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面見天吳，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沙啞低沉道：「你都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出來的……」

  當世沒人比他更熟悉天吳，見到的第一面他就確定了。

  尤其是無天這樣的自稱，是天吳的標配。

  天吳自稱的時候，更喜歡叫自己無天，以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消滅天鬼。

  「孩子，你進來吧。」天吳轉身笑道。

  冥界之門這頭，根本看不到外界，只有個門框，視線透過去僅能看到無邊的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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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下一秒，從冥界之門憑空邁出一名渾身漆黑之人，手握神木。

  「你是小小吳？」諾亞眯眼。

  吳終朗聲道：「你可以叫我吳終，我是最後一名小小吳。」

  諾亞皺眉道：「最後一名？吳終？」　　「不可能，他還沒出生啊！」

  諾亞破大防，因為吳終的存在，實錘了太多猜測。

  天吳笑道：「你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麼了嗎？」

  諾亞當然意識到了，神情壓抑而不甘道：「意識到了又怎樣？」

  「你們不就是從現實中，開了迴響來羞辱我嗎！」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歷史之門，就猶如每個時代都會有神珍鐵一樣。」

  「呵……呵呵呵……為何不去找現實中的我報仇，而要來迴響裡羞辱我，莫非現實的我不夠你們發泄？」

  他挑明了這裡是迴響，讓閃神、姬正等人大驚。

  天吳則悲憫地看著他：「發泄？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諾亞。」

  「你是八義之首，你的功勞我永遠銘記，不要妄自菲薄啊。」

  「天鬼選擇你來背叛我，無非是殺人誅心，我絕不會原諒祂的。」

  諾亞怔怔然，天吳從不怪他，隻說不原諒天鬼。　　這令他不禁想起昔日並肩作戰的時光。

  那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歲月，長達五千多萬年，佔據了他人生的九成九！

  「呵呵……不要在我面前裝腔作勢了，天吳。」

  「黑帝氏族，已經全數覆滅了，只剩你我了。」

  「你肯定恨我恨到牙癢吧，否則又豈會進入迴響再來找我？你要把每個時代的我，都算一遍帳嗎？」

  吳終皺眉道：「夠了，諾亞，天吳不是來找你算帳的。」

  「你以為就你是迴響生靈？天吳也是，但他絲毫不在意，坦然接受著現實。」

  「說實話，若非天吳想見你，你只會死在我手裡。」

  諾亞一怔：「什麼？他也是迴響……那現實中的天吳呢？」

  吳終說道：「當然是死了，否則帝門又怎會由我掌控？」

  「你沒注意到，神木在我手中，是我開啟的冥界之門嗎？」

  諾亞盯著他手裡的神木，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隨後釋然大笑：「我就說嘛，天鬼怎麼可能讓你逃出來！原來你已經死了。」

  「此刻的你，只是迴響，一個沒有帝門的迴響而已。」

  「果然，天吳啊天吳，你終究是玩不過命運的，縱然帝門不死性通天，又能如何？」

  「到底還是在永罰中絕望，自殺了。」

  「哈哈哈！我告訴你，天吳，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因為事實證明你錯了！」

  「天鬼是不可戰勝的，若非我保留了一絲元氣！天鬼只會把方舟中人全部消滅乾淨，一個不留！」

  「你不恨我，我恨你！你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毀了我們的文明！」

  「你和顓頊，就是文明史上頭號的罪犯！劊子手！」

  諾亞不相信天吳不恨他，因為他最清楚自己對天吳和其他所有人做了什麼。

  但還是那番話，他認為自己是對的，若沒有他，天吳只會帶領他們徹底的毀滅。

  他甚至還反過來憎恨天吳，因為絕地天通，摧毀了建木文明。

  天吳沉默不語，他確實毀滅了建木文明。　　吳終見狀，站出來道：「諾亞，你還沒有明白嗎？」

  「你以為你投降，就可以成為天鬼的人，但他隻當你是工具，用完就棄了。」

  「你一次次地殺死小小吳，一次次地殺死我，就該知道，我是怎麼在這一世長大的。」

  諾亞死死盯著他：「什麼意思？」

  天吳嘆道：「你也死了啊，諾亞。」

  「你死得比我更早……」

  「如果你不死，每一代小小吳都早夭，那我反而絕不會放棄，絕不會自殺把帝門傳出去。」

  諾亞如遭雷擊，他前腳還在嘲笑天吳最終玩不過天鬼，只有自己能保護方舟裡殘存的火種。

  後腳就聽到自己未來的死訊，頓時笑聲扼住。

  他死在天吳前頭，恰恰是他先死了，吳終才能長大，天吳才可能傳出帝門。

  「不可能……我怎麼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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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亞不敢相信自己會死，他無敵的啊！

  只要不在終焉末日面對天鬼，只要不作死在復活賽裡，妄圖復活顓頊那種難度逆天的存在。

  那世間根本無人可殺他！

  或許葉落塵可以，但是他太了解葉落塵了，每次憑藉原暗放逐就能搞定。

  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比如姬正死了，那大不了不管葉落塵了，直接回方舟。

  總之他天下無敵，坐擁方舟，他都想像不到自己會怎麼死！

  「你的小兒子背叛了你，聯合姬正在關鍵時刻奪取了你的肉身，借葉落塵之手，將你格殺了。」

  吳終說著，將從宇都宮那裡獲知的，關於諾亞之死的部分，事無巨細地說了。

  黑袍客們越聽越駭然，閃神驚愕地看向雅佛和姬正。

  雅佛急忙道：「冤枉！誣陷！父親你不要信他！我怎麼可能背叛你！」

  姬正則沒說話，因為他真有這個想法，只是沒想到，這一周目的未來，他真的做到了。　　「呵呵……編得一手好故事。」

  「天吳啊，這是你教他說的嗎？也就你能編出這般天衣無縫的謊言了。」

  諾亞冷聲說著，竟然不信。

  吳終嘴角一抽，曾經他對上迴響諾亞，當時還不知道具體怎麼死的，諾亞都信了。

  如今說了完整過程，諾亞反而不信了？

  是因為天吳嗎？有天吳在，諾亞就不得不懷疑，整個故事都是天吳真真假假編出來的。

  還是說，當初在他吳終面前，諾亞所謂的相信也是假的？

  天吳苦笑道：「我在你眼裡，就這般沒有信譽可言嗎？」

  諾亞鑽進手中金色骨刺：「你當然有信譽，你答應過的事，都會拚死做到。」

  「可這並不代表，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太了解你了。」

  「你無非是想告訴我，天鬼就是要消滅我們，哪怕我放棄對抗他，也照樣躲不過。」

  「你希望我回頭，對嗎？」　　天吳嘆道：「這是事實，也是吳終告訴我，我才知曉的。」

  「不僅僅是你死了，在座的各位，也大多被逐出方舟。」

  「包括九大世界樹，也統統被清算，丟棄在方舟之外。」

  聽到這話，諾亞亦如當初一樣暴怒：「你說什麼！」

  「九大世界樹全部丟出去了？瘋了！上個文明的生靈，是無法重置的！那些過去早就覆蓋了。」

  「他們死在這個紀元，只會徹底地銷毀，回檔多少次，都不復歸來！」

  吳終挑眉，果然，諾亞真的很在意方舟裡的人。

  曾經的大明迴響諾亞，聽到這些後也是如此暴怒，恨不得把雅佛挫骨揚灰。

  原來，建木文明的人，是不可以死的。

  一旦死了，回檔都救不了，因為那片古史早就消亡，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斷絕存在了。

  絕地天通改變了文明走向，所以他們只能生活在方舟裡。

  天吳沙啞道：「我也希望，你能保住他們。」　　「但事實就是，你死了，我也死了，顓頊死了，八元……八愷……八義……統統都死了……」

  「保存在方舟中的火種，也全部斷絕。」

  「建木文明……一個不剩了。」

  諾亞聽到一個都不剩了，近乎窒息。

  他眼眶通紅，五官茫然，悲痛到手腳都無處安放。

  聲音顫抖到好像喘不上氣：「全都……沒了嗎？」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你的鬼話……」

  天吳充滿歉意道：「對不起，是我的失敗導致了這一切。」

  「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被徹底地清算絕滅。」

  「但我們正是走在一條不可退縮的道路上，只能向前。」

  「諾亞，不要投降，投降只會輸掉所有。」

  諾亞終於哭出來：「我去你嗎的，我不信，我一定是被你殺死的！」　　「一定是你從夢裡逃出來，殺了我報仇……」

  「能殺死我重奪方舟的唯有你……你不可能讓母文明徹底斷絕……」

  「你別騙我了，你要殺就殺吧，別玩我了……」

  吳終從未見過這樣崩潰的諾亞，上一次儘管他也悲傷憤怒，但卻沒有在自己面前失態。

  可這次，他當著天吳的面，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諾亞被天鬼誘惑，放棄了救世信念。

  但是，他對於自己文明的愛，一直都在。

  當然，他愛的是建木文明，而非現在的人類文明，後者頂多算是有前者的一半基因。

  由於原本最堅定的收容信念獻祭，所以保留自己的文明就成了最大的信念。

  由此生恨，他背叛並清算了所有黑帝氏族，將所有建木文明的收容者，悉數殺絕。

  認為這些人都是毀滅文明的魔鬼，而天吳是撒旦。

  自己的行為，是在保護方舟裡的建木火種。　　他確實保護了一段時間，但是雅佛的清算，徹底抹掉了一切。

  吳終一算，建木文明還真的全都沒了。

  絕地天通，絕了自己文明的根，建木文明在人間消亡，但還留下了『果實』，也就是九大世界樹裡的生靈。

  天吳顓頊他們再狠，也不可能徹底滅了自己的母文明，那樣的話還圖什麼呢？

  自然把這些火種留在方舟裡，保護起來。

  可是諾亞的那波清算，滅了唯一能保護火種的黑帝氏族。

  之後背叛者同樣死於背叛，雅佛毀掉了諾亞全部的心血。

  天吳無可奈何選擇了自殺，反而是最後一個死的。

  至此，建木文明死了個乾淨。

  若非有歷史之門，理論上連一個記得建木文明的人都沒了，後土算一個，但她也在哥德爾滅蓋亞神教的時候，被噬神者吃了。

  「天吳沒有騙你，天鬼甚至讓他死於自己的生日，以彰顯自己的存在。」

  「我也是才意識到，為何雅佛和姬正早有預謀，卻偏偏選擇這一世背刺你。」　　「因為這一世，歷史迴響所記錄的這一世，你才徹底地殺掉了最後一名黑帝氏族的成員，斯芬克斯。」

  「然後在同一世的20世紀末，你再死於雅佛之手，至此完成閉環。」

  「天鬼甚至迫不及待到都沒有多讓你輪迴一世，當你殺死最後一名方舟收容者時，就輪到你自己了。」

  吳終的話，讓諾亞那夥人頭皮發麻。

  諾亞心心念念一直想要除掉的斯芬克斯，反而是他最後的價值。

  當斯芬克斯也死掉時，他就沒有價值了。

  「天鬼要清洗掉所有黑帝氏族的成員，哪怕你認輸了，在天鬼那裡，你也永遠是天吳這邊的人。」

  「真可悲啊，諾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