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明明就是小弟鬧出來的,為什麼你們總是怪我!」
「是,我是賠錢貨!我不孝順你們,可你們這麼多年給了我什麼?家裏什麼都是小弟的,我有什麼,我拿到了什麼!就算我拿到了什麼,這麼多年我也把錢還給你們了!」
「你們當初買我的時候不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們幹活嗎?從小到大哪次的活不是我乾的?我不欠你們的,這次的罰款我不會給你們交,我沒錢!大不了我就永遠不回這個家了!」
這道哭聲帶著沉悶壓抑,從喉嚨裡呻吟著溢出來,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紀兮知聽著哭聲,順著往海邊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子深處走了走。
老巷子口,僻靜無人的地方正蹲著一個跟紀兮知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子。
女孩子半蹲著身體,身旁還放著行李箱,看著就像是剛回來的樣子。
她才沖著對面吼出了最後一句。
電話那頭就跟被點爆了一樣,罵罵咧咧的聲音大到連走過來的紀兮知都聽見了。
「死丫頭,賤皮子!你別以為你嫁出去了翅膀就硬了,你要是不回來,老子明天就去打斷你的腿!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敢不拿錢……」
炸裂的威脅聲幾乎要把電話話筒破開。
孫倩倩用力壓著哭泣的聲音,餘光看到紀兮知朝巷口走過來,她慌忙擦擦眼淚,將頭埋到胸口,伸手按掉老舊手機上的掛斷鍵,兩隻腳跟螃蟹似得,往旁邊讓開。
孫倩倩把紀兮知當成是一個陌生路人,給紀兮知讓路。
紀兮知卻沒像孫倩倩想像中的那樣走進巷子,她走到孫倩倩面前,沒出聲,只在孫倩倩身旁蹲了下來。
紀兮知和孫倩倩並排蹲著,紀兮知也沒去看孫倩倩,她從口袋裏翻了翻,然後掏出了一個東西。
「抱歉,沒帶紙巾。」
孫倩倩正在情緒起伏波動大的時候,見紀兮知蹲在自己身旁,她還有些緊張和尷尬。
但抬頭起來,又發現紀兮知的目光朝前方看的,沒有盯著她看。
再加上紀兮知的側臉被殘留夕陽映照得太過於漂亮,孫倩倩看得都忘了哭。
孫倩倩看著紀兮知手中遞過來的長方形的東西,愣住了,然後破涕為笑。
「口罩……?」
紀兮知見孫倩倩哭聲停了下來,才轉頭看向孫倩倩,道:「口袋裏只有這個了,乾淨的,沒用過……」
孫倩倩眼眶通紅,接過口罩,「謝謝你。」
紀兮知搖搖頭,繼續問道:「你是孫倩倩?」
孫倩倩:「你怎麼知道?」
紀兮知:「猜的。」
從今天早上開始,不論是李松靈家裏,還是幾個擺攤的婆婆,沒有人不在討論老孫家的事情。
老孫家是附近幾個村子裏的有錢人,他們家的瓜,大家都愛吃。
加上昨晚紀兮知和孫重發生了一些衝突,早上老孫家的魚被抽查化驗,村民們難免討論。
孫倩倩的事情紀兮知聽了一天,她基本上也了解了一個大概。
無非就是孫倩倩是被老孫家收養的,老孫家生了一個兒子,但捨不得兒子下地幹活,就收養了一個閨女,讓閨女下地幹活,幫忙打點家裏。
孫倩倩從小就下地出海各種幹活,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給家裏掙錢,後來結婚的嫁妝也全都給老孫家收著。
現在老孫家有什麼事情,還是由孫倩倩出來幫忙。
村裏吃瓜群眾看不上老孫家的這種行為,但到底不是自家事,也就是嘴上說說。
紀兮知在旁邊難免會聽到一些。
本來她隻當是普通的重男輕女的事情,可從剛剛孫倩倩的電話中,她清楚聽到了一個「買」字。
買賣交易,如果是花錢購買孩子,這已經觸犯法律問題。
紀兮知有那麼一瞬間從記憶力看到了原身曾經的樣子,孫倩倩和原身,太像了。
紀兮知用力擰住了眉,而後很快又鬆開。
前幾天紀鄴宗的事情,齊正那邊也應該快有消息了。
紀兮知索性也沒再多想。
孫倩倩那邊,她剛聽到紀兮知說猜的,她立馬就反應過來了,盯著紀兮知漂亮無暇的臉蛋,小心翼翼問道:「你是來村裏拍節目的明星嗎?」
紀兮知點點頭。
孫倩倩瞬間局促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紀兮知主動介紹起了自己的身份,「我叫紀兮知,是清大今年錄取的法學院研究生,也認識一些律師朋友。」
紀兮知極少有這樣介紹自己的時候,但這次她刻意強調了一下。
「如果你有需要法律援助的話,可以去獻魚村節目組小屋找我。」
紀兮知並沒有直接詢問孫倩倩的具體情況,她隻說了這兩句,便沒再多說。
孫倩倩:「律師……?」
她獃獃看著紀兮知,像是沒反應過來似得。
紀兮知:「買孩子屬於違法行為,同時也涉嫌構成收買被拐賣兒童罪,會被判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