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羅蘭

  安塞隆大陸，南部平原。

  「呼哧呼哧……」

  羅蘭踉蹌著奔走，胸口像是著火的沙漠，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燥熱風刀，颳走體內最後一絲活力。

  兩條腿已經失去知覺，跟木頭一樣，交替拖行，支撐著身體沒有倒下。

  『我要死了吧？』

  他努力睜大雙眼，汗水模糊視線，朦朦朧朧只看到右前方有一片綠色。

  他本能地調整方向，沖向那片林地，同時側頭回望。

  後方的荒原寂靜無聲，不算茂盛的草木遮住了視線，看不了多遠。

  他抽動鼻子，隱約嗅到一絲熟悉的腐臭氣味隨風而來。

  『嗬嗬，我就知道……』

  他嘴角帶出幾分譏誚，腳下踩到破爛的黑色法袍一角，整個人撲倒在地，翻滾幾圈，跌入一個深溝。

  他雙手胡亂揮舞，在冰冷濕滑的泥壁上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指痕，卻無力阻止身體滑落，仰面躺倒在溝底。

  「啪嘰——」

  半邊身體陷入淤泥，觸感冰涼、滑膩，讓人很不適，卻帶來久違的涼爽感，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想撐起身體，手掌深陷淤泥，無力抽出，只能無力地躺在坑底，任由濁水灌入耳朵，將外界聲音隔絕，好似世界正在離他遠去。

  「嗬嗬，嗬嗬……」

  他嘶啞著乾笑幾聲，呆呆地望著陰暗的天空，腦中浮現出過往種種。

  羅蘭出生在安塞隆大陸南方的塔西斯，大災變之前這裡是安塞隆最大的港口城市，地貌改變後徹底淪為內陸城市。

  自羅蘭記事起，這個地方就是半獨立的混亂之地，律法只在上城區生效，下城區全靠各大公會和黑幫的潛規則運轉。

  羅蘭只是一個普通人類，有一個同胞妹妹，名叫艾米，母親是個妓女，父親不詳。

  好在母親沒有放棄他們，一直將兄妹倆養到九歲。

  然後，母親也死了。

  他不知道母親怎麼死的，死在哪裡，這個消息是一夥闖入家中的強盜告訴他的。

  這些人將家裡的財富洗劫一空，並把他和妹妹賣給上城區一位叫塔坎的男爵。

  因為他們兄妹長得好看。

  之後，地獄一般的生活開始了。

  那位男爵是一位初級戰士，嗜好幼童，每天都想盡辦法折磨他，花樣繁多，手段酷烈。

  羅蘭每次覺得自己快死的時候，身體都會加速恢復，讓他一次次挺了過來。

  很多跟他年齡相仿的幼童一個個死去，只有他，硬生生撐了五年。

  而他的妹妹，第一年就死了，他沒有見到屍體。

  羅蘭不止一次想要自殺，但心中的仇恨之火洶湧燃燒，燒得他日夜難安，不敢死，不甘心死。

  這種情況持續到他十四歲那年的豐收節，男爵用他的身體招待一位黑袍法師。

  他抓住機會毛遂自薦，想要擺脫男爵的控制，成為一位高貴的施法者。

  黑袍法師很滿意他的服務，真的將他要走了。

  他擺脫了男爵，卻從地獄墜入深淵。

  這個名叫澤維爾的黑袍法師比男爵還變態，不僅玩弄他的身體，還會用他試驗藥劑和法術。

  他忍辱負重，靠著卑微到極致的手段一點點獲取奧術知識，拚命苦學，隻為尋一線希望。

  這個過程，他甚至不願意回憶，每一次回憶，痛苦都會加倍。

  他煎熬六年，終於成為正式法師。

  但也僅此而已了。

  澤維爾不肯教他更多奧術知識和法術，理由是他沒有天賦，選擇任何學派都無用。

  羅蘭當然不信。

  他始終堅信自己是有天賦的，他隻用了三個月就學會了戲法「維生術」，而且每次受傷都能很快恢復。

  也許是看出了他的恨意，澤維爾的藥劑和法術實驗更加殘酷。

  羅蘭心知再待下去也是死，他趁著高等術法會動亂，伺機逃走。

  但澤維爾很快察覺，立刻派出一隊亡靈追捕他。

  他隻掌握一個一環法術「造成恐懼」，對不死生物無效，根本沒什麼戰鬥力。

  他只能一直向南逃，不敢停歇半分，卻根本甩不掉敵人。

  領頭的屍妖記住了他的氣味，總能跟上來。

  『對不起，艾米。』

  羅蘭的目光聚焦到坑頂上那棵搖擺的白色野花上，被壓抑許久的絕望感與無力感如浪潮一樣將他吞沒。

  他閉上眼睛，淚水劃過眼角。

  沒有機會，所有的希望都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

  失神間，他察覺到周圍的魔力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

  似乎……更加溫順了。

  他疲憊至極的精神無需凝神冥想，就能輕鬆感知到月之魔力，以及一張隱藏在未知維度的網。

  那張網虛虛實實，好似不存在，可他稍一用心又能清晰感應到。

  『這是……』

  他以精神觸碰那張網，一道信息流如泉水一樣湧入他的心間。

  『靈網？！』

  他聽過這個詞語，在澤維爾的口中，但面對他的小心詢問，澤維爾選擇了無視。

  『我還有機會！』

  他的求生欲再次被激活，立馬申請成為靈網會員。

  叮——

  【恭喜您成為靈網會員，請先為自己起一個稱謂……】

  靈網的反饋快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自知時間不多，趕緊為自己起名「艾米的哥哥」。

  【稱謂已確認，建議您完善更多個人信息，您可以選擇公開或隱藏任何一項信息……】

  他心念電轉，快速填入一段段個人信息。

  至於隱私什麼的，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先活下去再說。

  【您已接入靈網，當前區域：克萊恩天宇-克萊恩星球-安塞隆大陸。】

  他腦海中的投影變幻，首頁最醒目的位置就是新聞。

  「高等術法會內鬥不休，靈網或成壓垮局勢的最後一枚籌碼。」

  「靈網升級天賦檢測，你的潛力超乎你的想像！」

  「一張圖帶你看懂靈網的職業等級體系。」

  「實測夢境訓練效果暴增，四十四倍訓練時長能否打破天賦壁壘？」

  「……」

  羅蘭一眼掃過，心頭巨震。

  『四十四倍訓練時長！』

  他平復心情，努力思考這個能力對自己的用處。

  可當他點開這則免費新聞，心立刻涼了半截。

  他沒錢！

  靈網的法術完全公開，不用出賣肉體和靈魂，但他沒有靈幣，買不了法術模型，也無法使用夢境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