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捷足先登

  拉希奧船上。

  德倫在狹小的艙室裡蜷縮著，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準備迎接下一輪更兇猛的顛簸和撞擊。

  然而，預料中的天旋地轉並未到來。相反，船身的搖晃幅度以驚人的速度減弱、平息。

  不過短短幾分鐘，便從狂暴的怒海孤舟，變回了尋常航行時的輕微起伏。

  他疑惑地睜開眼，側耳傾聽。狂風駭浪的咆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寧靜。

  只有船體破開平靜水面的細微嘩啦聲，以及木材因壓力釋放而發出的、舒緩的吱呀聲。

  「傑瑞？」他朝門外喚道。

  年輕的看守幾乎同時推門探頭，臉上帶著同樣的困惑：「德倫大人？您也感覺到了？

  好像————突然就平靜下來了？外面風聲也停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德倫率先起身：「走，上去看看。」

  攀上濕滑的梯子，推開沉重的艙門，刺目的陽光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適應光線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鉛灰色的厚重烏雲已然散去，仿佛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得不可思議的湛藍色天空。

  一輪明亮的太陽高懸其上，毫不吝嗇地灑下溫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

  海面平滑如鏡，映照著天光雲影，只有船行留下的尾跡在身後徐徐擴散，波光粼粼，美得幾乎不真實。

  更讓他心驚的是，此前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壓迫著神經的狂暴魔法亂流，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並非減弱，而是徹底消散，仿佛支撐著那恐怖風暴的根基被瞬間抽空。

  拉希奧正從駕駛室大步走出，看到德倫，他臉上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得意與亢奮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少年般的雀躍。

  「看啊！德倫顧問！」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突如其來的寧靜海域，「命運果然站在我這邊！連天地都在為我讓路！剛剛還是毀滅的邊緣，轉眼便是坦途！哈哈哈哈！」

  德倫心中卻毫無喜悅，只有更深的警惕。

  這不是普通的天氣轉好。他能感覺到，那層籠罩海域、隔絕內外的無形「殼」，破了。

  某種維持了一萬年的平衡被打破了。

  是不是後面跟蹤的奧妮克希亞的嘗試觸發了什麼？還是時間到了？無論如何，這絕非好兆頭。

  也許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一些遠古的敵人正在隨著島嶼甦醒而重新崛起。

  德倫一直沒搞懂為什麼拜荒者中有牛頭人，綠龍跟半人馬有誓約。

  這些種族在原先的歷史上，一直在上古之戰後才出現的。現在卻直接出現在巨龍群島上。

  反正暴血一直在吃吃吃。

  「您開心就好。」他淡淡回應，不願多費口舌解釋這異常平靜下的洶湧暗流。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海平線，那裡，一片模糊的黑色輪廓正在清澈的空氣中逐漸顯現，帶著某種亙古的、沉默的威嚴。

  禁忌離島，它不再隱藏。

  「你在擔心什麼？」拉希奧看到德倫的狀態，看出他的心中在擔憂著什麼。

  德倫聳聳肩：「我還能擔心什麼，反正只是凡人一個，在巨龍面前，我什麼都做不了。只是面對這未知的世界，正常反應罷了。」

  中二黑龍肅然盯著德倫一會兒，突然展顏一笑：「德倫顧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可聽手下報告說，你給塞拉摩可提供了不少好主意。」

  德倫心裡一驚，想不到這條中二龍，在情報方面倒是調查得很仔細。

  但又看到對方的得意的表情下，隱藏著一絲好奇，德倫決定不說實話。

  他倒不信，自己做的事已經很低調了，只有當事人知道。像吉安娜、奧妮或希爾瓦娜斯知道。她們應該不會把有關自己的事，到處去說。

  所以拉希奧說這話的可能是拿話來試探自己的。

  所以德倫裝作一副迷惘的表情說：「啥？我怎麼不知道自己知道巨龍群島的事？只是從常理推斷，為什麼巨龍們要放棄那片土地。為什麼年輕的巨龍都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故事？」

  「當然還有，那裡到底隱藏著什麼的秘密，是敵人還是寶藏？」

  「如果死亡之翼早就知道那裡的秘密。在漫長的歲月裡，他為什麼不親自去拿來給自己助力？」

  「現實是他一直沒再回到巨龍群島，那就說明上面的秘密對他沒什麼用。甚至是有害的。」

  德倫一連幾個反問，邏輯嚴謹，把拉希奧問得啞口無言。

  中二黑龍低著頭，捏著下巴開始思考德倫的話：「不錯，你的質疑有道理。」

  他看向德倫，讓後者小心肝一顫，以為中二黑龍決定放棄這趟冒險之旅。

  結果拉希奧下一句直接把他嚇得魂都快飛了：「所以德倫顧問真是不缺少啊。這次冒險一定要把你帶在身邊。」

  敢情自己說了一大通，只是更加堅定了拉希奧把自己帶溝裡去的決心。

  氣得德倫不裝體面了，恨恨地甩手下了船艙，回自己的小房間睡覺去了。

  拉希奧看到德倫的動作，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然後繼續催動魔法，向著前方的小島疾馳而去。

  在拉希奧持續的魔法助力下，海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浪前行，那片黑色的輪廓迅速放大、清晰。嶙峋的懸崖、覆蓋著濃密得異乎尋常的植被的山體、以及一片相對平緩的沙灘映入眼簾。

  然而，當他們的船小心地避開暗礁，靠近那片預定登陸的沙灘時，拉希奧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另一艘船，正靜靜地擱淺在沙灘稍遠些的淺水中。

  那是一艘造型粗獷、明顯帶有地精風格的小型海船。

  這種船的特點是載重輕速度快，半密封不怕沉。只需要寥寥幾個水手就能操縱船隻。

  船體上布滿了破損的痕跡和附著的海洋生物，顯得破舊而狼狽。

  但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理論上被封印了一萬年、剛剛才重見天日的島嶼邊，本身就是最刺眼的警報。

  有人在他們之前，已經來到了這裡。這不僅打了拉希奧的臉，還給他增加了一個競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