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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鐵衣曲》第601章 葬禮
  第601章 葬禮
  “這——”李弘被難住了,王文佐這個問題看起來不難,但要回答起來可就不是一時半會能夠答得出來的了,畢竟牽涉到軍隊戰鬥力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並不能簡單的一概而論,他思忖了片刻之後答道:“想必是西魏、周時關中國力雖然不及今日,但有強敵在側,上下一心,是以雖然兵少國貧,但將士精煉,可以少勝多;而今雖國富兵眾,但上下習於安逸,武備廢弛,兵士大不如前!”

  “太子殿下說的是!”王文佐點了點頭:“但您覺得如果眾人已經每日習於安逸,另外來一人將其喚醒,迫使其修整戈矛,整兵習武,您覺得眾人是喜歡還是討厭這個人呢?”

  “想必是招人厭的!”李弘此時已經明白了王文佐的意思:“話雖然這樣說,可你也不能因為畏懼人言就什麽都不做吧?不然你怎麽想父皇交代?”

  “臣沒有說要什麽都不做!”王文佐笑道:“只是不欲樹敵過多罷了!太子殿下您想想,如果我如你說的那樣把兵部戶部的官員找來,大張旗鼓的要整飭兵事,只怕第二天早上長安城內外就都知道了。太子殿下您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阻撓?”李弘想了想之後問道:“不過有我支持,你又怕什麽?”

  “積毀銷骨,眾口鑠金的道理太子殿下您難道不知道嗎?”王文佐笑道:“說到底,臣不是聖人,又身處嫌疑之地,要整飭府兵豈能不落人把柄。殿下您能護我一次、兩次,難道還能永遠護下去?畢竟這國家法度也不是為臣一人所設!”

  李弘聽到這裡,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半響之後方才頹然歎道:“三郎說的是,的確是我想的簡單了,難道要做一點有利於國家的事情就這麽難嗎?”

  “當然!”王文佐笑道:“若國家是一鍋飯,那每個人可以拿多少都是有份的,強者不能多拿,弱者也不可以少取,這樣國家才能強盛。但歷朝歷代又有多少時候能這樣呢?多半是強者將鍋中米分個乾淨,弱者不但從鍋裡拿不到一星半點,還要從自己兜裡拿出不少來貼進去,如今天子讓臣做的事情便是讓強者把吃到嘴的米吐出來,重新分給弱者,您說這不難嗎?”

  “是呀!”李弘歎了口氣:“扶弱鋤強,這的確是難事。那麽三郎你有什麽打算呢?”

  “眾怒難犯!”王文佐伸出一根手指:“若真的想做出點事情來,第一樁就是去虛名而求實利,天子說要整飭府兵事,這個名頭先要去了,因為從府兵這樁事中得到好處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如果把這個旗號打出來,那就等於一下子樹敵無數,十有八九便是成不了的!”

  “把名頭去了?”李弘吃了一驚:“什麽意思?難道你不當這觀軍容宣慰處置使了?”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過段時間便把臣下這個官職免了!理由便是在下辦差不利吧!”王文佐笑了笑:“沒辦法,這頂大帽子扣在頭上,無論做什麽,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哪裡還能做事情!”

  “這個倒也無妨,我可以和父皇說說!”李弘點了點頭:“可你沒有官職如何行事呢?”

  “隨便給個什麽差遣都可以!”王文佐笑道:“比如太仆寺下面給我一個巡視牧場的差遣,或者別的什麽,只要能讓我名正言順的在關中四處派人巡查就行了,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好!”

  “我明白了!”李弘點了點頭,看王文佐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歉然:“只是這般,倒是苦了三郎了!”

  “無妨,去虛名而求實利,才是智者所為!”王文佐笑道,他這句話倒是真心話,其實說到底,中國古代很多著名的要害官職,一開始名字也是人畜無害,比如宰相,其一開始便是由春秋時的家宰,即貴族的管家,那些貴族篡奪王權,化家為國之後,宰相就成為了顯赫的官職;還有尚書令,尚書令最早不過是內府的屬官,六尚之一,負責管理天子的文書,而從漢武帝開始設立內朝,用少府的尚書處理天下文書奏章,從此之後,尚書台成為了朝廷中樞,而尚書令更是位卑而權重,東漢時三公、大將軍加“錄尚書事”便是實際的執政者,魏晉之後時期尚書台脫離內朝,尚書令成為實際的宰相。

  說到底,只要天子太子信任自己,當啥官都無所謂;如果天子太子信不過自己,那就算官名後加上中書門下三品,也只是距離掉腦袋更近一些。如果能讓王文佐選的話,他恨不得搞一個“大唐中央農業政策研究室”、“關中農民軍事體育研究會”、“東宮農村發展研究聯絡辦公室”、“大唐中央統計調查中心”這種完全不知所雲的機構。反正整飭關中府兵最難的不是下命令,而是搜集到詳細的第一手資料:關中的261個折衝府,每個折衝府實際上還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能夠出多少兵員,被佔據了多少土地,被誰佔據了,佔據的理由是什麽。有了這些詳實的資料,才能夠有的放矢,打擊誰、分化誰、拉攏誰。而不是長安一張黃紙發下去,到了下頭執行起來就完全變了樣,事情沒辦成多少,州縣卻搞得怨聲載道,人畜不安,最後只能灰溜溜的下台。

  “好!一切都依照三郎的謀劃去做!”李弘點了點頭:“你要被免去觀軍容宣慰處置使,估計還要過幾個月,畢竟這關系到朝廷的顏面,至於別的,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暫時用不著!”王文佐笑道:“我打算先挑一個比較偏僻的州縣做起,先從長安城中搜羅一些本地閑漢,讓他們先去探查情況。這樣即便搞出事情來,也牽連不到我。搞清楚一個州縣,就整飭一個州縣,條件不成熟,情況不清楚,寧可什麽都不做,也不授人以柄!”

  “好!”李弘也被王文佐話語中的信心所感染,他笑著點了點頭:“三郎也不必太多小心了,別忘了你還是統領東宮六率之人,無論何時,你都有入宮晉見本王之權!”

  “多謝太子殿下!”王文佐趕忙拜謝,他當然清楚李弘方才那句話的含義,中國古代政治鬥爭的勝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誰能控制住入宮的通道,所以中領軍、神策軍中尉這些官職在漢唐中樞政治中具有十分特殊的意義。唐代的東宮是位於宮城之內,距離太極宮只有一步之遙,李弘給予王文佐二十四小時進入東宮見自己的權力,這就意味著王文佐實際上已經躋身於極少數幾個有權介入宮廷政治的武將。

  送走了太子,王文佐回到書房,開始繼續自己的工作,直到子時將近方才結束。臥房裡,妻子心疼的替他揉著僵硬的肩膀,抱怨道:“三郎,以你如今的官職,何須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難道身邊就沒個得力的人?”

  “沒辦法!”王文佐苦笑了一聲:“我手下會拉弓的遠比會寫字的多,如果用外人又不放心,如果伊吉連博德還在就好了!”

  “伊先生在自然好!”崔雲英眼睛一轉:“如果那位盧先生跟你回長安就好了!”

  “盧照鄰?”王文佐笑了笑:“他還是算了?”

  “盧先生不好嗎?”崔雲英有些不服氣:“他的文才可是當世少有!”

  “不是文才的事情!”王文佐笑了笑:“他和王勃都是一個毛病,心裡想的更多的是博取盛名,然後直上青雲,宰執天下。可問題是我這件事情最忌諱的就是讓別人知道,讓他來和自殺沒太大區別!”

  “這麽麻煩?”

  “嗯!如果泄露出去,長安城裡十個人只怕有八個會恨不得吃我的肉!所以我才只能自己做!”王文佐歎了口氣:“逆勢而為,只能自己多吃些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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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王文佐在關中耐心的搞調查研究之時,東北方向的形勢正在急轉直下,公元671年春,新羅國從善德女王時代傳下碩果僅存的重臣、名將,大將軍、太大角乾金庾信終於離開了人世。他的死不啻於一記雷霆落在新羅這個新興的國度之上,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新羅都城,金城

  冷雨紛飛,將紅色花崗岩砌成的牆壘化為暗紅,猶如凝血。金法敏緊緊握住王后的手,牽他走過磚石庭院,來到重重守衛的轎子前。“我想騎馬,這樣可以親眼看著父親離開!”王后提出異議。

  “可是你還有身孕,天氣還很冷!”金法敏低聲道,這是妻子的第三個孩子,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又突然遇到喪父之痛:“假如庾信公在世,他也不希望你拿自己和孩子去冒險,而且他也更希望你和我在唐人使節面前像個國王的樣子,咱們可不能像個落湯雞,讓唐人小視!”

  王后沒有說話,她的皮膚有一種缺乏生命力的慘白,承托黑色的孝服,看起來宛若屍體,這讓金法敏愈發心疼,他握住妻子冰冷的手,親吻了一下:“我向你發誓,一切都會有結果的!”

  王后看著丈夫的眼睛,淚水在她的眼眶中縈繞,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入轎後,王后靠在枕墊上,朝窗外的雨簾窺去,“菩薩在為父親哭泣呢,雨點就是他的淚水。”

  “我們現在更需要血,而不是淚水!”金法敏心中暗想,不過他沒有出身,金庾信是前天深夜斷氣的,得知這一消息的金法敏飛快的趕到金府,老人的屍體躺在床上,手指上青筋曝露,嘴巴張開,眼睛圓瞪,似乎想要呼喊。他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景象,金庾信的兒子低聲道:“父親是被人用枕頭壓著窒息而死的,陪伴的護衛死在床旁,喉結被人捏碎了!”

  即使是現在,金法敏依舊能感覺到背上的那股寒意,他很了解金庾信的那個貼身護衛,那個沉默寡言的大個子是一個大力士,金法敏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曾經見過他鑽到馬肚子下面,將一匹母馬抬起,當然他現在也已經老了,可即使如此,他的臂力依舊沒有衰減,這樣一個熊虎之士竟然被這樣無聲無息的扼殺在金庾信床旁,如果那天晚上刺客來殺得是我?金法敏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轎子緩步走下土坡,兩名花郎騎行在前,雨水浸濕了白甲白袍白馬,轎後是第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王家侍衛。

  王后小心的掀起窗簾,外面的街道上擠滿了人,這讓她覺得好受了些:“陛下,所有人都來為父親送葬了!”

  “是呀!”金法敏歎了口氣:“畢竟庾信公已經死了,就算是再怎麽恨他的人,也不會和一個死人鬥氣了!接下來,我們就要面對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了!”

  金城的中心,以花崗岩砌成、壯麗輝煌的金春秋墓前,悼念的人群遠沒有金法敏在廣場四周布置的衛士多。會有更多人來的,金法敏讓護衛扶妻子下轎,心裡一邊想。畢竟,現在四周都是貴族,而更晚一些,就會允許平民前來送葬。傍晚我再來拜祭,好讓平民看到我的哀痛,沒有他們的支持,我很難對付那些躲在陰暗中的敵人。

  薛仁貴站在第一排,作為上國的使臣,他的身份要高於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金法敏。不過他的臉看上去滿是茫然,這次刺殺應該和他無關?金法敏心中暗想,但這也有可能是一種偽裝,畢竟對於唐人來說,金庾信哪怕還能喘氣,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相比起薛仁貴的到來,金庾信的死未免太過湊巧了。

  薛仁貴粗大的手掌從錦袍裡伸了出來,仿佛一塊堅硬的岩石,金法敏趕忙伸出右手,握了一下。

  “殿下還請節哀,保重貴體!”薛仁貴低聲道。

  “多謝了!”金法敏點了點頭:“薛總管,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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