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嗯——”

  教師辦公室，天海梓待在自己的工位前，閉著眼，富有肉感的雪白大腿交疊著。她頭朝天花板，輕微晃動著身下的工作椅，像是在無所事事，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面前是已經批改好的美術作業、開了花的仙人掌盆栽，以及坐在正對面工作位上，忙著準備下一節國語課資料的月見裡道鏡。

  兩人是高中同學，也算是老相識了。

  “小梓來學校一個星期了，感覺如何？”月見裡道鏡停下手中的鋼筆，視線穿過工作位上的一冊冊文檔，朝正對面像是在發泄無聊的天海梓問道。

  “感受啊”

  天海梓用中性筆不斷敲擊下巴，閉著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麽一般，“比起我在法國教過的學生，這裡的同學可要聽話安分多了，挺好的。”

  月見裡道鏡端起茶杯微笑：“法國那邊的學生有什麽不同？”

  “對待老師態度的問題吧，”天海梓左右晃動背靠著的工作椅，語氣輕松，“至少我在這裡不用每天面對那堆小鬼莫名其妙的告白。”

  “他們還對你告白？外國那些小男生怎麽向你告白的？”月見裡道鏡呷了一口熱茶詢問。

  “他們啊，他們都很直白，”天海梓閉眼，無聊擺手，“社交稍微厲害點了直接約我去酒吧，稍微內斂一點點的，就對我寫情書、邀請我去參加聯誼活動。啊，他們都是明確表示要追求我。”

  “看來小梓在外面也還是那麽受歡迎。”

  “一般一般啦。”天海梓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對了，道鏡和尚你知不知道小樂與七明月和九琉璃之間的事情？”

  “他們？這我倒是知道一點點，”月見裡老師聽到後表情十分無奈，“是你想問他們在學校裡表現出來的關系對吧？”

  “沒錯沒錯。”

  “上次組織出去班級活動，那倆姐妹就像是有私人恩怨一樣，拿著木刀對打起來一點兒也不留手，最後眼看事態就要發展到無法妥協的地步了，還是小樂上去製止的她們兩姐妹。”

  “小樂上去的？”天海梓睜開一隻眼瞅了一下正對面的高中同學，“和尚你清楚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

  “一開始還不相信，但他們三人表現出來的關系。以及學校裡的若有若無的傳聞即便作為老師不應該聽信學生之間傳的話，但就我目前所看到的來說，那三個孩子的確是陷入了三角戀。”

  “小樂對她們是什麽態度？”

  月見裡老師疑惑：“小梓你來這裡一個星期了沒看出來？”

  “沒有，”天海梓如實回答，“這個星期我都在觀察幾人。”

  “九琉璃是小樂的女朋友，但好像他也不太想要傷害七明月三人在學校很收斂，這件事我作為老師不太好管。”

  自己這三個侄輩的感情還真是複雜啊。

  天海梓抱著後腦杓，望著天花板在心中想道。

  這一個星期了，也沒見小樂和七明月與九琉璃接觸過啊。

  按理說，三人要真有感情，即便是被大哥限制的行動，也應該會偷偷摸摸私會才對啊。

  為什麽三人都沒有絲毫動靜？

  小樂甚至沒有主動去找過被強行調轉了班級的天海七明月和天海九琉璃。

  有蹊蹺，太有蹊蹺了。

  *
  時間來到中午。

  天海梓在無人的天台，找到了一個人獨自吃飯的天海九琉璃。

  “琉璃醬~~”

  “姑姑？”

  “嘿嘿。”天海梓背著雙手，像是一個少女一樣從後面掏出來了一個便當盒，坐到了天海九琉璃的身邊。

  “姑姑怎麽在這裡？”天海九琉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看小琉璃你經常一個人來這個封鎖的天台，也就跟過來了啊。”

  “姑姑不是來向我打探消息的吧？”

  “有一點.”天海梓沒有否認，並漂亮地笑著說，“但更多是覺得小琉璃你經常一個人在這裡來天台吃飯，有點寂寞，我們又好久沒見了，姑姑來陪陪你。”

  天海九琉璃在天海梓的臉上停留許久，然後又把視線放回了自己給自己做的這個便當上，小聲說道：
  “謝謝。”

  “唉唉，謝什麽。小琉璃的便當看起來也好豐盛，我們交換一下吃可不可以？”

  “當然好了。”天海九琉璃完全沒有拒絕。

  天海梓很熟絡地與天海九琉璃與交換著吃便當。在有說有笑的期間，通過一些小時候的事情，拉近了距離。

  “小九你怎麽經常一個人來這裡吃午餐？”

  “.很簡單啊，沒人陪我。”天海九琉璃微笑。

  “小九你在學校裡沒有朋友？”

  “有倒是有，”天海九琉璃回答，“但我與他們都交際不深，他們對我的了解也隻想停留在表面，我還做不到和大家能坐在這樣場景吃東西的情境。”

  明白了，小九就是沒什麽交心的朋友。

  小九在外面的性格當然也是極好的，她完全能夠交到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她還有個身份，那就是天海家的大小姐。

  對於男生，她高不可攀。對於女生，她又出色太多。

  即便她對外的性格良好，但能接近她的人，始終都有著一定的距離。

  雖然是被老頭子安排到的學校，但看到自己的侄女經常這麽一個人孤零零的吃便當，天海梓作為姑姑，難免心疼。

  “小九看起來不開心？”

  “嗯有一些。”

  “原因呢？和小樂有關？”

  “.”天海九琉璃夾了一塊小香腸進到嘴裡，聲音小了許多，“他已經好久都沒有主動找我說過話了。”

  天海梓眨眨眼，用溫柔的聲音詢問道：“小九是想.小樂了？”

  “嗯”天海九琉璃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將飯菜堆在一塊兒，“雖然很不好意思承認，但實際上，我經常會想，他為什麽不來找我說話？他是不是一直在和七月偷偷對話。”

  看的出來，小九把小樂的地位放得很重。

  天海梓詢問道：“你有沒有主動試過去找他？”

  “找過.但一直都會被鈴攔下來。現在大概也會被姑姑你攔下來了吧？畢竟姑姑你是爺爺派來監視我和七月的。”天海九琉璃微笑說道。

  “這個嘛也是事實。”

  天海九琉璃：“最近我也嘗試做了很多事情，甚至想通過家裡人的支持拉攏一些力量。我有信心可以爭過七月.但貌似.現在這個動力弱了不少。”

  天海梓：“是因為小樂不主動找你的問題？”

  “嗯畢竟和七月對抗，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

  “了解了，”天海梓點點頭，“但小九你之前.就是肚子的那個事情，你不討厭小樂？”

  “.看來姑姑你已經知道了。”天海九琉璃沒有太過意外。

  “對，我問你爸爸知道的。之前我就對你和七月以及小樂的事情好奇，這一個星期也都在收集信息。”

  天海九琉璃吃了一小口飯：“.我並不怪哥哥，要問為什麽，我認為這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我之前就對不起過他。那一次.甚至我現在的境地，都是因為我那一次的錯誤才會有的結果。”

  天海梓聽到這兒都得歎一口氣了。

  自己這個侄女對她的媽媽就是過度依賴，過度相信，也過度聽從她媽媽的話。

  看來小琉璃因為那件事情，對小樂一直心懷愧疚。

  “小九現在.是不是想要放棄了？”

  “放棄？不，唯獨這個不行。”

  天海梓因為她忽然轉變的堅定語氣，而愕然數秒：“.那對你來說，小樂是什麽樣的？”

  “姑姑你應該能明白吧？我現在已經沒什麽能再把握住的了”

  “明白了。”

  天海梓不再多問，甚至於主動在接下來幫助天海九琉璃緩和心情，主動和她說話，聊生活。

  也算蠻開心。

  而在中午時間結束，天海九琉璃不得不回去上課之後，天海梓看著大侄女離開天台的背影，有些共情。

  小九很可憐啊。

  *
  時間又來到下午放學。

  天海七明月在放學後的第一時間，幾乎就會整理書包，然後一個人乘車離開學校。

  據天海梓所知，她是直接去她的那個基金會了。

  在教學大樓的拐角，特意戴了副墨鏡的天海梓攔下了背著小書包，剛剛從教室離開了天海七明月。

  天海七明月的腳步停在了樓梯口。視角自下往上，能看到她筆直修長的黑色過膝襪，以及那和往日一般沒有什麽感情起伏的精美臉龐。

  “小七~~”

  “姑姑有什麽事？”

  “我想和你單獨聊一聊。”

  “我有工作。”

  “有工作也不急這一時啊。你那邊有人幫你打理吧？”

  “.”

  “去咖啡店坐坐怎麽樣？姑姑請客。”天海梓又笑著說。

  *
  校外的咖啡店牆上掛著幾副抽象畫作，布置得十分雅致。落地玻璃窗讓咖啡店內外的界限變得模糊，仿佛人們坐在裡面可以感受到外面城市的氣息，外面的行人也能隱約看到店內的放松和享受。

  兩杯咖啡被服務員端至了深色木頭製成的桌椅上方。下午陽光透過大廈的玻璃幕牆，斜射而進。

  天海七明月默默看著天海梓端起咖啡，聽她說著一些沒有作用的，有關於學校裡面的事情。

  聽了一陣，天海七明月聲音清冷，閉眼說道：

  “姑姑有什麽想問的就直說。”

  天海梓也及時停了下來，看向自己侄女那張清秀的臉：“和小七你說話就是不一樣啊。那麽你能告訴姑姑，你對小樂是種什麽感情麽？”

  “我倒是想問姑姑來學校是做什麽的？”

  天海梓迎著天海七明月閉著眼睛的臉，熱咖啡的香氣從鼻前飄過。

  她笑道：“我來學校是因為什麽，小七你這麽聰明不應該知道的？老頭子可是真的生氣了！”

  天海七明月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咖啡，輕微抿了一口。

  天海梓又繼續說道：“我了解到之前爺爺好像是支持小七你的吧？現在爺爺那麽生氣，肯定不會在這方面對你有什麽支持.再加上現在小九和阿樂才是明面上的情侶，顧忌到兩人在學校的面子，小七你可是處於弱勢地位啊。”

  “.”天海七明月依舊沒有回答。

  “你最近一星期內找過小樂嗎？”

  “.”

  “放心好了，小七，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的為人！”

  “找過。”天海七明月回答。

  “他是怎麽回應的你？”天海梓追問。

  “沒有回應。”

  “你主動找他，他的都沒有回應？！”

  天海七明月以沉默表示肯定。

  “具體是怎麽樣的？”

  “他現在對我就三個方針，不主動理睬、不主動回應、不主動說話。”

  “對小九呢？”

  天海七明月：“同樣。”

  “他的目的呢？”

  “.”天海七明月安靜了兩秒。

  並非是她不知道榊原樂的想法.而是她從姑姑的這句話中，找到了一個邏輯漏洞。

  被爺爺安排過來監督自己的姑姑，居然會不知道兄長的想法？

  姑姑不是爺爺安排過來的雙重保險？
  天海七明月在此多留了一個心眼，並回答到剛才的問題：
  “兄長是想要我和姐姐和好，並能夠同時與他進行交往。”

  “噗——”天海梓聽到後，剛喝的咖啡直接噴了出來。

  天海七明月面無表情地用書本擋住了自己的臉。

  渣，渣，小樂這也太渣了吧！

  怎麽好意思對女孩子說出這種話來！
  雖說這樣的修羅場好有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糟老頭子要拆散她們幾個。

  這要是讓小樂的想法得逞了，那怕不是整個天海家的笑話？！

  天海梓瞬間明白了一切。

  原來老頭子也算是借小樂的這個想法順勢推舟——既然你有這麽離譜的行為，那你乾脆就兩個都別想要，你也別想當我的孫婿！就聽我安排，直接當女婿！

  好家夥。

  原本還不好強迫小樂的老頭子，一下子就站在了道德製高點。

  就算小樂在知道安排後想反抗，老頭子也會拿他的話和行動來駁回他的訴求。

  老頭子還故意不讓小樂知道他的想法，讓之雪和小樂躲在學校內產生感情。

  只要有了感情，到時候小樂也會對之雪放心不下。

  他老頭子最後再一發威，用各方壓力督促小樂和之雪結婚.
  結合之前小樂和之雪培養的感情。

  這.
  無懈可擊！

  冷靜。

  天海梓覺得自己應該冷靜一下。

  “姑姑可真會挑時機。”天海七明月放下了沾滿咖啡的書。

  “抱歉抱歉。”

  而且天海梓現在才明白，自己這是被老頭子當加大號的獵槍使了啊！
  自己不僅要安排自己妹妹和小樂的事情，還要幫老頭子壓製住七明月和九琉璃在學校的反抗。

  老頭子啥都不用出手，在背地裡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八成大哥那邊還被老頭子做了什麽手腳，讓他也來幫著拆開小樂與七明月與九琉璃幾人。

  真不愧.真不愧是老狐狸。

  感情也能被他玩成商業戰和計謀。

  不舒服，很不舒服老頭子對自己這樣的安排。

  天海梓的心頭思緒翻湧，在擦乾淨嘴角咖啡的同時，整理完了事情的全部脈絡，並且沒有對天海七明月流露出一絲多余的表情痕跡。

  “小，小七啊。”

  “嗯？”

  “小樂的這個想法，會不會離譜了點？”天海梓重新坐正了位置。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和姐姐演變成這樣的局面。”天海七明月理性說道。

  天海梓在思考。

  她看出來了七明月還不知道老頭子要讓之雪娶小樂的想法。

  她其實挺想對七明月說的，但她不能。

  老頭子還真是考慮的周到，提前就布局好了自己有可能產生的想法。

  可惡越想越憋屈。

  “小七能和姑姑說說你和小樂的故事嗎？”

  “.”

  天海七明月安靜數秒，又眺望窗外的街道許久，最後回過頭來的時候沒有拒絕，“我盡量說簡短一些。”

  “沒問題。”

  關於小七和小樂的故事。

  天海梓聽了大概一個小時，聽完了。

  唉.
  怎麽說呢。

  自己中午還在同情小九，這下更同情小七。

  自己好像也莫名其妙地被夾在了兩人中間，難以抉擇。

  難受，太難受了。

  誰輸誰贏，都不是自己這個姑姑想看到的事情。

  “小七，姑姑先去趟洗手間。”

  “好的。”

  天海梓離開了座位，她一邊穿過咖啡店內部去到洗手間，一邊不忘對剛才的事情進行總結和思考。

  目前一共有四方勢力。

  榊原樂、天海七明月、天海九琉璃、天海之雪。

  那麽，作為幾人的姑姑和姐姐，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天海梓不禁思考。

  大哥的想法暫時不清楚，也大概率不會站任何一隊，pass掉。

  小樂想要同時擁有小七和小九。

  ——不好幫。

  小九和小七，想要獨佔小樂，

  ——也不好幫。

  yuki喜歡小樂，小樂對她目前還差點意思。

  ——這個好幫。

  目前yuki形勢良好，小樂也沒有拒絕和她接觸的意思。

  並且yuki後面還有老頭子這個靠山，自己幫她也是受益最多的那一方。

  嗯，一番思索，果然還幫yuki最省心。

  天海梓洗著手，不僅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頭。

  但.
  自己想這麽多不就白想了嗎？

  而且幫他們其中任何一人，總有人要受傷，總有人要成為失敗者。

  大家都是自己的好侄女好妹妹，也都好可愛，都可以給自己這個姑姑、姐姐錢花。

  她們會傷心的那種境地，那種情況.不要，不要啊。

  天海梓覺得自己光是想想都好難受好難受。

  小七被拋棄。

  小九被拋棄。

  yuki被拋棄。

  都是不可原諒的事情。

  既然如此
  那自己作為這個戰場的第五方勢力出現怎麽樣？！

  暗暗幫助所有人，讓所有人都能獲得理所應當的幸福。

  這樣的“Happy Ending！”難道不更好嗎？
  難道不應該受到推崇嗎？

  天海梓思索到這裡，完全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了。

  反正老頭子一個人埋伏在後面，那自己當槍用的行為讓自己很不開心，那自己就不應該隻單獨幫誰誰。

  自己應該獨立於眾人的意見。

  做到所有人中，堅定一個最獨一無二、完美的意見。

  自己，應該幫助大家，將這鍋湯攪拌的再渾濁一些，再亂一些。

  沒錯！

  自己應該把現如今所有局勢，全部給它攪得天翻地覆！

  但是首先怎麽做呢？

  天海梓關掉了水龍頭，望了眼外面遠眺窗外的天海七明月，心中認真的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