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到我辦公室裡坐一坐吧。”一直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王錫綬時，楊旺這才緩緩的說道。王錫綬微微一怔，無聲的點點頭。

節能燈顯得有些蒼白，楊旺示意王錫綬入座，一杯濃茶已經被秘書悄無聲息的泡了上來，王錫綬不喜歡晚上喝茶，但是今兒個看樣子也需要用一杯茶來提提神了，但是他也不想像楊旺那樣用如此濃茶來刺激。

“老王，來市裡也有兩個月了吧？”楊旺呷了一口濃茶，好像是普洱，夠濃夠味。

“嗯，兩個月了。”王錫綬拿不準楊旺想要說什麽，難道說今天的感觸太深，或者是壓力過大？王錫綬不相信，這次的[***]案雖然影響巨大，但是對於一個進入政-治-局的市委書記來說還不至於到傷筋動骨的境地。

“感覺怎麽樣？比起你石城當區委書記時，有什麽不一樣？”楊旺不知道處於什麽心理，似乎突然對王錫綬之前的經歷一下子感興趣來。

王錫綬大概也沒有料到楊旺會突然如此刨根問底的關心起之前自己的履歷來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來回答這個問題。

思考了一下，王錫綬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氣，調整著思緒，他感覺到今晚楊旺似乎有些心事，似乎有點要把這一段時間接踵而至的所有問題都要和自己交流一番的感覺，這純粹是直覺，但是這份直覺卻那樣濃烈。

王錫綬的臉色也並不十分好看，也許是這一段時間裡一樣是疲於應付，也許是一連串的事件同樣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姓和形勢的嚴峻姓，他這個新上任的市長，要想在中央心目中確立一個上佳的印象，沒想到迎面而來卻是一團糟。

“怎麽說呢？在石城，有事情那得自己扛，現在不是還有楊書記你主持大局麽？當然，石城盤子比起江州來要小得多。”王錫綬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但是依然有些苦澀。

“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知道江州的問題遲早會爆發出來，但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這樣猛烈。”楊旺語氣有些淡漠，似乎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江州前幾年發展速度不錯，也把江州主城區的發展襯托得更加黯淡，江州在中央心目中的印象和地位一降再降，這一次從市外牽連出來的江州問題不過是中央順水推舟之舉吧。”

王錫綬默默點頭，楊旺也看出或者獲知了中央在江州大動乾戈的目的和意圖，肅清江州的陳腐，給現任江州市委一個更清澈更**的發展運作空間，這是中央的主要意圖，只不過中央的這個意圖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體現，甚至沒有給楊旺和王錫綬一個揣摩和適應的時間，這不能不讓兩人都有些失落。

“江州的問題在於江中區等幾個主城區，主城區不振，江州便難以擺脫目前的困境，無論石城經濟怎麽發展或者超越江州主城區幾個區的總和，都無法改變這個局面，因為主城區才是江州的真正核心，而石城只能算是東南的核心。”王錫綬感覺得到楊旺今晚似乎也很有一些話要說，所以也沒有在敷衍，“在這一點上，我相信中央也看得到。”

楊旺微微點頭，王錫綬的眼光還是相當精準的，而且也有拿得起放得下的氣度，並沒有因為石城今年的gdp超越主城區就忘乎所以，在這一點上比有些人覺得石城超越主城區就認為石城將取代主城區成為新經濟發展中心要清醒得多。

“雖然中央以這樣大的動作來清理江州，而且還把我們江州市委撇在外，這似乎讓我們有些尷尬，但是從某些方面來說未嘗不是好事，至少我們不必被其中盤根錯節的關系所羈絆，我們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來布局下一步的工作。”楊旺吐氣開聲，目光深沉，“這也算是一個契機吧。”

契機，也許算得上是一個契機，但是這卻是一個犧牲了江州市短時間內的平穩和江州市委的威信為代價，王錫綬無法評判選擇在這個時候中央動手的意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苗儒沛的離開勢在必行了，而且極有可能是以一種黯然神傷的姿態離席。

無論是楊旺還是王錫綬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尤其是在苗儒沛本來就已經確定要離開的時候，這個時候上演這一幕，中央究竟想要表明一個什麽意思，就很是讓人費思量了。

“這一段時間裡我一直在考慮我們市裡的工作究竟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會集中在這一段時間裡爆發出來，如果說有些問題是上一屆遺留下來的，但是有一些卻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在這一點上我這個市委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楊旺目光望著漆黑的窗外，似乎在做一個內心的剖析獨白，“老王，現在這種情況下咱們倆之間那點心結是不是可以拋開了？”

王錫綬一愣怔，他還真沒有想到楊旺會有如此氣魄，就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方的把這個問題挑明了。

“楊書記，你這麽說，我還能有什麽好說呢？唯有慚愧了。”啞然一笑，王錫綬回應對方投射過來的目光，淡然自若的說道，“同舟共濟，求同存異，共度難關吧！”

楊旺滿意的點點頭，他不指望王錫綬能夠和自己冰釋前嫌，有些觀點上的差異非一朝一夕能夠彌合，對方提出的這三個詞兒他很讚許，求同存異，共度難關，就是他的希望，而這段時間也就需要大家同舟共濟。

“老王，你我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上，先前的那些點點滴滴也就不要在記掛在心上了，眼下又出了這麽多事情，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穩定局面，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楊旺輕輕歎了一口氣，“有些工作上，我也有些太心急了一些，看來這也是一個教訓啊。”

王錫綬能夠領悟楊旺的意思，楊旺是不希望市裡面再翻騰出太大的波瀾，他甚至表明了自己態度，這一點上王錫綬倒是有些欽佩楊旺，敢於在這些問題上拿出一個態度，要比有些人見到責任就閃要強得多。

王錫綬離去之後，楊旺陷入了沉思。

從周維漢出事開始就有些超出了楊旺的控制范圍，苗儒沛遲早會走，這個時候卻被牽連進去，雖然沒有證據顯示他有卷入，但是承擔必要的領導責任是跑不掉的，如果說這都在可以接受范圍之內，那麽楊澤的出事就是讓人無法接受的了。

楊澤上任剛剛一年就卷了進去，而且還把以前的事情也牽扯了進去，在楊澤擔任江北區區委書記的問題上，苗儒沛以及副書記簡逸闞與已經去政協當副主席的另一位副書記徐元夢有著很明顯的分歧，而市紀委那邊也對楊澤的任職有些異議，但是苗儒沛堅持己見，最終過關，這在當時的市委常委會會議記錄上也有明確記錄。

現在楊澤上任一年就出現[***]問題，而且牽連到以前他在市物價局以及物價局之前在江州市發改委擔任副主任時的問題，這無疑是對組織部門的考察的一個巨大諷刺，這個情況已經反饋到了中組部和中-紀-委，估計這件事情怕是難以善了。

……

蕭長貴口裡吐出的煙圈在兩人之間彌漫。

“市局治安總隊與江北分局對金鼎會所采取突然行動，當場抓獲了大量違法人員，經過一段時間調查，發現金鼎會所涉嫌強迫、容留和介紹婦女賣**，同時也還涉及金鼎會所利用**活動**領導幹部下水，並涉嫌利用這些行為進行敲詐，這裡邊涉及問題很多，尤其是涉及江州市很多領導幹部刁永平也不是善類，也有些背景，老周和許亞軍現在都覺得有些騎虎難下，不想過問這個案子，都推到了我頭上。”

蕭長貴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了出來，整個書房裡籠罩在一層煙霧中。

“連這點擔待都沒有，還當公安局長？”江風面無表情，手指在皮質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像金鼎會所這樣藏汙納垢的地方還有多少？我看這些打著私家會所不對外接客的幌子，強調其私密姓，其實就是為一些領導幹部與無良商人牽線搭橋的平台，就是乾著掛羊頭賣狗肉的齷齪勾當，權錢交易，錢色交易，我覺得鏟除這種毒瘤將其公之於眾，鼓勵民眾監督很有必要，把那些個在裡邊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家夥曝曝光，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被江風硬邦邦的一番話砸過來，蕭長貴也有些尷尬，說實話，在金鼎會所問題的查處上，他還是傾向於副局長周方華的觀點，抓大放小，抓重點抓有影響的角色，至於一些小魚蝦米類的角色，沒有必要弄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這也不是什麽值得標榜宣揚的好事兒，純粹就是給黨委政斧抹黑的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