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試過！

  “前輩，我沒鬧，我愛你！我不清楚你對我是什麽感情，但我對你的感情，絕不是兄弟之情，而是千真萬確的愛情，我從沒試過愛一個人像愛你這麽深！”

  言瑋皺皺眉，眸光變得莫測難懂。舒殢殩獍

  “小威，你確定，你對我的喜歡，真的不是兄弟之情的喜歡？”

  樸威肯定地點點頭。

  “前輩，我確定！對你的感情是屬於哪一種，早在八年前我已經厘清！沒錯，你回來這些日子，我確實想過，要試著跟你像好兄弟好哥們一樣相處，但我漸漸發現，要我在曖昧不明的情況下跟你相處，我做不到！我不想騙你，更不想騙自己！”

  樸威的眼眸不知何時已恢復一片澄明，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盤踞心頭的那份患得患失感，在將心意挑明的那一刻消失蹤。

  “所以呢？你打算跟我斷絕關系嗎？”言瑋死盯著樸威，臉色凝重。

  樸威愣了一下，他只知道不該再這樣曖昧不明下去，但卻沒想過，要斷絕關系這麽嚴重。

  “前輩，你試著問問你的內心，對我，到底是哪一種感情？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有沒有可能是跟我一樣的喜歡？”

  樸威循循善誘道，既然今天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隔著兩人中間那層薄紗亦已捅破，不如，就放手博一博。

  如果舒微分析得沒錯，在言瑋心目中自己是最特別的存在，那麽，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言瑋碩長的身體向後靠去，將自己與樸威的距離拉開，這種適當拉開距離的舉動，只是為了將對方看得更清楚。

  他眯著眼，細細凝視著樸威，從樸威卷曲的發梢，到漂亮的額角，又從彎而長的眼睫毛，到粉紅的唇。

  “小威，如果你對我的喜歡，是如你所稱之為愛的喜歡。那麽，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喜歡你！”

  言瑋的回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凝視著樸威的目光，雖是深沉卻比堅定。

  這答案，雖然在樸威的意料之內，但受傷的疼痛，卻真切地在胸口蔓延。

  就像每個人都知道刀鋒割在皮膚會痛，但刀鋒割在肉體時，任誰也沒法制止那份鮮血噴湧的疼痛。

  “前輩，你再好好想想，或者，你對我，其實也有那麽一丁點的喜歡也不一定！又或者，你可以試著接受我看看。”

  樸威胸口劇痛，卻不願就此死心！甚至，對方抱著嘗試的心態，他也所謂了。

  言瑋兩道好看的濃眉擰成了結，薄唇緊抿成一條線。有些話，他本不想說出口，有些人，他本不想傷害。

  但到最後，難聽的話終究要說，最重要的人亦終究要傷害！

  “小威，有些話，八年前我已經說過一次。那些話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我很清楚！那種話，我本不想再說第二次，但既然你今天非要一個答案，那我很明確地再說一次：我不喜歡你，而且，即使再過一輩子，我仍然不會喜歡上你！因為，我是直的！”

  言瑋不否認自己是個寡情薄幸的男人，從十幾歲青春期起，他交過好些女朋友。對他來說，女朋友從來都是可有可的存在。

  大概正是他這樣所謂的態度，每段戀情都以分手告終。那些女人並非真想分手，只是想要試探，但言瑋從來沒有興趣陪女人玩這種遊戲，說分就分，從不拖泥帶水。

  對很多年青男女來說，分手應該是很痛的一件事，但對他來說，每次分手，都關痛癢。就連幾天前舒微提出分手，言瑋照舊覺得不痛不癢。

  八年前，當樸威第一次在露台仰著臉對他說喜歡時，他噴著煙圈，對著還是小孩的樸威說著情的話。

  他以為，拒絕別人的愛意，對他這樣的情場老手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但當他在昏暗的燈光下瞥見樸威眼角掛著的晶瑩時，心，竟然狠狠地抽了幾下。

  樸威的話，他從來都懂！但他，一直在裝傻！

  言瑋有著太多別人不了解的過去，他其實並不像表面那麽完美，也並不是別人眼中那麽美好。電視台裡的人，因他是董事長的兒子，對他從來客氣加上虛偽。只有樸威，對他是真的既崇拜又愛慕。

  言瑋表面看著是個圓滑的人，但骨子裡，卻是個不屑與任何人深交的男人。從小，他生活的世界裡，愛人，是用來背叛的，朋友，是用來出賣的。

  他不相信愛情，也不相信朋友！

  但就是這樣的他，還是被單純傻氣的樸威給纏上了，一開始，他暗地裡對樸威充滿不屑，只是禮貌性地跟他來往著。

  可慢慢地，跟樸威相處成了一種習慣，樸威的傻氣，樸威的率真，在他眼裡漸漸變成了可愛。有生以來第一次，言瑋覺得跟人交往不是一種交際手段而是一種享受。

  樸威說喜歡男人時，他很驚訝！

  他並不歧視同性戀，但他沒辦法回應樸威的感情，因為他確實對男人沒任何反應。

  這個世界上，他最不願的，就是傷害樸威，他也希望跟樸威可以做一生一世的兄弟，因此，他隻好一直裝傻！

  從前是，現在亦是！

  但他最不願傷害的，最終，還是一而再地傷害了！

  他很清楚，這席話，等於是在樸威已經痊愈了的舊傷口再重新劃上一刀，這次的傷口，應該要比從前更深更痛。

  聽了他情的這番話，眼前的樸威，那雙大眼睛漸漸蒙了一層霧氣，粉紅的唇被雪白的牙齒咬了一道極深的印痕！

  言瑋以為，樸威會哭。他也有了心理準備，如果樸威要打他抽他以發泄心頭的悲痛，他會乖乖地任樸威抽打絕不會還手。

  不過，樸威沒有哭，也沒有抽打他，只是咬著唇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揚起眼簾，用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

  “前輩，你說你是直的，有什麽依據？很多人，都是隱性的雙性戀，你對女人有反應，並不代表你就是純直男，你從來沒試過跟男人那個吧？”

  樸威痛過一次，這次變得非常堅強。言瑋說他燒傻了，其實，正好相反，他是燒清醒了。

  他現在，是鐵了心豁出去，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既然什麽都已經攤明了，也不在乎將話說得更露骨更直接！

  言瑋輕歎一口氣，直起身跨到樸威面前，極為肯定地說。

  “不，我試過！”

  樸威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你……試過？”

  樸威艱澀地咽了一口口水，身子不由得向後“噔噔”地退了兩步。

  言瑋從他身邊一閃跨出廚房之外。

  “小威，你過來。”

  言瑋邁著大步走到沙發前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

  站在廚房門口的樸威，呆呆地望著言瑋，仿佛，言瑋並不是他所認識的前輩，而一個從沒見過面的陌生男人。

  樸威的反應，言瑋全都看在眼內，眸子裡隱約掠過一抹痛楚。他就知道，如果讓樸威知道真實的自己，原來是如此不堪的一個男人，他對自己的所有崇拜和愛慕，都會化為泡影！

  言瑋一直以為自己的心，又冷又硬，並不會被誰所傷害，但原來愈是冷愈是硬，就愈是脆弱易碎！就像玻璃！

  “怎麽，你也被我這個偽君子給惡心到了嗎？”

  言瑋陰著臉，語氣，透著極力壓抑的戾氣。

  大概是他的模樣和語氣太過異常，樸威終於還是回過神來了，雖然是一臉痛苦和震驚，卻還是乖乖地走了過來，挨著言瑋身邊坐下。

  言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扭頭定定地望著樸威，他咬咬牙，把心一橫，做了個驚人的決定。

  他現在，要在樸威面前，親手將自己這些年努力在人前偽裝的那張完美臉面給撕了！

  “小威，如果我告訴你，我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麽美好，我也並不是你眼中那個優秀完美的男人，你會鄙視唾棄我嗎？”

  言瑋會這樣問，並不是在猶豫。而是，先給樸威打一支強心針。為了避免樸威被自己的那些過去嚇傻，他得給樸威做好該有的心理準備。

  他的那些過去，他從來不曾對人提起過，即使在當年，媽媽將重傷的自己救回家中，他也不曾對媽媽提起半點那段日子的事。

  如果不是那天打台球時遇見黑仔，他還以為，那段過去，直到自己死了，都不會再有人知曉也不會有人再提起。

  但這段他本來準備帶進棺材的過去，突然，如山一般重壓在他的心頭，突然，有了要對別人訴說的衝動。

  而這個別人，不是別人，而是他一直視為親弟弟，最不願他受到任何傷害的樸威。

  樸威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視著，伸出舌尖舔舔唇，眸子終於回復了一些生氣。

  “前輩，你說你試過，真的不是騙我的？和誰？在什麽時候，是在澳洲的時候嗎？”

  樸威關注的，卻一直只有這個重點！

  他的語氣很是迫切，剛才，他根本沒聽進言瑋說的那些話。從言瑋承認跟男人試過那一刻開始，他的腦子裡，便不由自主地一直浮現著言瑋跟另一個男人肢體交纏的模樣。

  這些畫面，讓他頭痛欲裂！

  知道言瑋有女朋友時，他只是悲傷，但知道言瑋居然有過男人時，他恨不得，拿起刀將那個搶了他前輩的男人給碎屍萬段！

  樸威被深深打擊到了！他不願意相信，言瑋有男人，而那個男人，竟然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