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流波山驚變
虞淵海域。
靈思一行人正往蓬萊方壺的方向而去。
為避免動靜太大,打草驚蛇,他們都沒有用太顯眼的儀仗座駕,只是各自施展妖術遁行。
文鰩女妖背後雙翅虛影微微張開,貼著海面飛行。
「公主殿下,您真是聰明,這也能被您猜中。」
文鰩女妖飛在靈思身側,語氣裡滿是佩服。
「只是這個人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先前龍墓已經被察覺,沒有想到,竟然還敢再次對麒麟大墓出手。若非虞王親自鎮守,說不定還要被他得逞哩。」
靈思點了點頭,心中卻似乎在想其他的事。
正在此時,不遠處的患卻開口了。
「我倒覺得,這傢夥敢這樣接連出手,已經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了。」
文鰩女妖有些疑惑:「為什麼這麼說呢?」
患的雙手攏在袖中,遁光的速度不緊不慢。
他依舊是那副蒼白而陰鬱的模樣:「他能夠知曉海國龍墓和麒麟大墓的位置,這一點本身就十分可疑。」
患緩緩說道:「而且龍墓還能說是誤打誤撞,被發覺之後立刻又來麒麟大墓————正常人不可能這麼做的。」
他頓了頓。
「除非,他是形勢所迫,不得已才兵行險著。」
靈思聞言,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她輕聲說道,「只是————我卻想不通,他如此急切地想要進入兩座大墓,是為了什麼。」
墓中無非就是諸位前輩的遺體,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陪葬之物。
靈物寶物其實不太可能。
因為妖族的生命觀念與人族不同,所以墓葬也與人族修士不太一樣。
大多數妖族是沒有陪葬品的。
龍族有陪葬之物也只是傳言,具體怎麼樣沒人知道。
那難不成,對方是想要諸位前輩的遺體麼?
要此物做什麼呢?是修煉什麼稀奇古怪的功法麼?
靈思在心中思索。
不知怎麼的,她漸漸有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
「咦?那是流波山原址吧。」
正當眾人議論著,文鰩女妖忽然抬手一指前方。
卻見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許多妖族的浮島營地。
遠遠望去,這些以妖族特殊手段建造的浮島,隱約環繞出一片相當大的圓形海域。
浮島之間以水脈相連,海面上偶爾有巡衛的妖族掠過。
待眾人飛近了,還能看到這片海域的中央,隱約是一座大山,卻被淹沒在海面之下。
隻留下一座閣樓,孤零零地露在海面之上。
正是昔年靈思公主大婚之日,流波山變故後的模樣。
由於當日夔所施展的離珠六界,源出氐人族,於是如今這裡正由氐人族接管。
主要是要研究如何將禁製破去,讓流波山重新恢復原來的模樣。
看到此處,靈思不禁又想起了宋宴。
她心中想到:「也不知宋宴哥哥和小禾如今怎麼樣了。」
她有時與父王說起,都認為太陽和建木的巨大變化,一定與宋宴被凰鳥帶走之事有關係。
也不知道如今,他會不會已經離開東海,回中域去了。
即便是那樣————
也該與我告別吧。
嗯。
宋宴哥哥和小禾都是溫柔的人,一定會的。
靈思將腦海中的雜念拋去,對身旁的眾妖族說道:「族中有一位前輩在此駐紮,是我從前的老師。」
「既然路過,容我去拜見一番吧。」
雖然靈思沒有說,但其他妖族自然也都隨行。
此時,距離流波山海域西面的某處環形浮島。
此處原本也是氏人族妖修的駐地之一。
隨著第一階段的禁製破解工作結束,有部分氐人族修士已經離開了。
但在流波山完全恢復之前,這些浮島自然不會被撤除。
也正是因此,才給了三個人族修士可乘之機,藏身於此。
「老宋與那位靈思公主大婚當晚發生的事,大致就是這樣。不過這些我也都是聽說,具體什麼情況就不大清楚了。」
「當時我和另外一位道友也是被順路捉到海國,行動並不自由。」
李清風將流波山變故的大致情況,說給了面前的兩位修士聽。
麓川會主嶽霆正在此列。
他一身黑藍道袍,腰間懸一養劍葫,聽得十分專注。
「哈哈哈哈————」
他聽完海國之事,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李兄弟,你雖只是金丹,但這番際遇當真是玄奇,也是個福緣深厚的妙人啊。」
李清風訕訕地笑了笑:「嶽前輩就別取笑我了。」
嶽霆擺了擺手,笑意不減。
「不過要不說還得是我宋兄弟呢,分別短短數年,竟然迎娶了海國公主。」
李清風也沒有想到,這位嶽會主,竟然也與宋宴相識。
此時聽完了李清風的告知,嶽霆語氣裡透著一股由衷的歡喜,似乎在替自己的親兄弟高興。
又有些遺憾。
沒有參與宋兄弟的大婚,沒能喝上宋兄弟的喜酒。
這實在令人悲傷。
不過,李清風也說了,宋宴此時應該是在海國閉關結嬰。
日後,有的是機會。
此時眾人眼前,有一道靈力顯化的光幕,將整個流波山海域的情況十分清晰地映照出來。
獨孤彰看著其中狀況,卻有些憂色。
「我等所掌握的線索,大致就到此處。」
他緩緩說道,「看來當年獨孤隱自爆五道化身之後,便是逃到了這裡。」
他看向嶽霆:「若是李小友所說不假,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以獨孤隱的脾性,多半已經不在此處。」
「只是,若要想繼續追查對方的行蹤,我等也不得不想辦法進入流波山的範圍內。」
但是。
如此多的妖族在此,該如何著手調查,實在令人頭疼。
這裡是海國的地界,又有四階妖族修士鎮守,強闖顯然不智。
正當此時,三人卻見畫面之中,又有一行妖族來到此處。
李清風定睛一瞧,忽然睜大了眼睛。
「咦?那位就是海國公主,靈思。當時在海國時,我曾經見過的。」
他看向兩位元嬰修士,說道:「興許,我們可以試試讓她幫幫我們!」
流波山最東邊的浮島。
「老師,我們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靈思正在此處,拜見自己從前的老師,隨行的妖族修士也都在此。
靈思面前的那位,正是氐人族四階大妖修,靈決。
「也沒有很久吧。」靈決笑道,「當年你大婚的時候,我可就坐在你父王邊上。」
「看來是當日的一番心思,全都在你那夫君的身上,卻把我這個當老師的忘到天涯海角去了,哈哈哈哈。」
「老師又在胡說八道了。」靈思臉頰微微泛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在呢。
不過,靈思也知曉,自己的老師一直都是如此。
與靈決的閒談是十分輕鬆愉快的。
靈思又不打算久待,於是很快就起身告辭。
誰承想正在此時,卻聽聞外面有氏人族修士來報。
「靈思公主、靈決長老。」
「什麼事?」
「稟告長老,西面有一人族修士來訪,自稱是蓬萊修士,還說是————駙馬的好友。」
嗯?
靈思和靈決對視了一眼。
「可有信物?」
「對方有蓬萊的信物,但駙馬的————」那氐人族修士微微側目看了一眼靈思。
公主夫君的信物,他們這些人哪裡會知道,還得問問公主才是啊。
靈決點了點頭。
「先讓他們來見我吧。」
這裡是海國的地界,靈決根本不擔心人族修士敢做什麼出格的事來。
「是。」
片刻之後,李清風便帶著嶽霆和獨孤彰二人,見到了靈思和靈決。
靈思對這個胖胖的修士有些印象。
記得自己大婚那日,這位也在席間,似乎與塗山一族有些關聯。
後來也在千山大洲的洞府見過,宋宴哥哥是十分信任他的。
一開始,靈決對嶽霆和獨孤彰這兩個元嬰境的人族修士有些忌憚。
不過見他們十分有禮,所以說話還算客氣。
三人十分坦誠地說明了來意。
靈決聞言,神色有些古怪。
「你們的意思是,有一位化神境的人族修士重傷遁逃之後,來過此處?」
「不錯。」獨孤彰說道。他對自己追查的手段,還是十分有自信的。
「此人與魔墟修士有所勾結,同時也是唐廷重犯。」
靈決沉吟道:「可是,當年流波山變故發生之後,此處一直都由我族把守。」
「除了那位蓬萊宗主和隨行的陣法師前來協助過之外,就只有你們幾位來過了。」
這些年,海國妖族和蓬萊道宗之間的關係漸漸恢復,兩族之間已經有了些往來。
從靈恝那裡聽聞了此事,沈邇回去之後便曾經帶來陣法師,協助破解。
嶽霆說道:「興許,他在變故發生之前,就已經離開了?」
三位元嬰商談,幾個金丹小輩卻沒有參與。
李清風問道:「靈思公主,老宋呢?他還在準備結嬰之事嗎?」
此前宋宴跟他說過,陽宿神君交待在海國結嬰,故而有此一問。
聽到這位問起宋宴的事,靈思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宋宴哥哥他————」
正當此時。
嗡流波山海域外圍,幾位氐人族修士正在檢查禁製情況。
他們忽然驚愕地發現,這離珠六界禁製陣紋,竟然在緩緩亮起。
「這是————
那些已經在海床上沉寂了二十五年的陣紋,此刻正一縷縷浮現出微光。
禁製,似乎被某種力量漸漸喚醒。
負責檢查的那幾位氏人族修士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有人張嘴想要喊什麼,可聲音還沒出口。
轟!
整座流波山海域,忽然劇烈震顫了起來。
海面驟然向下一沉,隨即又猛地抬起。
那些環繞在周圍的浮島在海浪中劇烈搖晃,有幾座較小的浮島甚至直接被掀翻,島上屋舍紛紛砸落水中。
「發生什麼事了?!」
駐守的氏人族修士紛紛走出,神色驚疑不定。
突生變故,靈決等人自然也都在第一時間就飛出了浮島。
隻一眼,靈決就作出了判斷。
離珠六界禁製,竟然在翻轉?!
「這是怎麼回事?!誰在操縱禁製?!」
數十年的破解,明明已經讓整個禁製,只剩下了基本框架。
怎麼還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龐然禁製之力,在海底劇烈翻動。
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響。
靈決的臉色驟變。
他很清楚,如此龐大的禁製之力,光憑他們幾個元嬰境的修士,根本無法抵抗。
他當機立斷,將聲音傳遍所有氏人族修士耳中。
「立刻離開流波山海域!」
靈決自然也要帶著靈思離開。
然而此時,一道十分詭譎的妖力,從流波山的四面八方猛然出現。
從所有的浮島開始,慢慢向內收縮。
整座流波山海域,都被龐大的禁製之力緩緩籠罩。
一時天海色變。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此處,無法離去。
「離珠六界,怎會再次被激發?」
靈決低聲喃喃,額上已經沁出冷汗。
這是當年夔複製虛構的神通。
要想激活調用,無論如何也需要五階以上的修為和神念強度啊。
靈決和在場的兩位元嬰境修士神色凝重,互相對視了一眼。
同時向腳下的海面看去。
難道說————
「轟只是念頭浮現的這一個瞬間,流波山海域再生劇變。
離珠六界的禁製之力猛然一壓。
就連幾位元嬰境的修士,也感到龐大的壓迫,有些難以動彈。
李清風和靈思等一眾金丹更是渾身妖力靈力都被壓得無法運轉,徑直落向海面。
正是此時。
十條龐然觸手和無數觸手虛影,從四面八方的海底倏然探出,向所有人捲來。
那些觸手通體暗紫,每一條上都密布著猙獰吸盤。
於是整座海域內的所有人,竟然都被卷了個嚴嚴實實,旋即被生生拖下海面!
嶽霆雖然還能夠動作,渾身劍元卻一時無法動用。
直到被拖下了海面,那股禁製的壓力,才小了許多。
他忽有所覺,雙眼之間浮現金芒。
觀虛劍瞳,向海底深處望去。
然而,他卻在漆黑的海底,見到了一雙與他一模一樣的金色劍瞳。
「荷嗬嗬————」
沙啞的聲音,浮現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的好徒兒————」
「我的好弟弟————」
那聲音頓了頓。
「別來無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