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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稱王》第551章 新歲清歡
  歲暮新正,處處年意。

  作為隴上八閥中財力最盛的一家,索家的新年氣象,尤其顯奢宏大。

  金城八裡有半的長街,沿街所有商棧均是懸燈結彩,朱紅的燈籠串聯成了一條燈河,夜晚的時候,流光映徹長街。

  索家遍布各地的掌櫃盡數回了金城,各攜厚禮,敬獻閥主。

  異寶、絕色妖姬、陳年醇酒、錦繡絲帛、千裡良駒……八方珍萃,羅列滿堂。

  閥主府內筵席連開數日,絲竹雅樂晝夜不絕,府中賞賜的特製金銀銅錢,如流水般傾瀉而下,遍賞府中上下人等。

  隴上首富的鼎盛榮華,於此刻展露無遺,一時無兩。

  可這般喧囂奢靡的盛景之下,索家的房長與族老們卻無心享樂。

  眾人借著歲末親人歡聚飲宴的由頭,悄然聚於內宅,對著索銜香傳回的書信,緊急磋商起來。

  此番和談,於閥原定的「楊五條」,竟被抹去了兩條,這讓索閥主頗為自

  看,這就是老夫的閨女,就是能幹。

  你看老七那個廢物,帶著他兒子過去一趟,他女兒是於閥當家主母又怎樣?

  一條都沒談下來,無功而返吶!再看我女兒,去了才幾天吶,就讓楊燦做出了重大讓步。

  嗬嗬,虎父無犬女也。

  只是,對於金泉鎮的歸屬,索家諸多族老、房長,還是有些躊躇不決。

  金泉鎮地下藏著優質煤礦礦脈的消息,如今早已傳開了。

  而於閥的天水工坊對於煤炭的需求量極大,這也已經不是秘密。

  畢竟,一車車的石炭從金泉鎮源源不斷地運往上邽城,再如何保密的手段,也不可能瞞索家。

  這可是一塊大肥肉啊。

  但索氏一族通過龐大的商業網絡,所收集的情報比其他任何一閥都要全面。

  對這些情報的分析,讓索家族老們心中,充滿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近期宇文閥、元閥、趙閥往來愈發密切,三方暗通款曲。

  種種跡象都預示著,平靜多年的隴上,恐怕即將風起雲湧。

  可偏偏坐擁無盡財富、看似鼎盛無匹的索家,卻是八閥之中抗風險能力最弱的一家。

  索家產業遍布各地,枝繁葉茂、鋪陳極廣,這本是索家一直引以為傲的事。

  可一旦諸閥紛爭,戰亂爆發,索家根本無法及時收攏成本、固守自保。

  於閥原本是索家最穩固的盟友。索家掌天下財貨,於家握屯田糧儲,一財一糧,互為依託。

  只要索家牢牢地控制著於家,便是立於不敗之地的存在。

  結果,本來於家兩兄弟鬥好的,索家正好從中漁利。

  偏生一龍一慮全都死了,楊火山卻橫空出世,一時間風頭無兩,已經具備了和索家分庭抗禮的底氣。

  索家並未把所有希望都寄託於和於閥的和解,索家也在採取其他手段,合縱連橫。

  索家已經秘密派了人,分別去了獨孤閥和趙閥,以兒女聯姻為幌子,暗中試探這兩家的立場與底線。

  如果能把這兩家拉攏過來當然最好,不過索家最看重的,還是有田有糧的近鄰於家。

  良久,一位族老緩緩開口道:「金泉鎮,便給她吧。

  既然楊燦說,此地只是做為阿骨的封邑,最終歸屬仍是我索家的,那便不算割讓土地。」

  另一位族老也緩緩點頭:「不錯,隴上大亂隨時會發生,一旦大亂起時,以楊燦之奸滑,現在的條件,只怕就難以讓他滿足了。」

  「對。」一位房長附和道:「若是從前,便兵戎相見,我索家又有何懼?

  可今時不同往日,亂世之中,糧草才是決定勝負的定海神針。」

  上座的索閥主默然靜坐,一言不發。

  眾人商議的,正是楊燦保留的三條條款裡,唯一的爭議點:金泉鎮的屬地歸屬。

  只因楊燦提出,將金泉鎮劃為索醉骨的封邑,而索醉骨正是他的親生女兒。

  所以,身為閥主,他立場尷尬,這就不便多言了,只能靜聽眾人議論。

  「不錯,於家依靠自己的屯田、黑水冶鐵坊、靈州鹽池、天水工坊,哪怕絲路被割裂,亦可自給自足。而我們……」

  此言一出,索家上下頓時一陣沉默。

  索家的糧草、兵甲、諸多物資,全靠用錢從外部購買。

  而財大氣粗的索家,一直以來,都沒覺是什麼隱患,甚至頗為自

  其實也難怪索家會產生這種想法,很多年後的現代,還不是有很多人信奉「造不如買,買不如租?」

  可它成立的前提:國際貿易永遠是一種純粹的商業往來,不會被地緣政治、製裁和戰爭切斷供應鏈。

  隴上八閥間兩百多年的和平,麻痹了索家人的眼光,以致這樣一群精明的「商人」,竟絲毫沒有意識到其中的風險。

  現在,危機迫在眉睫,他們才幡然醒悟,可索家盤根錯節、遍布各方的商業體系,可不是蜘蛛的八條腿,想收就能收回來的。

  「那麼……就這麼辦吧。」

  待大家議論了一陣,意見漸漸趨於統一,索閥主開始做最終結論:

  「這楊燦,就他娘的是根攪屎棍,可是我們已經沒有機會幹掉他了,那就只能拉攏。

  趙家那邊,雖然我們派人接洽了,不過趙家和元家走動太密切,不太可能拉攏過來。

  姑且試探一下他們的立場罷了,我們真正有可能拉攏過來的,只有獨孤閥。」

  「閥主,獨孤家的糧,勉強夠他們自己吃飽,接濟不了旁人的。」一位族老及時提醒。

  「我知道。」

  索閥主語氣深沉地道:「但獨孤家的騎兵很厲害,絲毫不遜於赫赫有名的元家大馬。」

  他抬眼掃了眾人一眼:「我索家有錢,獨孤家有精銳騎兵。

  若我兩家結盟聯手,縱使來日真沒糧食吃了,還可以聯手去搶。」

  搶?搶誰?獨孤家的西邊是趙閥,索家的東面是於閥。

  趙閥極可能已經和元閥秘密結盟了,如果出兵趙閥,元家就會插手。

  那麼,出兵於閥?

  於閥的楊燦,娶了黑石部落的桃裡可敦和阿依慕夫人。

  一旦他們出兵於閥,草原部落便極可能會南下入侵。

  所以,除非不,當然還是「和為上」。

  一位白髮族老緩緩頷首,捋著長須道:「閥主高見。兩邊下注、且看後果吧。

  依老朽之見,獨孤閥這邊,若能談成聯盟,便可以讓明笙(索閥主之子、索銜香之兄),迎娶獨孤家的獨孤婧瑤。

  又或者,讓香兒嫁給獨孤清晏,總之,必須是嫡房對嫡房。」

  其他族老和房長微微點頭,心下卻有些不以為然。

  嫡房對嫡房又如何?醉骨那孩子還是嫡房長女呢,嫁的是元家的嫡房長子,結果又如何?

  一念及此,索閥主心中忽然也有了悔意:當初為了索家在元閥的商業利益,選擇了隱忍元家對女兒的不公。

  這……真是為了家族利益,做出的最好選擇嗎?

  ……

  黑石部落也在過年。

  「咱們黑石部落啊,從來沒過過這麼豐盛的年。」

  小木幾上,擺著奶酒、饊子,還有從天水販來的飴糖、乾果。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坐在大氈帳裡,往塘裡添著乾牛糞,看著鍋裡翻滾的大塊的羊肉,感慨地對圍在旁邊的孫兒孫女們說。

  「以前啊,就是尉遲烈族長在的時候,日子也沒這麼好過。過年了,能吃頓飽飯,那就是最開心的時候了。

  要是發生了白災,那就更慘,能不凍死人、餓死人,就是幸事嘍……」

  黑石族長大帳裡,桃裡夫人的兒子、六歲的尉遲瀚,正和一群族中長老家的孩子一起玩耍。

  男孩子們圍在帳中一隅玩著擊髀石的遊戲,他們把幾塊髀石堆在大帳一邊地上,手中各拿一塊,遠遠地投擲過去,如果能擊中一塊髀石,就收走一塊。

  最後,誰拿的髀石最多,誰就算贏。

  這當然是遊戲,但同時也是在練習眼力和腕力,以後不管是狩獵還是與敵交手,都能用的。

  女娃們則在玩拋接彈骨,看骨面翻轉的形態猜勝負。

  男孩玩男孩的遊戲,女孩玩女孩的遊戲,贏的是麥芽飴、葡萄乾和胡桃。

  阿依慕的兒子楊朔才幾個月大,精力卻旺盛,被小姐姐尉遲曼陀抱著,瞪大眼睛看人玩遊戲,曼陀贏口袋已經塞鼓囊囊了。

  桃裡可敦從後帳緩步走出。她剛餵飽女兒楊綏,哄著女兒睡去,這才讓嬤嬤照看,自己趕到了前帳。

  坐在案後的阿依慕見她出來,便為她斟了一杯熱茶,輕輕推到她的面前。

  兩個女人明爭暗鬥了多年,現如今卻是服侍同一個男人,又都為他生下了孩子,早就從相爭,變成了共同扶助的關係。

  不是說她們兩個人的感情現在有多好,她們當然談不上情同姊妹,有機會坑對方一把的話,只要無傷大雅,她們依舊不會錯過。

  但她們更清楚,要統治好黑石部落,光有楊燦這個強援還不夠,她們兩個若是離心離必定為人所乘。

  桃裡可敦攏了攏衣襟,攏住了一懷滿月,不露絲毫縫隙,在幾案旁坐下。

  「白崖聯盟大會定在正月二十補天穿之日,你打算何時動身?」阿依慕率先開口問道。

  補天穿,是隴右、西域一帶流傳已久的歲時節日,用以紀念女媧補天、平息天禍的功

  桃裡可敦淡淡地回答道:「輕車簡從、快馬兼程,提前十一二日動身即可,時間應該足夠了。」

  阿依慕美眸一閃,若無其事地道:「楊郎……會去嗎?」

  桃裡可敦淡淡地道:「他說若有機會便去,可是伽羅的信裡不是說,他去了大穆一趟,足足一個多月嗎?估摸著是不會再遠行了。」

  阿依慕心裡一陣歡喜,卻輕嘆一聲,惋惜地道:「那可真可惜。」

  桃裡可敦撇了撇嘴角:「我不在的日子裡,部落可就交給你了。」

  阿依慕微笑道:「冬天裡,左右不過是守畜、禦寒,其他也沒什麼大事,可敦放心好了。」

  桃裡可敦敲了敲桌子,加重語氣道:「那是往年,今時不同往日了。

  上邽那邊需要大量的弓箭和乾糧,織男子們製弓箭和馬具,組織婦人鞣皮、縫氈、熬酪、做乾肉。

  這些,可都是能替咱們部落賺來大量糧食、鹽巴和茶葉的,不能耽誤了。」

  阿依慕美目流轉,輕輕笑道:「可敦放心,若阿依慕耽誤了大事,一定親自去上邽向楊郎請罪。」

  「美!」

  桃裡可敦沒好氣地道:「若是誤我大事,等我從白崖城回來,先打你個屁股開花!」

  阿依慕端起茶來湊到唇邊,眉眼彎彎如月:「可敦若如此絕情……,等你再暈厥時,人家可不救駕!」

  ……

  正旦第二日,上邽城內的楊燦,難一日清閒。

  這一天多是親族之間走動,若是身在華陰,他今日必定從早忙到晚,不分閒暇。

  但是在上邽,他可沒有什麼至親族人,尉遲姐弟也要初四、初五才會趕來拜年。

  是以這一日,府門緊閉,謝絕外客,闔府上下皆鬆弛休憩,人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庭院廊下,彩帛高懸、桃符鮮亮,角落殘雪未消,點點白雪襯著朱紅彩飾,既清雅又喜慶。

  花廳之內,地龍燃旺,室內溫暖如春,淡淡的安息香縈繞在鼻尖,清雅又安神。

  側廳小廚內,侍女們正有說有笑地製作各式點心,都是家常的小吃食。

  熱娜拜爾挽起袖子,也去小廚幫忙,要親手調製一道波斯酪漿,供大家品嘗。

  遲遲才醒,姍姍來遲的潘小晚聽了哪裡服氣,便也要去小廚,做一道她最拿手的「醍醐」出來。

  「行啦行啦,你這幾天『醍醐』還沒吃夠呀,朱梅去看孩子了,三缺一呢,來來來,打麻將。」青梅一把攔住了她。

  麻將是楊燦為她們所創的一種新戲,青梅、春梅她們幾個一學就會,頓時有些樂此不疲了。

  潘小晚被青梅調侃上一紅,便被她拉去,在麻將桌前坐了下來。

  潘小晚垂眸一掃案上籌碼,嗬……,三人面前,籌碼都少憐。

  看來,是朱梅贏了,然後以照看孩子為藉口遁了,這是想從我手裡撈回去?

  你們真當我潘娘子只會吃醍……呸,吃乾飯呢?

  潘小晚一雙美眸危險地眯了起來,便笑吟吟地去洗牌。

  腕白如藕,指若無骨,洗起牌來新筍般的十指輕輕跳動,便把想要的牌,悄無聲息地碼在了牌牆裡合適的位置。

  接下來,就看骰子能不能擲出她想要的點了。

  潘小晚像隻偷雞的小狐狸似的竊笑兩聲,把骰子合在掌心,輕輕吹了口氣,便拋進了烏木小甌裡。

  以神鬼莫測的巫門手法,操縱一顆小小骰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看本巫今天不把你們贏褌褌都輸掉!

  滿堂嬉鬧之時,楊燦正斜倚在軟榻上,盡享浮生清閒。

  身側小幾上,一甕西域葡萄酒靜靜擺放著,他的手中,捏著一隻天水工坊燒製的琉璃羽觴,杯中紅酒裡,還有晶瑩剔透的冰塊沉浮。

  楊燦手持酒杯,淺酌慢飲著,笑吟吟地看著大女兒楊晏。

  楊晏正拖著墨家匠人為她製作的小鳩車,在花廳中奔跑。

  木質鳩車精巧靈動,滾輪滾動間,鳥翼上下翕動,栩栩如生。

  朱梅懷抱著楊燦的幼子楊錚,坐在一旁。

  𫄶褓中的孩童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跑動的鳩車,咿呀輕喚著,滿是新雀躍。

  骰子落甌,叮噹清響。

  鳩車轆轆,楊錚咿呀。

  滿室喧鬧,入耳卻無比動聽。

  楊燦倚在軟榻上,將琉璃羽觴緩緩轉了一圈,琥珀色的酒液透過杯壁,映眼底也染上了一層暖意。

  從一個無名之輩熬到今日地位,華屋住著,錦服穿著,杯中美酒溫著……

  美妾在擲骰嬉笑,愛女拖著鳥車在滿廳亂跑,懷中的幼兒正雀躍不已。

  有這一室煙火,便不枉他刀頭舔血掙來的大好前程了。

  前宅,旺財大管事也難閒下來,也約了府裡幾個管事、執事,一起打麻將。

  他的手氣很旺,應該是很旺吧,上家剛剛詐胡了,下家上一盤該胡卻沒看出來,真是一群蠢貨。

  旺財大管事贏開眼笑。

  這時,一個小廝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

  旺財大笑道:「又胡了!給錢、給錢!」

  他把麻將一推,這才不耐煩地瞪向傳話小廝:「誰啊,這麼沒有眼力見兒?

  今兒個年初二,就不興我家老爺歇歇?送禮?送禮就啊,禮收下,人打發了吧。」

  那小廝又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大管家,是於家二房的於慧小娘子,登門求見老爺。」

  旺財一聽,便是一怔,眼珠飛快地轉了幾轉,便起身道:「來,你先替我打一局,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說完,旺財便匆匆出去了。

  尋常客人來見老爺,他若打攪了老爺歇息,那是他不懂事了。

  可來的既是美人兒,他擅自拒絕接見,那就是他太不懂事了。

  旺財到了後宅月亮門口便停下,對著傳話丫鬟笑吟吟地道:「小翠啊,你去稟報老爺,說是有位客人,前來拜會。」

  小翠道:「好嘞,大管家,客人是誰呀,婢子問問,對老爺也好說個清楚。」

  旺財微微一笑:「不必多問,你就這麼說便好。」

  小翠答應一聲,便向花廳裡趕去。

  p :早上六點多吃了點東西,隻吃了一粒二甲雙胍,不吃達格列淨了。

  七點開始碼字,飯後兩小時血糖升到11.4,然後又迅速下降至3.1。

  停下來吃了塊糖,穩了穩再寫,結果剛升上去又跌下來了,隻好停下。

  神是,我若打遊戲的話,血糖掉很緩慢,一動腦子想東西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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