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東門出口處。空間一陣輕微的波動,一道身影狼狽地踉蹡而出,正是被帝天隨手送回的玄老與王伯。
王伯尚好,只是臉色蒼白,氣息有些紊亂。
玄老則完全沒了往日的從容,須發凌亂,袍子上還沾染著乾涸的血跡——那是他之前硬抗熊君攻擊時受的傷。
“混帳!!”
玄老落地未穩,便發出一聲怒喝,震得外圍的樹木簌簌作響,無數飛鳥驚起。
一些剛剛出城的人都不由的往這邊看了過來。
雙目赤紅,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形成一股駭人的氣浪。
他是真的非常生氣,明明只是一趟普通的獵魂,為什麽會惹出這麽多的事情!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他直接把魂獸活捉回來。
王伯雖然憤怒,但他知道憑借自己的實力,現在說什麽不過都是在無能狂怒。
不如先把家裡安頓好,再想接下來的對策。
他深深看了一眼玄老,一言不發,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他需要立刻回去,將此事告知周府,並且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
玄老則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一跺腳,地面轟然開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史萊克學院內院深處而去。
片刻之後,一道含著怒意的聲音,在整個海神閣上空響起。
“所有海神閣成員,立刻到海神閣議事!”
作為副閣主,玄老有這個權力。
正在海神島上修煉的江楠楠自然也聽到這道聲音。
心裡沒來由的感覺有些異樣。
“玄老的聲音?發生什麽事了,如此急切?”一位老嫗停下手中事情,眉頭緊蹙,不過還是一個閃身朝著海神閣飛去。
“玄老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火?”
“這怒氣……多少年沒聽玄老發這麽大火了.”
一道道身影,從內院各處衝天而起,迅速朝著海神島中央的黃金古樹匯聚。
沒一會兒人就到齊了。
海神閣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幾位身影。
此刻這些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宿老們,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解。
穆恩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事情他都知道了,本來他已經另外派人去保護周玄了,可是帝天親自出手,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派去的人也沒敢靠近,所以對於細節,他也不是很清楚。
玄老身上的衣袍多處破損,沾染著血跡,臉色鐵青,雙目赤紅。
“玄老!”
“你這是……”
看到玄老這副模樣,在場的宿老們都有些驚訝,這天底下還有人能讓玄老如此狼狽?
“玄老,難道是遇到毒不死那老東西了?”
玄老實力這麽強,除了毒不死,其他人也想不到還有誰能把他逼到如此境地?
玄老搖搖頭,聲音沙啞,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閣主,諸位,出大事了!”
他環視一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詳細道來。
從他們進入星鬥大森林,遭遇熊君的伏擊,到那神秘刺客的致命一擊,再到帝天的突然出現,以及最後周玄被帝天強行帶走……
整個議事廳內,隨著玄老的敘述,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穆恩之前也就是知道個大概,現在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心中的怒火也止不住的升騰。
他原本以為只有帝天出手,卻沒想到還有殺手的事情!
之前他就讓人去查了,只不過現在還沒查到,看來對方手段不一般。
當聽到有刺客在熊君與玄老激戰之時,對周玄出手,不少宿老的臉上都露出了冰冷的殺意。
穆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星鬥大森林,對我史萊克學院的弟子下殺手!”一位脾氣火爆的宿老猛地站起。
“而且目標是周玄那孩子!”
“查!必須查清楚,這刺客是什麽來頭!背後又是誰在指使!”
周玄的天賦,在座的宿老們都非常清楚,平時沒有過多議論,是因為那是閣主的弟子,眾人對周玄也都非常認可。
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下下屆的海神閣閣主了,若是周玄出了事,對史萊克學院將是難以估量的損失。
而當玄老說到帝天出現時,整個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帝天!
“帝天……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麽會帶走周玄?”一位宿老聲音乾澀地問道。
“都坐下。”穆恩抬了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周玄是他的弟子,他出了事,他比誰都著急,但他也知道著急是沒用的。
眾人都紛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帝天……”
在場的宿老,哪一個年輕的時候不是名震一方,可面對這個名字,依舊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史萊克臨近星鬥大森林,他們也都知道這兩個代表著什麽。
“他為什麽要帶走周玄?”
“是啊,魂獸和人類向來勢不兩立,而且帝天也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核心區了,怎麽會這麽突然?”
“請閣主下令,我等願隨閣主一同前往星鬥,向那帝天要人!”
星鬥大森林有帝天,但是他們史萊克不是也有穆老嗎?
穆恩緩緩睜開雙眼,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清明一片,他抬手,虛按了一下。
喧鬧的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帝天的實力,遠非你們想象。”穆恩的聲音不高,十分平靜,“如果是我年輕的時候,尚且能有一戰之力,可是現在,老夫並不是他的對手。”
此話一出,各位宿老都沉默了。
穆恩在他們心中,早已是近乎無敵的存在,連他都說沒有十足把握,那帝天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玄老臉上的怒容微微收斂。
“閣主,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周玄落在帝天手中?什麽都不管了?”玄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人是在他的手裡丟的,如果就這麽過去了,這件事絕對會成為他的心魔。
穆恩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玄老身上:“人,自然是要救的。”
“周玄是我的弟子,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都會將他帶回來,但是沒必要大家都去,史萊克還需要你們。”
“不過,”穆恩話鋒一轉,“此事非同小可,不可魯莽行事。帝天既然沒有當場下殺手,周玄暫時應該性命無憂。”
而且他並沒有感受到他給周玄的那片龍鱗被激活,這也就證明了他還有時間。
“少哲,學院事情,日後就由你多費心了。”
言少哲微微頷首:“老師放心。”
接著,穆恩又陸續點了幾位宿老的名字,一一做出了安排,事無巨細。
眾人聽著穆恩的安排,心中漸漸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閣主的這些安排,聽起來……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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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玄老,他在穆恩多年,最是了解穆恩的脾性。
穆恩此刻的平靜,反而讓他感到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閣主,您……”玄老欲言又止,他想問穆恩是不是打算親自前往星鬥大森林。
穆恩擺了擺手,打斷了玄老的話:“玄子,我走後,你就是下一任的海神閣閣主,如果周玄能回來的話,他就是海神閣的隔代繼承人,
至於其余諸位,各司其職,穩固學院根本,切不可因外界風波而自亂陣腳。”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至於星鬥大森林,我一人前往便好。但在此之前,學院的穩定,重於一切。”
議事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閣主.”有人還想再勸,卻被穆恩打斷。
他站起身,佝僂的身影在這一刻卻顯得異常挺拔。
“都散了吧。”他淡淡說了一句,便轉身朝著議事廳外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再拄著拐杖。
宿老們目送著穆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五味雜陳。
閣主決定的事情,不是他們能勸的回來的。
而且,雖說此行凶險,但也不是必死之舉。
畢竟帝天並未第一時間殺掉周玄,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
星鬥大森林核心區域。
“是什麽給了您,成神了就能改變魂獸一族命運的想法?”
帝天那雙深邃的黑眸驟然銳利起來。
“人類,你是在挑釁本座的耐心嗎?”
“帝天前輩,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性。”
他頓了頓,迎上帝天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視線:“您想,就算您成功登臨神位,神界對魂獸的限制,會因此消失嗎?”
搖了搖頭:“不會的神不止一個,而眾神之中如果只有您一位魂獸,結果不用我說,您也明白吧?”
神界不會允許魂獸成神,哪怕帝天僥幸成功,單憑他一人,也會被圍毆。
周玄反問,“前輩,您有沒有想過,魂獸一族的困境,或許並非僅僅因為缺少一位神祇,而是這片天地,這套規則,從一開始就對魂獸不公?
人類需要魂獸才能變強,而魂獸變強卻不需要吃人,您覺得這很公平嗎?”
雖然周玄確實是人類,但這不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嗎?
總得說幾句好聽的,不然帝天隨手把他捏死了怎辦?
“不公?”帝天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何嘗不知這天地不公?
而且魂獸每十萬年便要經歷一次生死大劫,幾十萬年的修煉才得到的實力,人類通過魂環幾十年就能達到。
但是在他的思維裡,成神就代表著自己可以庇護魂獸一族,至少護住一個星鬥大森林沒有問題。
“本座成神,便可庇護我族,人類再不敢輕易獵殺魂獸,我族便能休養生息,重現上古輝煌!”
周玄輕輕搖頭:“庇護?只要魂獸依舊是人類修煉的‘資源’,只要這套規則不變,衝突就永遠不會停止。
神不能輕易下界,您護不住他們,您也阻止不了每一個期望變強的人類?”
帝天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些問題,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只是漫長歲月中的執念,讓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些。
他活得太久了,總要有一個信念支撐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波瀾,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這個人類。
“你剛剛說的,改變魂獸一族命運的方法是什麽?”
周玄心中稍定,總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前輩,我所說的改變,並非一蹴而就,也非一人之力能及,需要徐徐圖之。”
“魂獸與人類的矛盾,根源在於人類想要變強就要魂環,人類需要獵殺魂獸獲取力量,而魂獸則為了生存不得不反抗,這是一個死循環。”
帝天黑眸幽深,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那依你之見,又該如何?”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替代,或者說緩解。”
“緩解?如何緩解?”
周玄不以為意,繼續說道:“我稱這種新的途徑為——魂靈。”
“魂靈?”
“魂獸並不像人類,其實力完全來源於自身,而據我所知,十萬年魂獸化形的人類,並不需要獵殺魂獸獲取魂環。
這說明,魂獸的魂環並不是源自肉體,而是他們的靈魂。”
“魂靈,是通過特殊的手段,將魂獸的靈魂完整的保留下來,人類通過與魂靈融合,形成一種共生關系,同樣可以獲得魂環,而且一隻魂靈何以獲得多個魂環,這樣至少能夠緩解魂獸死亡的速度。”
“且不說你的方法可不可行,但這樣的話,魂獸不還是要死嗎?”
“確實,但是這樣至少能緩解,否則按照現在這種殺法,您覺得魂獸滅絕需要多久?”
帝天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但是這是遲早可以預見的。
人類的發展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周玄繼續說道:“而且這也是第一步的其中一部分,既然人類想要變強就要魂環,那誰又規定了,人類的魂環必須要來自魂獸呢?”
“什麽意思?”
“不知道帝天大人有沒有聽說神賜魂環?”
這一點帝天還真的知道,所謂神賜魂環就是神賜予給人類的魂環,這種魂環不需要獵殺魂獸,而且往往都十分強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