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

  “嗯？”榊原樂抱著籃球，看向了身邊的天海之雪。

  “那邊。”天海之雪拉了拉榊原樂運動服的衣角。

  “那邊？”

  “那邊，琉璃姐姐和七月姐姐在那邊打籃球。”

  榊原樂順著yuki視線的方向望了過去，迎面而來的陽光迫使他不得不不伸手擋在額頭處。而隔著兩個籃球場地，的確能看到天海倆姐妹。

  只不過和之雪所描述的有點不同。

  九琉璃的確是在打籃球每個投籃姿勢都很寫意瀟灑。

  七明月.
  即便是扎了高馬尾、穿了籃球運動服，也仍舊是一副完全沒有技巧的樣子。

  笨拙到令人完全想象不到她平日裡的智商。

  “為什麽琉璃姐姐和七月姐姐也在這裡打籃球。”天海之雪抬起頭問。

  面對yuki的疑惑，榊原樂笑了笑說：
  “或許是巧合吧，沒準我們是在體育祭報考了同一個項目，所以才會在這裡遇到。”

  “那我們要跟她們去打一個招呼嗎？”

  “打招呼肯定是要打的，之雪你不是想和她們一起練球麽？”

  榊原樂本來打算找個機會拉七九入夥籃球隊。

  但今天下午之雪突然說想主動去找七九，要加入她們，一起練習籃球。

  少女的心思又怎麽不會懂呢？

  之雪就是想要對七九道歉，順帶和她們可以和好如初。

  榊原樂笑著拍了下天海之雪的肩膀：

  “加油吧。我教完你籃球後，再去和她們說一聲。”

  榊原樂話說到一半，踮起腳，觀察起前面的籃球場地。

  一雙雙球鞋、一身身球衣、一個個人。

  很明顯，來得太晚，沒位置了。

  “全是人。”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眼下大家都在為體育祭做準備，提前佔球場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有的球場還被一分二，一堆人就圍著一個籃筐練習。

  “榊原！過來一起練不！”

  聽到聲音，榊原樂尋聲看去。

  發現說話的是球場裡一個三年級的前輩，短發，穿著13號球衣，汗流浹背的。

  榊原樂微笑朝熱情的前輩招手回應，並回道：
  “不用了，今天我要帶人練習，不用在意我。”

  那前輩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麽，回頭繼續打自己的籃球。

  榊原樂收回視線的時候，還發現因為剛才前輩那一嗓子“榊原”，天海九琉璃和天海七明月都看了過來。

  目前幾人都處於冷戰時期。

  所以她們姐妹只是略微瞟一下，便再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樂現在怎麽辦，沒有位置練習了。”

  要是不帶之雪的話，榊原樂倒是可以和其他班的男生玩玩籃球去。

  但今天主要的目的就是教之雪打籃球，其他班級不好去了，那邊都是有經驗的人，之雪上去玩只會不知所措。

  所以必須要一個單獨場地使用。

  “要不，就先去找你琉璃姐姐和七月姐姐去。”

  “可是樂不是在和小七小九吵架麽？”

  “yuki在害怕？不用擔心，吵架又不代表不能說話，走吧。”

  “七月，投籃的話，姿勢應該——”

  剛投完籃的天海七明月一聽這些話，額頭緊了。她喘著氣，鬢角細細的亞麻色頭髮已經被汗水染濕。

  她聽到聲音，不想去看某人靠過來的臉，沒好氣地說道：

  “榊原同學，難道你不知道隨便對人指手畫腳是要挨打的？”

  “.”

  榊原樂抱著七月的籃球，語氣輕柔，帶著歉意，“七月，我只是在告訴你正確的姿勢和方法而已。”

  “榊原同學（重音）。”

  天海七明月完全沒去正眼看他一下，並把他手裡的籃球搶了回來，“我們之間的關系沒有那麽親密，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注意自己的禮儀。你剛才莫名其妙的稱呼，已經完全屬於流氓行徑，我完全可以向校方或者警察舉報，讓他們來糾正你的態度。”

  熟悉的側臉、熟悉的亞麻色頭髮、熟悉的態度和聲音.
  榊原樂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但.這也算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能和七月說上話了。

  聽到她嫌棄自己的話語，心都莫名會暖。

  榊原樂笑了笑，沒有在意她的態度。

  “那好吧，七天海七明月同學，下午好。”

  他又立刻滿臉熱情地對站在天海七明月身後的天海九琉璃打了招呼：
  “琉璃，下午好啊。”

  “欸？”

  天海九琉璃有些懵，因為在她的視角裡，榊原樂的招呼讓人暖心到猝不及防。

  “下下午好。”

  “琉璃，我想借用——”

  “行了。”

  天海七明月像是冰塊一樣淡漠表情出現在了前方，她抱著籃球，擋在了榊原樂面前。

  “榊原同學，請注意自己的言辭。”

  “對不起，七月.但我這是正常在打招呼啊。”

  “我可不記得喊我姐姐‘琉璃’，是什麽正常的招呼。”

  榊原樂端正了態度，努力解釋到：

  “不知道哪裡惹惱了天海七明月同學，可是.琉璃就算和我沒了戀人關系，但也是我的義妹，對吧？啊.說起這個，我也是天海七明月同學你的兄長。出於這層關系，我和你們打一聲普普通通的招呼，很正常，對吧。”

  這倒是無法辯駁的事情。

  但天海七明月一點也不想領他的情。

  她現在看到這個渣男，就覺得厭煩。

  “榊原同學，就算你是我和姐姐的兄長，但我也不代表我和姐姐需要理會你。我們現在的關隻算作那種關系特別差的兄妹，恨不得彼此消失的那種。所以請不要過來和我與姐姐說話，我們還有事情要忙。”

  天海七明月說完就轉身，繼續練習。

  然後，她以一個極其不標準的姿勢朝籃筐投了一個籃。

  像是小笨雞一樣的七月把榊原樂逗笑了。

  雖然明白不應該笑她，可看到她這姿勢.
  “噗”

  真忍不住笑。

  天海七明月本來就因為練球練不好而難堪，一聽到某人居然還在旁邊偷笑自己
  額頭緊了
  拳頭緊了
  “榊原同學，如果你閑的沒事的話，現在可以去——”

  “噗”

  天海七明月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同時笑出聲來的，還有後面的親姐姐，天海九琉璃。

  天海七明月立刻一個眼神朝孿生姐姐瞪了過去。。

  天海九琉璃連忙捂住嘴，然後釋然地笑了：

  “抱歉啦，七月，我又不是故意笑你。”

  “姐姐就像是故意的.姐姐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讓我沒有面子？”

  “所以說抱歉啦.其實也不能完全怪我，誰叫我都教七月你那麽多遍，愣是一點動作都記不住。”

  “什麽記不住？”天海七明月自信反駁，“投籃動作我早就爛熟於心。”

  天海九琉璃故意擋住嘴，大方地笑道：

  “那小七月怎麽到現在一個球都沒有進？”

  “關於沒有進球的問題，其實我——”

  榊原樂突然在一旁插話：
  “這問題很簡單，天海七明月同學的運動神經很差，一旦把理論動作放到現實裡，立刻手腳不協調。”

  “對！對對對！”

  天海九琉璃讚同地對榊原樂連連點頭，“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七月下午還拿那個筆記本來記我說的動作，當做知識點，結果現在一個都沒有——”

  “姐姐！”

  天海七明月突然抬高的聲調，讓天海九琉璃果斷把自己的嘴閉上。

  “唉”

  少女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真不知道姐姐到底有沒有在生那個混蛋的氣。

  怎麽現在還順著他來數落自己？

  天海七明月不想再說這些沒用的。

  她瞅了眼榊原樂，又瞅了眼他身後最近一直都帶著的天海之雪。

  “天海七明月同學別這樣看我啊，我真沒什麽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忍不住罷了。”

  “行了，你有事快說，沒事就給我離開我的視線。”

  “我想道歉，七月。”

  “道歉？”

  榊原樂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七月，最近都沒什麽機會見到你，見到你你又走了，我都沒機會和你說聲道歉。”

  “道歉？還有這個必要麽？”

  “當然有，是我對不起你，我對你說了那些過分的話。我明白我的作為，但同時，我也會對你的遭遇感到愧疚。”

  “行了，還愧疚。不知道是誰在我和姐姐離開後，隔了一周多，找都不找我們一下？這叫道歉？”

  榊原樂眨眨眼：“.所以，七月你這是期待過我找你道歉？”

  “.”

  天海七明月愣在了原地。

  榊原樂看著她，笑了起來。

  “笑得真是有夠醜陋。”天海七明月把臉轉開，更加不耐煩。

  榊原樂乘勝追擊，連忙解釋，並試圖去抓她的小手：

  “七月，那段時間我也能解釋的我那是迫不得已，我必須和阿鈴去趟九州。你看我之前不就天天去找你們麽？”

  高馬尾狀態的天海七明月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打走。

  “對對對，我當然明白，也理解你的艱難處境，你必須拯救你真正的女友。”

  “行了，榊原同學。”

  天海七明月抱起胸，毫無表情，語氣平淡得甚至完全聽不出來她是在生氣。

  “我不想拿什麽身份來壓你，可就事論事，你的歉意也沒有絲毫誠意，沒有任何改變的道歉完全不能稱之為道歉。至於現在，道歉根本就不需要。”

  “.那我們現在是，分手了？”

  “怎麽，你還指望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們還是什麽戀人關系？”

  “我對不起七月你，你這麽想，我也沒什麽話說。”

  “那就別說廢話，現在，立刻，從我視線裡離開。”

  “.不過，天海七明月同學，雖然我們分手了，但我們也還有其他關系對吧，同學、兄妹什麽的。以這些身份，我覺得我們還是能夠試著相處一下的。”

  “還想著借機道歉？”

  “沒有.只是一些正常的同學交流罷了。”

  榊原樂把一直站在後面的天海之雪喊了過來。

  天海七明月看了她一眼，又面對向榊原樂，“怎麽？”

  天海之雪不敢直視天海七明月，視線在榊原樂的臉上猶豫一秒，又回看向了面無表情的天海七明月。

  “可以和七月姐姐你們一起打籃球麽？”

  “打籃球？”

  天海七明月不知道這事，天海九琉璃倒是知道。

  她立刻和七明月解釋了一下天海之雪也要參加籃球比賽的事情。

  天海之雪聲音弱弱小小的。

  “七月姐姐和琉璃姐姐的隊伍不是缺人麽？也還在招人，所以我可不可以加入七月姐姐和琉璃姐姐的隊伍”

  天海姐妹相互對視一眼。

  “.”

  天海七明月很難不懷疑這是榊原樂在背後授意。

  “是某人教你這麽說的吧？”

  “是的，樂教我說的。”

  令人意外的.承認了。

  天海七明月發現了天海之雪腦後的大白花，觀察到了她的面色，也看到了她削痩許多的身體。

  她剛做過手術，身體虛弱、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要說對她沒有一點心憐。

  那是假的。

  之前自己和之雪關系也特別好。

  甚至在她的手冊上寫出來了“有麻煩就來找七月姐姐”這種話。

  這樣的經歷，讓天海七明月不好處理與之雪的關系。

  她放輕了聲線。

  “那這就不算是你自己的想法對吧，是某人教你這麽說。那麽，很抱歉，之雪，我不會讓你加入的。”

  “樂說的是只有這樣說，才會讓七月姐姐你同意.”

  “七月——”

  “姐姐別說話。”

  天海七明月直接打斷了姐姐的發言，她沒打算接受之雪，
  “很抱歉，在我看來，之雪你想參加籃球項目的想法，都是被某人帶動的。這也就意味著你是被某人操控著來試著加入我們，所以，我不能讓之雪你和我們一塊兒。

  “對不起，你離開吧。”

  “.”

  天海之雪聽到這些話，低下了頭。

  她在七明月的臉上，看到了抗拒。

  她站在昏黃昏黃的夕陽下，像是被大家遺棄在了角落的小貓一樣可憐。

  這個動作，天海七明月和天海九琉璃都看得有點觸動。

  天海九琉璃看到這樣的之雪，想說些什麽，卻被前面的妹妹擋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這麽小聲說了一句，腦袋越來越低，後面榊原樂察覺到她的情況又有點不對勁，連忙上前，“沒事吧？”

  “.沒、沒事。”

  天海之雪略微抬起眼，她看到了身邊，將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榊原樂。

  他的眼裡滿是關心
  這樣的表情，看得天海之雪內心滿是觸動。

  “謝謝樂”

  天海七明月也看出來了之雪的不對勁，她放下抱胸的雙手，放平聲線詢問榊原樂，“.有這麽嚴重？”

  “來，先把藥吃了。”

  榊原樂從天海之雪隨身帶的小包裡取出來一些抗焦慮的藥。

  又給她拿了瓶水出來，讓天海之雪先把這些東西服用。

  “謝、謝謝樂”天海之雪抬頭看著手裡拿著礦泉水瓶的榊原樂。

  “沒事的。”榊原樂扶著她的手臂，對她笑了笑，“好受了點吧？”

  “好受一些了，謝謝樂”

  等到天海之雪好了一些後，榊原樂才重新直起腰來，擰上礦泉水瓶的蓋子，看著之雪，回答到剛才天海七明月的問題：

  “就是這麽嚴重。七月知道的吧？之雪因為總覺得是自己導致了我們關系的變化，她一直都在為此自責，認為是她的存在讓我們為難了，還因此有了焦慮症。”

  天海七明月看著眼神明潤，但比以前要弱氣很多很多的天海之雪。

  “.我之所以想把她接回家，就是了解了之雪的現狀。她這樣，哈哈，七月你看了也會不放心的，對吧？”

  “.”

  “其實剛才之雪想加入你們，真不是我在背後的授意.是她本身的想法.不過七月你都已經拒絕了，我也不再好說些什麽。”

  榊原樂輕輕拍了下天海之雪瘦小的肩膀。

  “yuki走吧，今天沒位置了，先回家。”

  “可是，樂.七月姐姐她.”

  “yuki你也聽到了吧？七月她有不能讓你加入的理由，走吧，先回家，不用傷心，我給你做好吃的。”

  “.”

  天海之雪弱弱地看了一眼沒再說話的天海七明月，隨後，默默跟著向兩人告別後的榊原樂，回家了。

  目送兩人的背影走在火紅的夕陽下，目送他們在操場上漸行漸遠的背影。

  天海七明月忽然覺得，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七月.”

  “姐姐，有什麽想說的麽？”

  “.感覺，樂君是真的很關心人如果我是yuki，在剛才那種情況下，被他上來這麽一關心，一定會忍不住覺得他好。”

  “.”

  天海九琉璃看到了妹妹抱著手臂，被夕陽照亮的背影。

  “七月，是不是也或多或少理解了兄長想要把yuki接回家的想法？”

  “.或許吧.”

  少女停頓片刻，輕聲回答道，最後，閉上了眼。

  “但這也不是他對我們說出這些話的理由。”

  “七月.”

  “好了，姐姐不用多說了，繼續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