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謝過前輩了。」
「歙,都說了別叫前輩,叫酒鬼星河。」
酒鬼星河有些醉醺醺的,站在一旁的王奎已經上前一步,將所有星辰金都不留痕跡的塞進自己懷裡。估摸著至少也得有個小一百斤,不少了。
「好久沒和人說話了。」
「有些失態。」
「見諒。」
酒鬼星河突然清醒了不少,低頭望向手裡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凡頓時會意一拍腦門,急忙望向一旁的瘸猴:「重新換壺酒來。」
「免。」
這個釣魚佬伸手攔在了準備動身的瘸猴身前:「這壺酒就很好。」
「可這裡面的萬年冰川不是」
「不是什麼?你想說不是玄武尿?」
酒鬼星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玄武尿可是好東西,尤其是凍結在萬年冰川裡的玄武尿,和龍涎一樣,都是好東西,而且它也有一個比較雅的名字,叫「玄武液」,壯陽大補。」
「世間頗為罕見的稀品。」
「你知道龍涎是什麼嗎?就是龍的口水。」
「你說有時候想想其實也挺悲觀的,龍的口水,玄武的尿,那都是上好的寶貝,而我們呢,我們的口水和尿白送給人都沒人要,還有可能會挨一頓打。」
「有的人生來就高貴。」
「而有的人,無論怎麼努力好像也只是襯托那些高貴人的工具一樣。」
「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陳凡默默的給眼前這個釣魚佬再次添了一杯酒,或許是有些喝上頭了,這個釣魚佬已經變得有些悲觀了,開始唯出身論。
「好了。」
酒鬼星河又自顧自的獨飲了一杯,才搖搖晃晃的起身:「這酒不能多喝,一喝多就容易亂講話,我只是在想,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有朝一日,將那天生就高貴的人從雲層上拽下來,讓他嘗嘗釣魚佬尿是什麼滋味。」
「瓦片尚有翻身日,東風也有轉南時。」
「萬事皆有可能,是這個理不?」
「那什麼。」
「走,我送你們一程。」
江北防線上。
陳凡站在城牆上,身旁釣魚佬踩在空中,腳下步步生蓮,一步步朝空中走去,宛如如履平地般。他大概聽明白酒鬼星河話裡的意思了。
這個酒鬼星河,也想將那個曾經暴揍他們王的存在,從雲層上拉下來暴揍一頓。
下一刻
風起雲卷!
釣魚佬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空中,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釣魚佬虛影緩緩懸浮在永夜大陸上空並漸漸凝實,這是釣魚佬的本體!
現本體了!
身子並未太多變化,只是體型變大很多。
整個人依舊是醉醺醺的,掂了掂手中的魚竿,先是看了眼黃泉方向,又抬頭看了眼空中,身旁隱隱約約浮現著數十個空間裂隙。
陳凡面色有些複雜的望向這一幕,原來是這麼個送他一程啊,直接將他釣到三伏平原附近,這可比他快多了。
天樞的聲音再次緊急響徹在永夜大陸。
「所有居民請注意。」
「永夜大陸即將進入一段極其顛簸的旅程,請固定好自己,做好安全防範。」
片刻後。
只見酒鬼星河手腕輕抖,手裡那根沒有魚線的魚竿猛地拋出。
剎那間。
一道夾雜著無數星芒的「星河」光束,從魚竿盡頭爆射而出,直直轟向天地最南邊!
魚線浮現。
那是一道宛如星河瀑布的魚線,整個天地被這根魚線一分為二,永夜大陸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呆呆望向頭頂劃過天空的那道星河瀑布。
足足數千米寬,不見盡頭。
場面震撼至,令陳凡也不由微微長大了嘴巴。
下一刻一
只見酒鬼星河輕笑了一聲。
滄桑且疲憊並夾雜著醉醺醺酒意的聲音,緩緩響徹整個天地間。
「一竿釣盡三伏火,半壺老酒煮星河。」
「釣魚佬,酒鬼星河是也。」
緊接著。
這道劃破天地的「星河瀑布」開始快速流淌,或者說收回,數息後,在所有人的茫然眼神中,一座渾身散發著滾燙氣息的大陸,從天邊宛如隕石般被這道星河瀑布急速拖拽而來。
並緩緩落在永夜大陸身旁。
濺起巨大海浪。
溫度也在瞬間不斷升高,熱浪宛如實質般的湧來。
在同一時間。
陳凡靈魂深處的永夜領主面板提示他已抵達「三伏平原」,至此前往天地四大極地的任務均已完成。陳凡呆呆的站在城牆上,望向不遠處那個正不斷散發滾燙熱浪的「三伏平原」,他不是沒想過酒鬼星河要怎麼送他一程,但他真沒想到是這麼個送法。
「想要見山,無需親達。」
「你不見山,山自見你。」
「陳凡。」
「你要自信一點,更自信一點,再自信一點。」
「既然王已經選擇了你,那釣魚佬一族全體成員,便準備隨時聽候凡域號令發起絕地反攻。」「這一戰。」
「釣魚佬一族將會賭上所有底蘊和榮譽,以凡域之名,向天地宣布正式參戰。」
「嘿嘿」
「老子要打他媽個天翻地覆。」
「老子要讓世間知道。」
「何為酒鬼,何為星河,何為酒鬼星河。」
「敢打我的王。」
「那就都別活了。」
懸浮在永夜大陸上方的酒鬼星河掃了眼身旁越來越多的空間裂隙,醉醺醺的咧嘴笑著:「喝的有點多了,我得去休息一會兒。」
「走了。」
「再會。」
空中的釣魚佬漸漸消失,原本留下的那艘破爛漁船,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隨著釣魚佬本體的消失,原本浮現在空中的空間裂隙也漸漸消散。
只剩下站在江北防線上的陳凡和瘸猴等一眾人,滿眼茫然的望向前方的三伏平原,釣魚佬給三伏平原拽過來了,
「少爺。」
瘸猴有些恍惚道:「這釣魚佬的實力到底是哪個層級的?怎麼感覺有點令人摸不透呢。」
按理來說。
釣魚佬一族應該是沒什麼戰鬥手段,屬於後勤,但沒有人會認為那根「星河魚線」抽在人身上會不痛。若是抽在詭龍身上。
估計能直接抽死一條詭龍。
能量是守恆的。
一股能量能在數息內,將距離極遠的「三伏平原」釣在他們面前,那這股力量倘若抽在人身上,就一定不會不疼。
以星河當魚線。
夠狂的。
「我在想釣魚佬的一族的王,也就是和我們凡域打交道最多的那個釣魚佬,一旦恢復記憶後,他的實力得到何種層次。」
王奎默默開口道。
幾人對視了一眼,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多少?」
陳凡偏頭望向王奎。
「83斤。」王奎自然知道域主在詢問什麼,快速回答道。
「還差一點。」
陳凡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後才輕聲道。
「派人去三伏平原上採摘一點「五濁椰」吧,讓九五去,尋常人可能會忍受不住三伏平原的高溫。」這是三伏平原獨有的天材地寶。
一炷香後。
九五面帶愧疚歸來,雙腿已經變得漆黑無比,明顯的灼燒,低著頭不敢迎上域主的視線:「域主,我.我帶點萬年寒冰再去試試。」
「等等。」
陳凡偏頭望向一旁的王奎:「我記得研發閣裡有個人,天生不懼怕高溫,看看他能不能登陸,讓他去採摘點五濁椰回來。」
很快。
爆爆被帶了過來,天生「馭火者」,此時正有些忐忑的站在陳凡面前:「域主。」
「別害怕。」
陳凡拍了拍爆爆的肩膀輕笑道:「試一試,你的主要任務是採摘「五濁椰」,看看你能不能靠近,不用強撐,一旦受不了立刻退出。」
「保持聯繫。」
「一旦有異常,立刻退出,你的命最重要。」
旁邊的小邱則是將一個臨時打造,用星辰金做外殼的傳音符塞進爆爆懷裡。
「三伏平原」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高溫了。
永夜大陸已經被迫啟動「護陸大陣」了,用來抵擋熱浪襲來,這些熱浪若是完全從永夜大陸上卷過,一小半人估計都會直接熟了。
這裡的溫度高到哪怕是九五,都難以靠近。
或者說。
但凡是個生靈,估計都難以靠近。
「是!」
爆爆重重點頭,接過這個任務。
當一根先鋒通天柱落入「三伏平原」後,爆爆瞬間消失在了原地,而陳凡等人也回到了參謀閣。三息後。
傳音符裡傳來爆爆的聲音。
「域主,沒感覺到有高溫,我感覺額,有種泡溫泉的感覺,很舒服。」
旁邊的九五腦袋更低了。
「注意安全。」
實況畫面,通過爆爆手裡所攜帶的「留影石」直接傳到參謀閣的天衍大屏上。
凡域,參謀閣。
天衍大屏上,直觀著浮現著爆爆所看見的一切。
荒原。
一眼望去,沒有任何植物的荒原,地表乾裂。
空氣扭曲並不斷波動,那是持續高溫所造成的空氣扭動,哪怕僅僅只是看一眼,就能清晰的感受到當地的高溫。
「域主。」
陳九天突然開口道:「爆爆的衣服在...自燃。」
凡域的服飾,都是後勤閣專門打造的,都有一定的防禦效果,而此時在剛落地不久後便開始自燃。但還好對爆爆好似沒有造成太多傷害。
還沒等爆爆反應過來,身上衣物便化作灰燼落在地面上,隻留下渾身赤裸的爆爆手裡捧著一個用星辰金特製的傳音符。
畫面裡。
爆爆開始四處探索,朝最中心的方向走去。
陳凡眉頭微微皺起,三伏平原是個荒原,沒有任何遮擋視線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到遠處,可以清晰的看見,這座平原上,沒有哪怕一顆椰子樹。
「五濁椰」。
應該是生長在椰子樹上的一種天材地寶吧?
但看不見椰子樹。
一炷香後。
爆爆什麼都沒看見,這一炷香內,三伏平原上沒有任何發現,就像是無人區一樣,連一個小蟲子都沒有乾乾淨淨。
「域主。」
九五快速開口道:「已經問過玄霸了,他說他也不知道,他從未來過三伏平原附近,而且「朱雀族」也並不以「五濁椰」為食。」
陳凡輕點了下頭,並沒有說什麼,小問也不知道。
關於三伏平原的信息太少了。
也是。
三伏平原的中心處,溫度高得可怕,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更別提從中得到一絲消息了。
連詭龍渾身都是骨頭架子的存在都無法靠近,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存在能靠近,或許酒鬼星河能靠近。而他給爆爆的下的指令,就是一直往中心走去。
就在這時一
正在前進的爆爆,伴隨著空氣扭動,眼前畫面突然快速轉換。
不再是荒原。
而是。
一片沙漠,每一粒沙子都金光燦燦,沙漠上零零散散矗立著不少樹木,但外表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椰子樹。
每一顆樹都極高。
樹幹筆直,全程不分枝,也不打彎,直到樹冠才猛地展開,和世界樹有點相似。
樹皮呈火紅色。
樹冠巨大,樹枝是斜斜往上撐開的,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帶著一簇極密的葉子,葉片是鮮紅色的,宛如楓葉。
形狀也和楓葉有點像。
約三分之一的樹,在樹冠正中央有一處極明顯的凹陷。
在樹的底部。
有散落著的果實,大概拳頭大小,同樣鮮紅誘人。
這不是椰子樹。
在某個瞬間。
陳凡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鳳凰鳴矣,於彼高崗。」
「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鳳棲梧桐。
這裡是. ..朱雀族曾經的巢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朱雀族就住在這些梧桐樹上的樹冠凹陷處內,只是在上次黑暗動盪滅族後,這裡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爆爆,後退一步。」
爆爆聽令後退了一步,眼前的場景頓時消失不現,在陳凡下令再次前進一步後,眼前的沙漠梧桐重新浮現在面前。
這是一處隱藏空間。
一處隱藏「異空間」。
一處常人幾乎難以尋覓並抵達的絕密空間。
參謀閣內的所有人都在快速記錄著這個沙漠梧桐的所有信息,記錄著他們所有能捕捉到的消息。五濁椰已經找到了。
就是梧桐樹底下的那些果實。
他們被這個名字誤導了,五濁椰並不是椰子,而是這種梧桐樹的果實。
但就在這時一
參謀閣內的所有人突然僵在原地。
伴隨著爆爆轉動視角,所有人看見了一座矗立在沙漠上的宮殿,宮殿表面雕著大量浮雕,基本以朱雀為主。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朱雀真正的容貌。
朱雀。
通體鮮紅的巨鳥,周身烈焰,尾羽是五彩斑斕的,整體看起來富有攻擊性的同時,且自帶華貴。只是所有浮雕眼睛都是空洞的。
像是專門沒有雕眼睛一樣。
但真正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是這座宮殿入口處的一副對聯。
上聯:「縱然呼蟒入海。」
下聯:「我亦燃血焚天。」
橫批:「落子無悔。」
片刻後之後。
戰閣閣主周默才有些聲音沙啞地開口道:「域主. ..戰閣裡掛著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對聯。」所有人的記憶被拉回十年前。
那個時候。
永夜大陸正在四面受敵,詭物肆虐,凡域尚未崛起,那個時候帶領永夜大陸堅持下去的是一個叫做「永夜殿」的勢力。
而永夜殿「西部行動組」的口號便是這一副。
上聯是裘一死想出來的。
下聯是天一想出來的。
這條對聯應該是這兩人的原創,但此時卻原封不動一字未變的被掛在「朱雀族」舊日巢穴宮殿的入口處,甚至還多了一道橫批。
這種時間錯亂的詭異感,讓所有人都沉默在原地。
而天一、裘一死,這兩位是「火行孫」修行者,在永夜大陸大撤退那一戰,為百姓斷後,犧牲在了「永夜西部玄武七號防線」。
現在那裡,還有凡域為這兩人的所修建的墓碑,時常有百姓去祭奠。
過了片刻後。
陳凡突然緩緩道:「朱雀族鮮少有屍體存在,死後會自焚化作灰燼,單從死後來看,火行孫和朱雀族確實有些相似,彼此的能力也有些相似,都是操控火焰。」
和爆爆的「馭火者」不同。
火行孫是可以操控火焰的,從而爆發出巨大威力,而「馭火者」雖然可以免疫高溫的波及,但卻無法像火行孫那樣爆發出威力巨大的火焰。
「王奎。」
他輕聲道:「聯繫「開枝散葉」計劃下的所有附屬大陸,讓所有大陸將自己大陸的修行者身份都匯總上來。」
「重點關注下,其他大陸有沒有「火行孫」這種修行者。」
他在很久之前。
就曾經說過。
「火行孫」是一個不合適的修行者路徑,一個修行者倘若需要獻出性命才能爆發出全部威力,那這個修行者路徑一定不是對的,尤其是這個修行者還需日夜忍受火焰從體內鑽出焚燒之苦。
現在看來。
或許..
或許是操控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人類的肉體極限,無法承載這股力量的強度。
他內心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而要想驗證這個猜想,他首先需要知道其他大陸有沒有「火行孫」。
至於現在。
陳凡望向畫面中那道緊閉的朱雀舊日宮殿大門輕聲道。
「爆爆。」
「試試看,能不能推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