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城寨與民(日更一萬三求月票)
交州。
巨大蕨類植物遮天蔽日,昨日工程隊開闢出來的道路,今日就有藤蔓重新蔓延。
密林之中,毒蟲猛獸無數。
在超凡環境下,古神生物可以吸收空氣裡的,物種大小不再局限於食物鏈。
人類則不行,他們獨立於古神之外,無法吸收到古神圈逸散出來的。
唯一獲取途徑就是靠萃取製作成生命補劑,亦或者直接使用藥草與古神生物。
後者是長期生存在超凡環境人類唯一變強途徑。
副作用就是容易中毒、對身體負擔過大、壽命減少。
他們的平均壽命比之神州普通人還要低,許多人四五十歲就暴斃了。
一輛軍用卡車碾過泥坑,帶起了大片泥漿。
車身晃動,趙德使用少許劍氣把自己定在位置上,曹陽就沒那麼神奇的能力,只能抓著把手。
他問道:「趙哥,咱們這又要跑聚落裡幹什麼?」
趙德回答道:「話療,看看事情能不能有轉機。」
「那些鬼佬見我們像看鬼一樣,如果不是您是四階超凡者,單純靠氣場就能壓住他們,我怕是有去無回。
曹陽對待中南半島民眾態度,跟在南海特反時期對待邦民一樣。
他只知道這些人有武器,對自己的戰士有威脅。
有威脅就是敵人,就應該提前消滅。
「要我說,這些人就不是普通人,而是地方土司武裝勢力,直接打下來就好了。」
趙德反問道:「交州平原至少有一千個大小不一的聚落,分布在不同地方,你打算怎麼打?」
「這個————」
曹陽想了想,似乎還真打不了。
不考慮影響,隻考慮軍事行動的成本,中南軍團就沒辦法將上千個聚落全部打一遍。
「那就抓大放小,先用武力威懾他們。」
趙德繼續詢問:「然後怎麼管理?交州領導班子都還未建立,我們只有一個根據地,後勤保障還未完善,如果我們陷入與地方民眾的戰爭中怎麼辦?」
曹陽毫不猶豫回答道:「那就碾過去,我軍戰士不懼任何挑戰。」
趙德道:「小曹,有空多讀書,不然就算陸節度提拔你,你也難堪大用。」
對於交州平原的聚落,有理由打,也有理由不打。
而曹陽就是典型的軍閥思維,軍事行動不是為了達成政治目的,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麻煩。
至於這個麻煩是否會引出更大的麻煩,他根本不清楚,也不在意。
這種人當刀把子可以,但絕對成不了指揮棒。
想成為武侯,就必須有指揮能力。
曹陽撇了撇嘴,再一次堅定了要打小報告的想法。
此時,車輛右拐進入一條小道。
在中南半島,所謂小道也爬滿了藤蔓,只是路上沒有巨型蕨類植物阻擋。
遠處,一個依河而建的城寨出現。
城牆用巨型蕨類植物堆砌而成,木質瞭望塔上站著持槍的武裝分子,河邊婦女在清洗衣物,孩童在嬉鬧。
汽車的出現沒有引起恐慌,聚落民只是生活復古,不代表他們沒見過汽車。
一些年紀大的人,本身就是從文明社會過來的。
車輛停穩,趙德從車上下來。
城寨負責防守的小頭目迎了上來。
他微微彎著腰,用不太流利的雅語恭敬道:「趙首長。」
趙德道:「上次你們說城寨裡缺乏藥品,我給你們運了一車過來,你叫人搬一下吧。」
小頭目聞言,臉上立馬露出驚喜之色,態度更加恭敬。
「您真是菩薩在世。」
「帶我去見你們的首領。」
「是。」
小頭目沒有抗拒,領著趙德一行人進入城寨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屎味。
城寨內部到處都是泥巴與竹子搭建成的房屋。
行走大約800米,離開外圍區域,進入核心是一座方形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周圍磚頭與水泥澆築城牆。
上邊架設著更多的火力點,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五挺重擊槍,甚至還有山地炮。
中南半島的武器裝備都是聯邦時期留下來的,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超凡者終究是少數,普通人才是大多數,熱武器能讓他們對付大部分超凡生物。
一二階的古神生物,本質還是血肉之軀。
彈藥則可以通過走私獲得。
曹陽進入磚混結構的城牆後,越看面前的建築越眼熟。
他道:「這他媽不就是萬象匯嗎?外邊砌那麼多碉堡,我還以為中世紀城堡呢。」
小頭目笑道:「如果自己建的話,我們哪來的水泥和鋼筋?規模稍微大一點的城寨,基本都是在黃金時代舊址上建設的。」
曹陽問道:「你們把周圍的建築全拆了,用來砌這麼厚的城牆,是為了抵禦超凡生物嗎?」
小頭目點頭回答道:「每年都會有獸潮出現,一般我們會在城堡裡躲三四天。」
「你們怎麼預測獸潮?」
「孫大聖會告訴我們。」
「啊?」
曹陽一臉懵逼,隨著眾人進入建築內部,一眼就看到了位於正中心的猴子雕像,形象確實是孫悟空。
神像前方數十人靜坐,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儀式。
曹陽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轉念一想涉及宗教問題,還是不說為妙。
他只是性子直了點,但智商並沒有問題。
此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人快步走來與趙德攀談起來,老人名叫阮梅,是這個聚居地領導者。
本人是一個二階超凡者。
老人在得知趙德帶來了十幾箱抗生素,立馬跪了下來,道:「趙菩薩呀,你真是菩薩轉世。」
趙德連忙上前扶起來。
雙方經過一番拉扯,終於移步到談話的房間。
周圍沒有外人,趙德開門見山地說道:「阮女士,聯邦收復交州平原的決心不會改變,我希望得到貴方支持和配合。」
「我們與神州也算同宗同源,我祖上還是從東甌遷過來的。」
老人沒有立馬答應下來,而是打起了感情牌。
「33年的時候神州不要我們了,我們就只能在這裡自力更生。從感情上我們肯定想要回歸神州,只是我們回歸以後又拿什麼在社會上立足?」
「您上次跟我說的政策挺好的,但我們有些族人還是不太放心。」
趙德聽懂了言外之意。
賠償太少了,得加錢。
他道:「重建交州,恢復生產需要大量的勞動力,我保證這裡的每個人都能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
老人再度搖頭道:「趙首長,我們在叢林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已經有點不適應現代社會。17年時間太久了,一代人都長大了。」
趙德不再打官腔,問道:「你覺得應該賠償多少?」
老人豎起了一根手指,道:「我們希望賠償能多加一倍,至少每人要給1萬塊。」
趙德搖頭拒絕道:「賠償一分都不會少,也一分都不會多。」
每人要賠償1萬塊,那一個3000人的聚落就是3000萬。
全交州加起來可達數百億。
撥款本來就難申請,交州又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基建,各方面都要用錢,怎麼可能將賠償翻倍?
何況這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趙首長,我們這要求也不高,5000塊實在太少了,根本不夠我們生活。」
「住房官署會幫你們解決,並且有一年的糧食供應,還有大量工作崗位。」
「這些都是空頭支票,我們隻認現金,要聯邦金鈔。」
眼見談判僵持,趙德順勢開始轉移話題,詢問老人為什麼不相信官署許諾的社會保障,並拿出筆記本一一記錄下來。
這才是他走訪的真正目的,記錄民眾的要求。
1小時後,趙德一行人離開。
老人一路相送,目視著軍用卡車消失。
隨後她走回城堡」中,靠近神像的一瞬間,意識體被抽離,進入了一片精神空間。
入眼是一座寺廟,三十米高的金佛下,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僧人盤坐念經。
可若有修得內相的神魂在場,又能看得出來,這猴僧只是幻覺。
老人上前三步,跪在地上,雙手貼著地面向前延伸,以五體投地姿態拜倒。
她道:「大聖,聯邦的人又來了,他們要收回土地,破廟伐寨。」
車上,趙德詢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趙哥,您是指哪方面?」
「你覺得這個城寨的人怎麼樣?」
「都挺好的。」
「你來之前可都是喊打喊殺的。」
曹陽摸了摸腦袋,笑呵呵回答道:「所以趙哥您才是領導,我這腦子轉不過來,免不了犯錯誤。」
趙德聞言,也笑道:「我看你可不蠢,比很多人聰明著呢。」
他頓了頓,當領導的習慣上來,下意識說教道:「你來之前的想法有很大的問題,把基層工作當做戰場。那些聚落確實是武裝組織,可他們裡邊也是有普通人的。」
「那個老人是聚居地的權貴,她看起來是為民謀利,實際上補償發下來,稍有不注意就會進他的口袋。」
「基層治理最困難的其實就是接觸到老百姓,讓老百姓願意跟你說話。」
曹陽聽得一知半解,問道:「那怎麼辦?」
「理想狀況下是用發展解決問題。」
趙德說出了一個與劉老同志一樣的思路。
通過城市發展,瓦解宗族勢力。
只要城市建設起來,被困在聚落的年輕人自然會想方設法離開。
反之,使用武力就是逼迫這些普通人站隊。讓一群在宗族聚落庇護生活了十七年之久的人選擇,他們大概率是不會選聯邦的。
軟骨頭肯定有,硬骨頭歷來也不少。
阮姓老人有一句話趙德專門記錄下來,十七年一代人都長大了。
這些在大災變中長大的人,對於黃金時代是沒有感情與記憶的。
有甚者從未在文明社會生活過。
打起來必然會激起群眾反抗。
趙德說完武力的不可取,又話鋒一轉道:「但國內壓力不允許,交州重建要快,不能磨洋工。」
曹陽困惑道:「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這不是一根筋兩頭堵了嗎?上頭到底想我們怎麼樣?」
「所以我們這些負責執行的,很多時候都是兒媳命,兩頭都要受委屈。」
趙德提點道:「後續陸節度交代你任務,你可要注意點,小心被當耗材。」
「趙哥,你這話就有點過分了。」
曹陽滿臉不信。
這趙德真是天生反骨。
趙德見他如此,便不再多說。
自己算是仁至義盡了。
一般來說,兩頭堵的情況都需要有人犧牲,刀把子就是首選。
因為這種情況需要快刀斬亂麻,刀用完就得丟。
至於陸昭是不是這種人,趙德沒有下定論。
曾經或許不是,但他現在是陸節度。
陸昭要對權力來源負責。
士兵與將軍的責任是不一樣的。
曾經趙德也一腔熱血過,可當上領導崗位後,總是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趙德莫名有點期待,陸昭像自己一樣。
可轉念一想,真變成自己了,那又不利於自己在他手底下混。
一個小時後,趙德來到第二個聚居點。
位於某個縣城舊址,以一棟大廈為核心,拆分了周圍房屋築起高牆。
大災變的人民想在古神圈內生存,依靠的是黃金時代的遺澤。
由於聚居地是南方大陸的白人,說著西大陸的語言,雙方溝通不太順暢,差點擦槍走火。
趙德手持金光劍,一劍給高牆劈開,劍氣掀起的狂風吹散火氣。
他進入城寨,與首領進行了溝通。
聚居地普通人不一定會雅語,但上層群體一定會。
因為他們需要跟城邦權貴溝通,雅語就是唯一語言。
趙德與白人頭領溝通。
他們也表示願意服從聯邦,唯一要求就是讓他們持槍,保留武裝力量。
對於這種離譜要求,趙德都懶得去爭辯,只是記錄下來。
第三個聚居地,民族是暹羅人。
作為原海外行省的民族,他們對於聯邦並無感情。
因為聯邦統治時間很短,本土宗教意識又非常強烈。
對於是否願意歸順聯邦,暹羅民表示願意服從,但要求是保留武裝與宗教。
第四個聚居地,趙德抵達時已經是晚上。
這個聚居地是波斯人的。
他們也要求保留武裝和宗教。
一連三天,趙德跑了十二個聚集地。
他們無一例外地都表示願意歸順,這自然不是對聯邦有感情,只是意識到雙方差距巨大。
但又都希望能保留自治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不可能心甘情願交出自身利益。
聯邦自然也沒辦法承諾他們。
一個聚居地大概是縣級,如果要滿足他們的要求,那麼交州平原能分出上千自治地。
3月28號,晚上。
交州城,原城邦牆壁被大量爆破摧毀。
一條簡易的火車軌道鋪入城內,每日都有數以百噸的貨物運進來。
中南軍團主力駐紮於此。
駐地內,由帳篷搭建成的作戰指揮部。
一台台大功率無線電擺放,數十名聯絡員串聯起所有部隊。
秦朗與副手站在長桌前,看著整個交州平原的地形圖,規劃著名如何保護從南海到交州城的鐵路。
副手忽然開口道:「老秦,陸節度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你們之前不是鬧了一點不愉快嗎?」
秦朗動作停頓了一下,繼續伏案規劃路線。
「他是中南節度,我沒有掙扎的餘地。先完成眼前的任務,然後聽候發落吧。」
副軍長勸解道:「你這一回去,半輩子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要不去跟陸節度認個錯吧。」
秦朗沉默片刻,問道:「認錯有用嗎?」
副軍長回答:「不認錯就只能等著捲鋪蓋走人了。」
秦朗無言以對,忽然看著地圖心中靈光一現。
如今交州最大問題是聚居地。
如果自己幫陸昭解決這個問題,那是否能化險為夷,乃至更進一步?
想到這裡,秦朗遣散了指揮部內閒散人員。
他小聲道:「你說,我要是幫陸節度解決交州聚居地問題,是不是就能渡過難關?」
副軍長疑惑問道:「怎麼解決?」
如果很容易解決,武德殿早就下命令了。
秦朗回答道:「武力解決,挑動聚居地動手,然後一網打盡。」
「你這是在玩火。」副手搖頭道:「就算你真解決了,一旦造成過大的傷亡人數,被問責下來降職都算輕的。」
秦朗回答道:「所以我賭陸節度會保我,賭他需要一把刀。」
副軍長皺眉,不太認可這種做法,道:「你這樣子是在草菅人命。」
「那我能怎麼辦?我半輩子心血都在這裡,好不容易坐到這個位置上。
「我不是說了,去找陸節度賠禮道歉。」
「你這是讓我賭,賭他會接受,他憑什麼接受?」
秦朗嗓音先是忍不住拔高,隨後又極力壓製。
「老花,我——我太想進步了,打死我都不想回去坐冷板凳啊————」
副軍長望著多年戰友,忽然感到異常陌生。
曾經在衛國戰爭時期,打光彈藥敢跟古神生物白刃戰的戰士,如今醜態百出。
陸節度都還沒到交州,也沒有給他們發來任何一道命令,更沒有針對秦朗。
他就已經嚇破了膽,寧願草菅人命都不願面對陸昭。
3月29號,下午。
趙德寫完了一份長達七十頁的走訪報告。
他沒有急於提交,而是致電陸昭。
電話很快接通。
「陸節度,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報告,關於交州聚居地的調研報告。內容上我先進行私人匯報,然後再通過正規渠道提交。」
陸昭道:「那你長話短說吧。」
趙德回答道:「總得來說,交州聚居地普遍都想保留武裝,而十七年時間過去,聚居地青壯年們對聯邦毫無感情與記憶。」
「如果要武力解決,那麼必然會導致後續治理出現重大問題。如果要慢慢磨,那就得頂住國內壓力。」
「我建議你選前者,前者只是可能會出事,後者是一定會導致重建交州進度嚴重受阻。重建工作本就不是短期工作,要是再因為他們拖延時間,十年內交州能不能重建還是兩說。」
說完,趙德等待陸昭答覆。
他手指隨意翻動報告,期待能夠拍板之後,陸昭是否還能像曾經一樣。
陸昭沒有答覆,吩咐道:「你把報告提交上來吧。」
趙德追問道:「你打算怎麼做?我建議你找個劊子手,讓他替你快刀斬亂麻。」
陸昭察覺趙德言語中的惡趣味,當即反問道:「趙同志能勝任嗎?替我排憂解難,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趙德語塞。
這個事情他辦了,大概率是要被處分降職的。
可不答應,又顯得不忠心。
交州行政主官還沒辦法讓他投靠,可中南節度直接就是頂頭上司了。
好在趙同志有多年黑手套經驗,腦子轉得很快。
「如果陸節度需要,我會盡力去辦,但不保證成功。我畢竟不是軍長,實際軍事指揮權在秦朗手裡。」
「如果秦朗願意幫您,那事情就很好解決。」
陸昭回答道:「那你去辦吧。」
說完,電話掛斷。
趙德放下話筒,苦笑道:「這算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以後不能太越界了。」
畢竟誰讓人家是中南節度。
他起身去找秦朗,在對方辦公室內委婉說了一下這個事情。
秦朗全程黑著臉,咬牙切齒讓他滾出去。
趙德只能離開,心中暗道:這秦同志還挺像陸昭的,兩人不合算同性相斥嗎?
此時,秦軍長正在寫檢討,檢討自己昨晚的不端思想。
3月30號。
來自中南軍團的調研報告送到長安,交州聚居地問題再度上桌。
劉老同志私底下打電話給趙德罵了一頓。
趙同志等待劉首長罵完,委婉表示是陸節度讓他寫的,也是陸節度讓他上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