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記者都被應付，所有的問題都被回答，由於有徐凌帶頭把水攪渾，勇士隊的其他人也以各種方式表達了對格林的支持。

“出拳當然不對，”賈巴裡·帕克的話語是標志性的，“但出拳之前發生了什麽，也許同樣值得關注。”

這番話等於給所有人指了一條明路。

與其替格林道歉，不如反問一句，事情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媒體自己會去尋找答案的。

可是，不管他們如何為格林站，拳頭終究是揮出去了。聯盟的處罰不可避免，禁賽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格林比誰都清楚，他這次把事情搞砸了。

正因如此，更衣室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每個人都注意到格林狀態不對，沒人知道該怎麽開口。

徐凌還沒有回到更衣室，他是唯一還沒回來的人，身為球隊的第二人，巴特勒不禁在想一件事。如果是伊萊會怎麽做？

他們都聽說了徐凌在外面是怎麽自豪地談論那段搖手指往事的。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提起那件事，但那副做派，確實很符合他過去七年來塑造的形象。

這個賽季對巴特勒來說有兩件事格外難辦。

第一件，是他從球隊的被推上了所謂第二人的位置。徐凌空降成為一把手，這個事實不可撼動，更重要的是，他也沒有去撼動的意願。

第二件同樣與徐凌有關：環繞著這個男人的媒體機器帶著一種喪失理性的狂熱，習慣性地將勇士隊的全部成功歸結於徐凌一個人。

也就是說，勇士如今的戰績，是因為徐凌；賽季初全隊的成長，是因為徐凌；就像他當年在孟菲斯重振了扎克·蘭多夫的職業生涯一樣，來到奧克蘭之後，他又“幫助”吉米·巴特勒和德雷蒙德·格林實現了職業生涯的新突破。

格林的進步是否和徐凌有關，巴特勒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走到今天完全是因為他沒日沒夜的苦練，他是著名的訓練狂，在這支球隊裡，沒有誰比他更加刻苦。

當那些媒體將他在訓練場上灑下的汗水輕易地歸功於徐凌的時候，巴特勒當然會感到不滿。但不滿歸不滿，這又不是徐凌的問題，而巴特勒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坐穩二把手的位置。那麽，二把手到底該怎麽做？

理論上，他應該在徐凌不在場的時候穩住更衣室。

所以，最終還是巴特勒打破了沉默。“Dray，”巴特勒說了一句他認為徐凌可能會說的話，“你那一拳打得太輕了。如果是我，我會讓他嘗嘗真正的滋味。”

這話完全違背了徐凌一向標榜自己是個成熟男人、堅決不對人出拳的人設。

但格林非常絲滑地接住了這個階。

“我就打了一拳，勒布朗就倒退了幾十步，這家夥的抗擊打能力簡直糟糕透頂！”

巴特勒笑了一聲，帕克也在旁邊跟著笑了起來，更衣室的氣氛輕松了一點。

“不過，”格林沒有得意太長時間，轉而用一種輕緩的聲音說，“我為我的沖動道歉，我辜負了球隊，如果聯盟因此禁賽，你們會因為我的缺席而被迫背上更多的負擔，我搞砸了。”

“你確實搞砸了，但不是因為那一拳。”

更衣室的門口，徐凌就站在那，他剛應付完所有人回到了這裡。

格林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神看起來有所觸動，因為他已經通過經紀人得知了勇士隊隊長的所作所為聯盟第一人主動把外界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幫他減輕輿論壓力，這種事他簡直無法想象。“德雷蒙德，”徐凌說，“下次你想道歉的話，別在更衣室裡。去媒體面前，鄭重地道一次歉。大家會更欣賞你的勇氣。另外，你最好花點時間琢磨一下到底該怎麽道歉。”

格林一愣。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在野球場上跟那些比他年長的人打球。那裡沒有柔軟的同情，只有永不停歇的垃圾話。當他的垃圾話越過界限，那些人會揍他。而他的姑姑每次都會在事後替他出頭，然後劈頭蓋臉地罵他：“你這個沒出息的狗崽子，到底要老娘幫你擦屁股擦到什麽時候？”

於是他讓自己渾身長滿了刺。他敢對任何人噴垃圾話，那是他確立身份的標簽，是他的武器。但他也知道，沒有人可以凌駕於規則之上。當他真的觸犯了規則，他就明白自己的方式出了問題。只是他從沒想過，在姑姑再也幫不到他的地方，會有另一個人扮演這個角色。

事實上，格林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感激。他也不知道該怎樣跟徐凌開口說這件事，更猜不到這個男人私下會對他說什麽，這個男人就像謎一樣。他會冷處理？置之不問？覺得他幼稚？還是用那種一貫的那種帶著淡淡嘲諷的語氣諷刺他幾句？格林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這一切本來就是他自找的。

可他沒想到是這個，徐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他把道歉當成一項任務去執行。這有點像是命令，但又不是那種讓人反感的命令式口吻，仿佛事情本該如此。

“Man...”格林感覺自己也應當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打住！”

徐凌沒有給他對齊顆粒度的機會，依然保持著那副慣有的距離感。“德雷蒙德，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覺得對不起球隊，那等聯盟的處罰下來之後，你必須讓我們和球迷相信，你知道自己越界了。你不需要道歉，但你需要讓他們看見，你做錯了事，你付出了代價，而你下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些就是我們要的。你明白了嗎？”

“完全明白。”

“好。那就不要再說了。”徐凌對眾人說，“各自解散吧。教練讓我通知你們，他有別的事要處理。”有時候，徐凌並不喜歡成為那種只要一開口，所有人就得看向他的角色。

他更習慣用行動去帶動隊友，這是他長久以來的某種缺陷，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如今他來到了一支新的球隊，這裡的隊友並不了解他。他們對弒君者的所有認知，幾乎都來自那幫對他懷有偏見的媒體。正因如此，他必須借助這樣的夜晚來起到帶頭作用。

他依然不喜歡這種事，可如果這是成功必經的路，他顯然沒有資格說不，除非他認為在孟菲斯贏下的三座總冠軍已經足夠了。

看到這一幕的巴特勒意識到，自己剛才對徐凌的模仿，終究少了那麽一點神韻。

太難拿捏了。

因為徐凌這個人，總是有驚人之舉。

不過今晚，至少今晚，他的表現就像一個正常的領袖。

“伊萊，”隊裡那些不常開口的老將終於發了聲，比如萊昂德羅·巴博薩，對徐凌今晚的處置方式無話可說，“我一直聽人說你是個混蛋。事實證明，就算你是混蛋，那你也是一個好混蛋。”

這麽當面說人家是混蛋是不是有點太冒犯了？不過徐某人也略懂冒犯人的藝術。

“我也聽人說，”讓巴博薩無話可說的徐凌很快就讓對方有很多話想說，“你當初被太陽隊交易，是因為史蒂夫·納什發現你和他的妻子有染？”

“荒謬！”巴博薩大怒，“純粹的汙蔑！完全是謠言！誰說的？！”

“那也許是我記錯了”

“這種事可以亂說嗎？”

“不好意思，真記錯了。”“你果然還是個混蛋！”

巴特勒嘆了口氣，他可能永遠也學不會這個了。

在他身邊，賈巴裡·帕克正以一種嚴肅的態度，默默觀察並學習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太神奇了。

伊萊·徐在一秒鐘之內，就從一個英明的隊長，變成了一個聽信小道消息並因此引發隊內關系緊張的離譜隊長。

“哎呀，這支球隊真是亂糟糟的，我還是喜歡孟菲斯的日子。”比爾·沃克隨即打岔，“有人要陪我去瑞奇酒吧喝一杯嗎？”

奧拉迪波奇怪地問：“那不是橄欖球專題酒吧嗎？去那裡的人都是突襲者隊的球迷。”

“這不是正好嗎？”沃克說，“沒人能認出我來。”

球員們各自離開，徐凌也要準備離開了。

而格林則在大多數人都離開之後特意對徐凌說：“伊萊，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不需要你欠我人情。”徐凌說，“我只需要你在場上做好你該做的事。”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記得所有的事情，我想表示感謝，我肯定會表示感謝。”

“你在媒體面前向我們道歉的時候，可得比現在投入更多的感情。”

留下一句略帶諷刺的玩笑，徐凌走人了。

第二天，聯盟火速針對格林的毆帝行為開出了罰單。

格林被禁賽四場，罰款五萬美元。

格林也在推特上進行了公開致歉：“我想向我的球隊、隊友、球迷，以及被我傷害到的那個人鄭重道歉。那一拳不該發生，我沒有借口，無論賽場情緒多激烈，我都不該讓事情以那種方式失控。我接受聯盟的禁賽和罰款，但我更懊悔的是，因為我的行為，我的兄弟們不得不在沒有我的情況下扛起更多。我討厭讓他們面對這些，我討厭成為一個他們不能指望的人。我將以此為戒，保證不會再讓情緒蓋過我對球隊的承諾。下一次你們看到我，我會用正確的方式站出來，而不是像這次一樣讓所有人失望。”

徐凌飛快地點贊了這條推，而彼時，外界矚目的焦點是：“德雷蒙德·格林的道歉無比真摯，他做了正確的事，現在的問題是，伊萊·徐什麽時候才會為當初的搖手指行為道歉？”

對於這種輿論，徐凌一大早便發了條推特作為表態：“我覺得世界需要多一點寬容，比如寬容我不道歉這件事。#愛與和平#永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