兩人同時下達了第一道軍令。

  東路山道一支輕騎繞到了阮知部署的側翼,趁著此座城池的防守尚未完全布好陣線,便以迅雷之勢突襲了最前沿的一座小城。

  城中沒有大將坐鎮,守城的青甲兵俑在玄鎧騎兵的衝擊之下很快便潰敗了。

  城牆上的烽火隻燃了片刻便熄滅了。

  城池陷落。

  阮知面不改色。

  她沒有過多糾結於那座失守的城池,只是調動了中路的前鋒壓上,將公輸覓突進過深的騎兵截成了兩段。

  宋宴作為大將,坐鎮中路的第一座城池,城中兵俑士氣正盛,前鋒受阻的玄鎧騎兵進退兩難,被殺得陣型大亂。

  一來一回,幾番交換之後,阮知不僅穩住了陣腳,還反過來收復了東側那座失城。

  公輸覓的眉頭皺了皺,但也沒有慌張。

  他又從西側調了一支舟師沿河而上,試圖繞到城池後方。

  此處城池,有周玨作為大將鎮守。

  然而,眾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來說,兩方兵馬都有著士氣的助益。

  然而西側舟師勢如破竹,西面防線潰不成軍。

  吳夢柳皺眉,越過城牆望向對面那座西側城池。

  坐鎮此處的大將是左道人。

  他作為元嬰境修士,即便不出手,其氣勢也有著相當的威懾力。

  而周玨不過是築基境的修士而已。

  一來一回,自然有著不小的落差。

  所以如此看來,有左道人坐鎮的城池,即使是與同為大將的宋宴等人對戰,雙方士卒的氣勢也完全不在同一水平。

  吳夢柳頗為氣憤,朗聲傳音,認為不公。

  然而,魔像卻沒有回話。

  反倒是李麟,負手而立,隔著整片戰場與她對望。

  他遠遠笑道:「吳道友此言,怕是不太妥當。」

  「昔年墨家祖師與公輸班在楚王殿前論戰,彼時楚國與宋國之間的兵力差距,恐怕比今日你我之間的差距還要懸殊得多。」

  「精銳之師、百戰名將、山川地利————這些東西本就是決定戰爭勝負的重要因素,不是麼?」

  他頓了頓,笑意又深了幾分。

  吳夢柳面色一寒,卻不再言語。

  李麟說得倒也沒錯。

  真正的戰場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宋宴坐鎮中路城池,一直沒有開口。他此刻正望著對面的青雀道人。

  青雀在中路的前鋒,與中軍遙遙相對。

  他所在的城池,進可策應左路,退可拱衛中軍,甚至倘若城池陷落撤離,也最是簡單0

  這樣的布陣安排,似乎是青雀自己的主意。

  此人的確不簡單。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摸清沙盤的要點,並為自己選了一個最靈活的位置。

  青雀似乎感受到了宋宴的目光,遠遠地朝他點了點頭,似乎只是隔著一道棋盤向對手打了個招呼。

  形勢並不樂觀。

  阮知傳音安撫了吳夢柳幾句,卻並沒有放棄,依舊與公輸覓你來我往,攻防論戰。

  戰場虛境之中,烽煙四起,廝殺不休。

  此刻戰場的另一端。

  機關魔像正坐在雲台上,俯瞰著下方不斷變幻的戰線。

  在它的身邊還坐著一道纖細的碧綠身影。

  正是沒有被傳入戰場的小禾。

  由於兩方的數量已經平衡,小禾又是妖族,沙盤好像是認不出她的氣息,乾脆便沒有將她納入兵符分配之中。

  小禾一開始還饒有興致,喊打喊殺,但是戰線一長,你來我往的拉扯,漸漸便看芝了。

  於是便坐在機關魔像的身邊,手中把玩著那個宋宴在山居所得的機關小球。

  球面上密布著細密的凹槽和可以活動的環扣,層層咬合,極為精密。

  小禾的手指十分熟練地撥動了兩下。

  一輪環扣向內一收,另一層便向外一彈,發出哢噠一聲。

  她玩這個東西已經很久了,可不知為什麼,每回解開之後,她總覺得這球裡頭還藏著什麼。

  也許是因為機關玩具的動靜,機關魔像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從戰場上收了回來,落在她手中的機關玩具上。

  「你這機關造物,是從何處而來啊?」它問道。

  小禾抬起頭來,手裡的動作沒有停:「宴宴送給我的,我也不知道從何而來。」

  魔像緩緩伸出機關手臂,輕聲詢問道:「可以給我看看嗎?」

  小禾看了它一眼,把小球往它掌心裡一擱:「當然可以。」

  魔像將小球捧在手中,卻沒有著急擺弄。

  「現在外面的機關,」它忽然開口問道,「是不是都是這樣的?」

  小禾卻搖了搖頭:「我玩過很多。這一個算是比較特別的。」

  「雖然我已經破解過好幾次了,但總覺得它裡面還藏著什麼。」

  她忽然抬起頭來看向魔像:「對了,你是墨家的機關人,你知道該怎麼把它解開嗎?」

  「這的確是非常精妙的機關。」魔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轉動了一層環扣。

  「你能夠破解它表面的這些謎題,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它頓了頓,將小球捧得稍微高了一些,讓雲台頂上的光能夠照進球體表面那些細密的凹槽之中。

  「但如果要將它完全解開,不僅需要破解表面這些環扣和轉盤,還需要讓它內部的機關也排列在完全正確的組合上。」

  表面?內部?

  小禾瞪大了眼睛。

  在破解表面謎題的時候,為了達到對應結果,需要不斷將上面的機關內扣或者轉動角度。

  當轉動外面這一圈時,裡面也有一道環扣在同時轉動。

  於是內部空間,還會有一個相對應的謎題。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其實內部的謎題,比外面還要複雜十數倍。

  「可————可是————這個玩具會阻隔神識,看不見裡面是什麼樣呀。」

  魔像點了點頭,語氣十分平靜:「是的,所以你需要記住它。」

  魔像將小球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

  雲台頂上的靈光在金屬球面上流轉。

  「記住它每一次的變化,以此去推測內部空間的狀態。」

  啊————

  這也太困難了吧。小禾的臉皺成了一團。

  魔像低頭看著她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竟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

  「怎麼樣,需不需要我來幫你解開它?」

  小禾抬起頭來,狐疑地看著他:「你這麼厲害?能解開?」

  魔像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應該可以。不過需要花一些時間。」

  小禾思索片刻,忽然把小球往懷裡一收。

  「算了,」她說,「那樣就沒意思了,我要自己玩。」

  魔像呵呵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此刻,戰場上,出現了許多變化。

  東路的青甲步兵快速變陣,原本層層設防的陣線忽然向內一收,將左道人坐鎮的玄甲前鋒讓了進去。

  那支前鋒突進得極猛,眨眼之間便連拔兩座小城。

  守城的兵俑潰散得很快,城頭的烽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下去。

  然而與此同時,宋宴坐鎮的中路重甲營便與吳夢柳所率的西路舟師同時開拔。

  兩支軍隊一條沿河谷突進,一條從山脊繞行,卻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繞過了城池,同時撲到了公輸覓中軍大營的側翼。

  公輸覓站在沙盤前微微皺眉,額頭冒汗。

  太快了。

  阮知根本沒有把重心放在東路的防守上。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左道人硬碰硬,周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拖延。

  每丟一座城,宋宴和吳夢柳就向前推進十裡。丟兩座,他們就已經進入了中軍大營的腹地。

  公輸覓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宋宴所率領的兵卒,已經離他的中軍大帳不足三裡了。

  左道人是在這個時候才察覺不對的。

  他原以為自己一路勢如破竹,即將打到阮知的中軍帳下,回頭一看,自家的中軍卻已危在旦夕。

  他下意識便想收攏前鋒回援大營。

  可前鋒沖得太深了,周玨雖然一路敗退,卻死死纏住了他的後隊輻重,叫他進不能全力攻城,退又不甘心捨棄。

  就這麼一進一退的猶豫間,宋宴的中路重申已然兵臨城下。

  青雀道人是最先做出反應的人。

  他從中路前城撤走的時候,城裡還有七八成守軍,城牆完好,糧草充足。

  換做其他大將,恐怕會選擇據城固守,等待左道人回援夾擊。

  但青雀沒有。

  幾乎是在吳夢柳的舟師剛剛出現在河面上時便果斷棄城,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兵力,徑直退回了中軍大營。

  青雀很清楚,宋宴和吳夢柳兩路合圍,自己那座小城根本守不住。

  與其被圍死在城裡,不如趁早收攏兵力,至少還能把這一支生力軍帶回中軍,給公輸覓多留些力量。

  再者說來,雖然這可能只是一場論戰,但青雀自然也不願意被俘獲,將性命交到對方的手中。

  李麟和左道人原本都想替公輸覓出出主意,然而觀摩局勢,竟然也束手無策。

  公輸覓越打越心驚,阮知對於戰爭器械的了解,對於兵法的運用,令人嘆為觀止。

  其實,阮知的布陣調度,並不是毫無破綻,只是她能夠做到完全不在同一個破綻上停留。

  西側、中路、東路————

  三線之間明明隔著幾十裡山地和一條大河,可阮知調度起來,卻如臂使指。

  的確,阮知加入墨家不過十數年的時間。

  但眾人不知道的是,眼前這位墨家矩子在羅淵下幽閉了數百年。

  棋譜、兵書、戰法————

  漫漫長夜,她將那座地下書庫中所有能翻閱的書都讀過不止一遍。

  再加上這十數年之間,作為墨家矩子的修行,阮知的策略儲備,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此刻,戰場上的局勢,已經天翻地覆。

  周退守西側的最後一座城池,情勢發發可危。

  然而城在,左道人的前鋒就難以回防。

  城破,周玨只需要在保證自己不被俘獲的情況下,完成最後的拖延任務。

  就是這點時間,讓宋宴和吳夢柳完成了最後一輪合圍。

  公輸覓站在中軍高處,臉色鐵青。

  中軍營地裡,其實還留著一支精銳的兵卒,按理說還能打,可對面的那支軍隊,此刻氣勢如虹。

  他望著領兵快速近前來的宋宴,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讓公輸覓極為惱火。

  此刻,李麟也已經回防。

  他原本想罵這公輸覓兩句。

  但說實在的,從戰局推演開始到現在,他看來看去,其實也沒有找到一處可以插手的地方。

  公輸覓的指揮沒有什麼大錯,只是對面那位墨家矩子,每一步都走在前面了而已。

  兵敗,似乎就在眼前了。

  然而此刻,阮知卻讓宋宴和吳夢柳停了下來。

  她無視了左道人的軍隊,慢慢向中路的最前方走去,獨自一人來到了軍陣的最前方。

  似乎是有話要與公輸覓談論。

  左道人見此情形,擔心自己繼續進攻,會讓阮知直接進攻大營中軍,於是也暫且停止了下來。

  公輸覓冷冷地看著阮知:「怎麼,矩子大人將要獲勝,不願馬上結束戰爭,而要這樣羞辱我嗎?」

  阮知沒有獲勝者的倨傲,神色平靜。

  「我曾在古書中看到,昔年仙楚實力鼎盛,楚軍大勝晉國,將士們歡欣鼓舞。」

  「一位大夫對楚莊王說,此役大捷,理當建一座紀念物,將來給子孫後代,叫他們不忘先祖的武功。」

  公輸覓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已經隱約猜到阮知要說什麼了。

  「楚莊王沒有那樣做。」

  阮知說道:「他告訴那位大夫,戰爭不是為了宣揚武功,而是為了禁止強暴,給天下人帶來安定的生活。」

  「武」這個字,是由止」和戈」組成的。止息兵戈,才是真正的武功。」

  她的聲音在山谷間慢慢散開,兵俑們沉默地站著,甲冑上反射著昏沉的天光。

  「墨家與公輸家,在機關術上都極有造詣。」

  「可從春秋到如今,一直都在爭鬥。實在是令人惋惜。」

  她抬起視線,目光銳利地看向公輸覓。

  「如果我們兩方能夠摒棄前嫌,精誠合作,也許,能真正做到「武功」二字。」

  眾人愕然,連吳夢柳都十分意外,也只有宋宴還算平靜。

  宋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這世上的確有一些人,能夠拋開仇怨,去考慮長遠的利益和可能。

  不過,通常這樣的情況只會出現在兩種人的身上。

  一種是天真無邪的稚子。

  而另外一種則是如同阮知女俠這般了。

  「公輸少主,」阮知繼續說道。

  「如果你也認可我的想法,並且日後回到公輸家,以身作則去踐行這樣的理念。」

  「那麼眼下,你我兩方便可以棄戰談和。」

  「我允許你們,帶走屬於公輸家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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