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彗星城

  面對呂萬禾的話語，江陽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滿是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事不可為，就放棄開啟循環，不要再執著於拯救我們的————文明？

  「這，這，呂將軍，放棄————為什麼？！」

  呂萬禾平靜的看著江陽：「江陽同志，你真的以為生活在這座彗星城市之中的百餘萬名科學家，能最終找到將人工智慧提升到具備足夠智能的程度，代替我們人類完成生物圈重啟計劃嗎？」

  江陽瞬間沉默了下來。

  這件事情的具體情況如何，人們早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是一條絕路，一條能讓佟思亮教授這種頂尖跨界專家都極為悲觀，看不到一點希望的絕路。

  僅僅只是因為它看起來是看起來，比別的路線出現奇蹟的概率大一點，這一世的人類文明才會選擇這條道路。

  可以說，失敗是大概率事件。成功才有些不合情理。

  呂萬禾說道：「我們也都很清楚另一件事情：科技的進步，不是單獨一個科學家群體便能推動的。

  脫離了文明本身，脫離了億萬民眾，科學家群體能推動的僅僅只是技術層面的進步。

  我們唯一的希望是，那種具備足夠智能的人工智慧系統，是我們能通過技術進步而不是科技進步達到的。

  但如果現實是，我們通過技術層面的進步無法達到要求呢？

  這很顯然意味著，我們的人類文明已經被徹底鎖死，徹底失去了破局的希望。

  就算有江陽同志你的循環能力，通過你的不斷重啟，我們所能積累的也僅僅只有技術進步而已，無法積累科技進步。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重啟，還有意義嗎？」

  江陽神色有些恍惚，喃喃道：「沒有意義。」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種情況，那就不要重啟了。直接將這顆彗星，這座彗星城市當成我們人類文明新的起點吧。」

  他轉過身來，透過舷窗凝望著地球所在的方向。但因為距離太陽太遠，此刻地球太暗的緣故，肉眼根本什麼都看不到：「這次遠航，我們太空軍艦隊攜帶了精子庫和卵子庫，如有需要，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培育出大量人口。

  遷徙過來的科學家們，則可以充當教育撫養這些新生人口的老師。

  對了，我們也將涵蓋人類文明所有歷史、所有科技資料的資料庫也帶了過來。至少千年以內，我們不必擔心科技失傳的問題出現。

  到時候，我們就以這顆彗星為承載文明復興的火種，跟隨著它，在太陽系之中流浪，並擇機尋找新的棲息地，將我們的文明繼續延續下去。」

  江陽知道，在這顆彗星上延續文明的話，人類將不必再擔心那種電磁毒體的問題。

  原因很簡單，這顆彗星太小，無法為那種蛋白提供足夠的試錯機會和足夠大的場地，不必擔心會養蠱出電磁毒體這種蠱王。

  以它為延續文明的火種，可行。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之內，確實可行。

  只是————

  江陽也轉過頭來，跟隨呂萬禾的視線遙望著地球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控制不住的抽痛起來。

  過往數百年時間的一切經歷，在眼前一幕幕浮現。

  山川河海，草原森林，繁華城市，以及一個個人，一件件事。

  原以為自己有了循環能力，人類文明會一直強大下去，卻沒有想到，自己終歸還是被逼到了絕路。

  不開啟循環，就要將過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全都埋葬。

  那一個個人將真正成為回憶，再也無法重來。

  「江陽同志，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必須接受。」

  江陽勉強平復了思緒，沙啞道：「總該有個時間限制吧？我們總是要嘗試一下的，說不定會有機會呢？」

  呂萬禾道：「30年。

  移民遷徙到彗星城市的科學家們平均年齡為80歲。30年後，新曆184年的時候，平均年齡將達到110歲。

  而據現有研究資料，科學家年齡一旦超過110歲，腦部功能和科研能力將會快速斷崖式下降。

  如果在這30年內無法做出科研成果，真正攻克這一難題，那30年之後就更不可能做到。」

  他平靜說著：「太空軍艦隊也會留在這顆彗星這裡，為可能的人類復興火種保留足夠的航天能力。

  經世界政府任命，人類文明滅亡後，我將擔任彗星城的決策者。

  前30年，我會嚴格禁止任何新生命誕生，無論是自然受孕還是人工培育。

  新曆184年新年那一天，如果我們最終失敗，我會解禁該法令，使用精子庫和卵子庫中的儲備批量生育嬰兒，同時如果有人還保有生育能力，我也會採取鼓勵生育的措施。」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循環能力如果在末日之後長時間不用，會發生什麼變化。」

  呂萬禾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我們只能按照現有資料做出安排。」

  江陽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用滿是沙啞的聲音道：「我知道了。

  如果我們研發更先進人工智慧的努力失敗，我，我會服從安排，不再開啟循環。」

  呂萬禾懸浮在無重力的空間之中，緩緩抬起手臂，向江陽敬了一禮。

  江陽沒有理會他，只是牽著周玉的手，漂浮著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回到休息室，周玉依偎在江陽懷中，輕輕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江陽，我們要個孩子吧。」

  「好。真到那一天的話，我們就養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江陽輕輕撫摸著周玉的頭髮：「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要拚一把的。

  希望佟思亮教授能在30年時間內，找到希望的曙光吧。」

  數天時間之後，江陽接到通知，可以下行進入到彗星城了。

  兩人便一路漂浮著，通過廊橋來到了彗星城太空電梯太空端基地之中。

  從太空端基地向下看，江陽看到了一條筆直的巨大圓柱從基地發出，一直向下延伸到了彗星城之中。

  在這圓柱體之上，有眾多半環形的太空電梯班車在高速上行或者下行，且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在這一上一下之間，幾十萬居民和天量的物資離開艦隊，進入到彗星城之中。需要運輸到太空之中的設備與物資也掙脫了那顆彗星的引力。

  「這就是太空電梯啊————」

  江陽油然感嘆著：「我們在地球上夢寐以求的，效率更超過電磁彈射裝置的太空貨運裝置，研究了這麼久都還沒能造出來，現在倒是在彗星城這裡先造了出來。」

  沒辦法，地球太大，引力也太大。在它上面建造太空電梯，其長度至少也要達到4萬公裡。

  一條四萬多公裡的繩索，其自重就能達到多少？如果是普通的鋼材，恐怕僅僅幾千米就會被自重拉斷，更不要說在四萬多公裡長度處固定上重物，讓它將整條繩索拉直充當電梯了。

  直至今日，人類都未能研究出強度達標的材料。

  但在彗星這裡，情況又有所不同。

  在這裡，人們建造的太空電梯，其主纜索長度僅為30公裡即可達到要求。可以勝任此需求的材料，人類科學家們研發出來的沒有1000種也有800種。

  乘坐在班車之中，伴隨著一陣輕微震動，江陽感覺自己驟然下墜。

  僅僅十幾分鐘而已，班車便停在了太空電梯地面端基地。打開車門，外面通體燈火通明的基地大廳便進入了眼簾。

  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們。有進入的，有離開的，一片繁華景象，恍惚間讓江陽隻以為自己回到了地球。

  只是腳下那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重力始終提醒著他，這裡不是地球。

  大廳上還貼著十分有地域特色的標語：「嚴禁蹦跳，違者罰款。」

  因為這裡的重力加速度僅有0.05米每二次方秒，僅有地球重力的約200分之一。

  在這裡蹦跳的話，說不好一下子就蹦到了天花板那裡，把腦袋碰出個大包。

  如同這裡的人們一樣小心翼翼的行走著，生怕一不小心便飛起來，江陽與周玉二人來到了基地之外。

  又一面巨大的警示標語出現在面前。

  「嚴禁奔跑，違者罰款」。

  江陽苦笑了一下。

  在這裡確實需要禁止奔跑啊————畢竟這顆彗星的逃逸速度僅僅才20多米每秒而已，偏偏這裡的低重力環境又會讓人不自覺的跑的越來越快。

  當速度超過逃逸速度之時————這顆彗星的重力就再也束縛不住他了。

  江陽與周玉二人便這樣在彗星城之中安頓了下來。

  便在這個時候，地球方面向彗星城通報了一條消息。

  人類發射到太空之中的衛星首次捕捉到了蘊含有那種蛋白的星際塵埃。

  又過了不久，地球方面再次通報，人們從地球地表上找到了那種骯蛋白的蹤跡。

  江陽很清楚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種蛋白已經真正從太空降臨到了地球這個「大蠱盆」之中。世界末日的進程已經真正開啟，且無法逆轉，無法停止。

  從這一刻起，人類世界的存在已經進入到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