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人勿近，隻可遠觀

  雨勢未減
  楊稚撐著傘回家。

  愁雲淡淡雨瀟瀟，暮暮複朝朝。

  雨落京淮是常態，她的包裡從來不缺雨傘。

  京淮保存著原有晚清和民國時期水鄉古鎮的風貌和格局。

  一下雨又美的極具詩意，煙雨朦朧的，像名家做的水墨畫。

  楊稚呢，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個大忙人。

  白天在京淮大學聽課，晚上回來去補課。學校宿舍有位置，但不經常去。畢竟要照顧最愛的姥姥嘛。

  姥姥家也是合院，只不過沒有丁夜白家的高級。

  吱呀——

  她推開大門，走進院子。

  進門後就看見姥姥坐在廊下的搖椅上，目光柔和的望向自己。

  “姥姥，下雨天冷了，怎麽不回屋呢？”她笑了笑，緊忙走過去，將雨傘撐著放到地上，又把外衣脫下蓋在姥姥身上。

  姥姥頭髮花白，臉上都是歲月留過的痕跡。

  眼睛永遠彎彎的，看起來就是位可愛的老人。

  她看著楊稚，微笑道：“這不是這麽晚了，擔心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姥姥我必須看著你回來，才安心啊。”

  楊稚的嘴抿成一條直線，俯下身握住姥姥布滿皺紋的手，極致的溫柔。

  “姥姥，不用擔心。補課的地方離咱家很近，十幾二十分鍾就走回來了。我也不會走那些黑巷子，走大道沒事的。”

  姥姥眉眼間閃過一瞬的擔心：“哎呀……都怪姥姥。姥姥的退休工資要是再高點，也不會讓我們小稚白天讀研晚上打工了。”

  “姥姥。”

  楊稚微微歪了下頭，縱然有很多想要解釋的話，但是特意等姥姥說完才說：“姥姥。我這次不是工作。我這次只是單純的去還月溶師姐人情的。”

  “哦……原來是月溶啊。好久沒見了，她——”

  “楊稚姐姐！！！”

  正說著呢，一個扎著羊角小辮，皮膚白淨的小女孩從裡面跑出來。

  這小女孩叫琪琪。

  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長得好生可愛。

  琪琪呢，跟著她媽媽生活。媽媽一個人不容易，經常在外面打工。小孩子又不喜歡孤單，於是就老來院子找楊稚和姥姥玩。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在楊稚心裡，琪琪早都是她的妹妹了。

  楊稚看著她跑過來，蹲下身伸開雙臂，等著她撲進自己懷裡又穩穩的抱起來。

  姥姥看著她們倆，咧開嘴嘿嘿一笑：“哎呀，琪琪還沒睡呢？”

  琪琪：“等楊稚姐姐！”

  楊稚抬了抬眉，無奈的笑：“你啊。這麽晚了還等我啊。”

  琪琪：“有話想要跟姐姐說！”

  這孩子永遠是活力滿滿的。

  “好~等姐姐洗漱完，就去找你。”

  “好的！！！”

  楊稚放下琪琪，緊了緊挎包，走向裡面的院子。

  琪琪又撲進了姥姥的懷裡，享受安心與溫暖。

  姥姥呢，用蒼老的手不斷的撫摸著孩子的頭。哎……

  琪琪的媽媽無法生育，琪琪是她外面撿來的孩子。

  想來，母女倆都是可憐的人。

  ……

  ……

  ……

  深夜
  楊稚的臥室內
  她跟琪琪兩個人躺在床上。

  琪琪：“楊稚姐姐，我能問你個事情嗎？”

  楊稚睜開眼睛，溫柔的回應：“怎麽了？”

  “今天上學，有小朋友說我跟他們都不一樣。”

  “嗯？為什麽這麽說你呢？”

  “他們說我是媽媽領養的……楊稚姐姐，領養是什麽意思呢？”

  “那是說別的小朋友是在媽媽肚子裡長大的，而你是在媽媽心裡面長大的呀。”

  “還有怎麽會不一樣呢？你們明明都得到了很多溫暖的母愛啊。”楊稚摸了摸琪琪的頭繼續輕聲道。

  “真的嗎？？”琪琪格外的激動，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楊稚如此解釋【領養】，讓她的心瞬間明亮起來了。

  楊稚：“沒錯。”

  琪琪：“我還以為，他們的媽媽很愛他們，我的媽媽不愛我。”

  楊稚：“媽媽又怎麽會不愛你呢。你的媽媽每天出去辛苦的工作，就是為了琪琪能過上好日子，能讓琪琪吃好的，穿好的。這都是愛你的表現呀。”

  琪琪想了想，重重的點點頭。她往楊稚懷裡又鑽了鑽，激動的說：“楊稚姐姐，聽說你今天去給人補習功課了？那人怎麽樣呢？”

  楊稚摸了摸她的頭，抬眼看著天花板，仔細回憶丁夜白的長相氣質。

  說實話，她長這麽大，也見過氣質冷酷的人。可是丁夜白的冷清疏離感，倒是頭一次。

  “是一個18歲的男生。他給我的感覺，像是生人勿進，隻可遠觀。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太誇張的表情，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麽。”楊稚垂下眼簾，又回憶起他的一些小行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但是，我猜他應該算是那種外表冷漠，內心很溫柔的人吧。”

  琪琪：“哇。楊稚姐姐很喜歡他嗎？”

  “欸？”楊稚瞳孔微張，愣住了。

  還真的童言無忌啊。

  她是23歲的研究生，對方只是一個18歲的高三生。

  這怎麽都不可能有這種關系的吧。

  不過四歲左右的孩子，對喜歡的概念可能就是停留在我喜歡你就會給你一顆糖的程度吧。

  “楊稚姐姐呢，只是覺得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換句話來說，我覺得他呀，跟琪琪一樣，都是好孩子呢。”

  “哦這樣啊……那姐姐，沒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為什麽這麽問？”

  “姥姥說，很想看姐姐穿婚紗的樣子呢。楊稚姐姐長的這麽美，穿上一定非常非常漂亮。”

  楊稚漆黑的瞳孔裡，難得的閃過寂寞。

  還真是那句話，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一直沒有遇見過讓她心動的人，戀愛都沒談過，更不用說穿婚紗了。

  雖然有過不少追求者，但是她的原則很明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就不會談。

  就這樣單身到了23歲。

  “哎……”楊稚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想到這個問題她就頭疼。

  自己的彩虹什麽時候才能出現呢？

  要是愛情有學習這麽簡單就好了。

  ……

  次日
  京淮一中

  高三一班

  又是個下雨的大課間，丁夜白坐在教室裡，在白紙上塗塗寫寫。

  他的好兄弟魯帥因為在早自習睡覺被校長抓住，剛剛從辦公室挨罵回來。

  這個男生精瘦精瘦的，天天運動皮膚也是曬成小麥色。跟丁夜白的性格不同，是個開朗活潑的小太陽，可受不了坐在教室裡悶悶的做題。

  “呦吼！小白，七日不見，如隔一周啊！”

  “少給我整廢話文學。咱們不是剛剛就見過嗎？”

  “小白，你又算啥高難度的題……我去？英語？？”

  魯帥眨著他那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丁夜白：“你自己寫的？”

  丁夜白楞了下，抬頭看著他：“不是。”

  魯帥：“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家夥的草稿紙什麽時候寫過英語啊。”他頓了頓，用手指著白紙上的英文句子念道：“some of us get dipped in……啥？啥？這都是啥？！”

  沒錯，他英語也不怎的。

  跟丁夜白一樣，都是年級知名的數理化學神，英語學渣。

  丁夜白無奈的歎了口氣，將英語句子讀完後，他的女同桌便搶著翻譯。

  “我知道我知道噠！我可喜歡這句子了。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的原文！”

  “有人住高樓，有人處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鏽。世人萬千種，浮雲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魯帥睜大眼睛：“小白，你啥時候也開始這麽文縐縐了。你說你寫些美文也沒啥的，用英語寫我還真的是不敢相信。怎的？給女生寫高端情書呢？”

  “都說不是我寫的了，我哪有這水平。是網上抄的。”

  “為啥突然想起來抄這個了？不是情書……難道考試用？”

  “考試？咱們給李華寫信根本用不著啊。”

  考試又不會讓你給李華寫封情書。不都是邀請信，道歉信，推薦信那些嗎？
  魯帥：“那你這是……”

  丁夜白：“……”

  丁夜白沒說話，那一刻他不知道怎麽回答，直到余光瞥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小白橡皮，輕聲道：“沒事乾，閑的寫寫。”

  魯帥歪著頭看他的冰塊臉：“……”

  這丁冰塊有秘密！
  絕對有秘密！
  “所以你還是給女生寫情書。”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