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乾見敲打得差不多了,也就沒有再多給他施壓,而是換了態度,讓他起來坐到一旁好好的緩和一下情緒,以防一會兒到了四皇子面前,還是這樣一副膽顫怯懦的樣子,惹得對方懷疑。
不過很顯然,裴乾還是小看了面前這個唯唯諾諾的仙人跳高手。
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這個之前在馬車裡還連頭都不敢抬的男人,頓時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手中浮塵一甩,身板挺直,頓時就有了那麽點兒仙風道骨的味道。
裴乾掃了一眼,頗為滿意,便帶著他一路朝著四皇子居住的院落過去了。
周恆昶一早得了信兒便候在了路上,一看到裴乾便迫不及待的迎了過來。
“世子,您總算是過來了。”周恆昶現在見到裴乾就想歎氣。之前,他還覺得守護四皇子的安全其實還算是個不錯的差事,畢竟四皇子說起來也並不算很難伺候,基本上都不可能與他有什麽交集的。
可那是以前。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從顧家和林家的事情發生了之後,周恆昶就發現四皇子好像變了。他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隨時準備發狂的怪物,有時候甚至都不需要多說什麽,他就會突然大發雷霆。
而他現在的身份,只要一發脾氣,那遭殃的定然是底下他們這些當差的屬下。
就比如今天早上,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被劈頭蓋臉一通訓斥,親眼看著一個無辜的小丫頭就這樣被四皇子給吩咐人活活打死了。
他並不是那等沒見過死人的膽小鬼。
相反,戰場上殺人無數,他對人命的概念一向也十分的淡漠,但是這卻並不代表他能夠接受無辜的人喪命。
那個小丫頭其實並沒有做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僅僅只是送上的茶湯,沒有舉到四皇子想要的高度,所以就被四皇子以不敬之罪處死了。
“我知道了,這段時間,難為你了。”裴乾只看周恆昶的表情,幾乎也能想到他想要說什麽。無非就是四皇子的情緒,今天又失控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周恆昶的肩膀,而後才道:“放心吧,我已經找到了解決之法,接下來你們也能輕松許多。”
“那就好。”聽裴乾如此說,周恆昶算是松了口氣,他臉上的表情也隨著輕松了不少,低聲道:“再這樣下去,真的快要頂不住了。”
裴乾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麽,轉頭便朝著一片嘈雜的院落走去。
四皇子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之前,還有寧福郡主陪在一旁伺候著,可是自從寧福郡主之前設計旁人卻反過來被人設計之後,她便很少主動出現在四皇子面前了。
倒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
現在基本只要她一冒頭,就會被四皇子不管不顧的一通責罵懲罰,以至於現在提到四皇子,寧福郡主就會禁不住的渾身發抖。
四皇子找不到可以發泄的對象,最後所有的憤怒就朝著淮陽王府這些伺候他的下人們去了。
裴乾進門的時候,四皇子正赤著腳,披頭散發提著根馬鞭,用力的往死裡抽著癱倒在地已經幾乎沒了呼吸的小內侍。
“殿下,您息怒。”裴乾瞟了一眼地上已經被抽的一片血肉模糊的小內侍,低聲開口對著雙目赤紅的四皇子開口勸道。
“本皇子如何息怒?廢物,統統都是廢物!”四皇子轉頭,憤怒無比的衝著裴乾怒吼道:“那麽多醫者,卻沒有一個能夠治好本皇子的病!
你知道這對本皇子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殿下,我這次過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殿下的。”裴乾微微垂眸,依舊淡定如初的開口道:“我找到可以醫治殿下隱疾的高人了。”
“你說什麽?此話當真?”
原本已經趨近於絕望的四皇子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仿若是聽到了天籟一般,他也顧不得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踩著就衝到了裴乾面前:“真的,本皇子的病,真的有人能夠治好?”
“是。”裴乾點頭,十分肯定的開口道:“我之前也只是想到醫者,後來也是病急亂投醫,說起來也還是柳娘子無意中幫了大忙。”
“柳娘子?”四皇子皺眉,看著裴乾有些不解:“這件事情與她有何相乾?”
“前幾天,我也是找了個機會詢問她,可否還認識靠譜的醫者。我又不好說是殿下您有隱疾,便尋了個由頭說是我的朋友,問問柳娘子可有辦法。
柳娘子說,這城外有座三清觀,裡頭有位法師,十分擅長醫治各種疑難之症,讓我過去問問那位法師,是否有辦法相助。”
裴乾看著四皇子,有模有樣的開口解釋道:“我也是想著試試看,便派人過去請了法師過來,沒想到,此人真還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法師?”四皇子原本還存著的希望,這會兒隻覺得渺茫。
連所謂的神醫都束手無策,一個法師真的能夠治好他的病?!
“殿下,現在這當口,有希望總是比什麽都沒有的強。”裴乾自然也能看出來四皇子的不信任與懷疑,他微微笑了下,淡淡的開口道:“不如,試試?”
“那,也行。”四皇子想了想,最終還是信了裴乾的安排。
裴乾見四皇子同意,回頭對著身後跟著的千鶴使了個眼色,千鶴立刻便安排了人進來,幫四皇子梳洗的同時,也動作極快的將眼前的殘局收拾了個乾乾淨淨。
等到那仙風道骨的赤松子法師手持浮塵步入房內拜見的時候,四皇子又成了往日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那個翩翩公子了。
“無量天尊。”赤松子有模有樣的衝著四皇子念了聲法號,而後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不等四皇子開口發問,他便已經先開口道:“這位善信所為難之事,並不是什麽難解之局。
善惡輪回,因果緣由,都是上天注定的。
善信未來承載的是非常人能受之重擔,眼下這點兒困擾,也不過是上天的考驗,善信不必煩惱,只需坦然面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