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語音會自動往下播放,周琦然一連發了兩條。
紀尋舟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人的聲音能刺耳到這種程度,令人如坐針氈。
沸騰熱烈的空氣突然凝固。
盛嶼出來時擦著濕漉漉的黑發,聽到語音後,腳步逐漸停住。
目光定格在掉落在沙發扶手下的手機,他看到微信聊天頁面。
距離遠,上面的文字看不清。
紀尋舟如同被施定身法,隻敢用余光偷瞄盛嶼的反應,說是僵了都不為過。
他哭也哭不出來,笑也笑不出來,臉上不知擺怎樣的表情才合適。
或許人與人之間真的有磁場不合這回事,要不然怎麽總在盛嶼面前發生如此尷尬又抓馬的狀況。
沒有人先打破尷尬,少年的手無措地扣著褲子上的裝飾扣,像做賊心虛的小貓咪慢慢的、慢慢的探到沙發下面,將手機撈起來。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盛嶼漆黑的眸底閃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還真是個小慫包啊。
每次闖了禍,就像怕挨批評的小孩似的,都不敢和人對視。
“咳咳咳。”
紀尋舟將手機鎖屏,假裝清清嗓子。
事由他起,縱然無顏面對,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我看網上有人在磕我們的CP,有點兒不理解為什麽,就找我朋友解惑了下,沒有想背後議論你的意思,實在抱歉。”
聽他戰戰兢兢的口吻,一副如履薄冰的態度,盛嶼將毛巾往肩膀一搭,“為什麽不來問我?”
“啊?”紀尋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你覺得和當事人討論這種問題很尷尬?”盛嶼的氣場是具有壓迫性的。
紀尋舟不由聯想到他高中時的教導主任。
每次問的問題都很刁鑽,讓人找不到突破口作答。
見紀尋舟不說話,盛嶼也不為難他了,“觀眾喜歡將他關注的點無限放大,很多時候是沒有道理的,我們身為公眾人物,沒辦法左右他人的想法,只能盡量忽視,你在這個圈子多經歷兩年就能明白。”
“好。”紀尋舟這次應得飛快,“我明白了,哥。”
他最後那一聲喊得鄭重。
像是刻意強調,他們最多只能是兄弟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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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嘉賓早起出發去陌城,坐汽車和高鐵的分為兩波。
相比之下,高鐵的速度肯定是更快些的,不到兩個小時就已抵達。
此刻才剛十點,節目組派車將高鐵組的四位嘉賓先送去民宿。
陌城是歷史氣息濃厚的地方,環境非常具有人文特色,節目組這次選擇的居住地是四合小院。
大刀闊斧的前院設計,流露出精致與古韻,緩緩推開門,還會發現裡面別有洞天。院內純白細膩的沙石,靜謐靈動的水台,隨風搖曳的竹葉,隨處可見詩情畫意。
中間的院子是露天的,特別得大,戚夢夢挽著寧語溪的手臂,興奮地說可以在這邊弄燒烤。
寧語溪小聲地回:“我這幾天都胖了五斤,不能再吃了。”
那邊,紀尋舟在打量牆上懸掛的木牌上的字,這其實是刻的柳永的《雨霖鈴·寒蟬淒切》。
“我高中的時候特別喜歡宋詞,那會兒語文成績還不錯。”他知道盛嶼在旁邊,“大學的時候想過報中文系,不過一念之差又轉變了想法。”
盛嶼很喜歡聽他講過往的事兒,會感覺這個人的形象在自己的眼裡更立體了些。
主體客房共四間,導演說先到的嘉賓可以先進行選擇。
他們也沒推開門挨個看,直接選了離自己最近的那間。
客房內部的裝潢,清一色的簡潔,樸素但不普通。
紀尋舟過去推開窗,既看得見前庭的景致,還能聽見風穿竹林的聲音。
歸置好行李不久後,汽車組的四個人也抵達了。
“這陌城的氣候怎麽這麽乾旱。”
“好久沒下雨了吧。”
秦岩和薑雲庭兩個人聊著,抬頭看見紀尋舟站那裡。
“小紀,你還是和盛嶼住一間?”秦岩故意問。
“嗯。”紀尋舟點頭,見薑雲庭帶了兩個行李箱,立刻說:“我來幫你們拿行李。”
“可惜了,我還想和你住一間深入交流下的。”秦岩感慨著,看到盛嶼眯起了眸。
他幼稚挑下眉梢,那表情像是在說:就要故意氣你。
秦岩和盛嶼之間的互動,韓景初沒有錯過,如果說他原本還只是猜疑,那眼下基本可以篤定了。
心底湧過不知名的慌亂情緒,韓景初拉著行李箱無聲走入他的房間。
整個人突然之間變得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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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嘉賓們一同乘車前往了陌城的古村落參觀,考慮到他們舟車勞頓,導演還算大發善心,沒給他們安排繁重的任務。
不過任務結束後回民宿,晚飯還是要自己準備。
冰箱裡的食材倒是很豐富,各種廚具和調料也是一應俱全。
薑雲庭是川城人,想想大家還沒聚在一起吃頓火鍋,他問各位要不要吃,紀尋舟第一個舉了手。
“我最愛火鍋了!”
從他的語氣裡都不難聽出他的激動。
寧語溪佯裝哀怨歎了口氣,“還說要減肥呢,今晚又要胖三斤了。”
秦岩碰下盛嶼的胳膊,“你不是嫌火鍋重油重辣的不愛吃麽?”
“那是之前拍戲,為了維持身材和皮膚狀態。”盛嶼扣開保溫瓶蓋,說得有理有據。
看他這麽一本正經地瞎掰,秦岩真忍不住想笑。
直播間裡的觀眾自然也看出盛嶼是在找理由了。
了解他的粉絲都知道,他對自己身材很注重,平日的飲食特別清淡,經常水煮青菜和雞胸肉那麽吃,一向拒絕油多的食物,何況是川式牛油火鍋。
[盛哥為了喜歡的人,犧牲可真大啊!待會兒不要辣哭喲。]
[突然感覺盛嶼好像隻永遠要跟隨主人的修勾,好可愛啊啊啊!!]
[看似是盛哥強勢,實則完全被舟舟拿捏。]
[有誰注意到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余光還在直勾勾盯著舟舟,仿佛是在期待主人的肯定呢。]
[別說了,我宣布盛哥就是純愛戰神!]
大家一致同意後開始分工合作,有負責洗菜的還有負責切菜的。
薑雲庭則去準備鍋底了,他說火鍋底料放進鍋裡炒一下會更香,他們川城人都是這麽吃的。
果然如他所說,牛油底料一下鍋,滿院子開始飄香,光是聞到那味道,肚子都開始唱“空城計”了。
忙忙碌碌一個多小時,開飯的時候,時間已經八點了。
沸騰的紅油油的鍋底,咕咚咚冒著熱氣。
“上一次和這麽多人一起吃火鍋還是在劇組。”薑雲庭感慨著,往鍋裡下菜。
“我們上學那會兒宿舍有四個人,經常叫上隔壁宿舍的,背著宿管阿姨在宿舍偷偷煮火鍋。”
秦岩回憶著美好時光,問紀尋舟:“你乾過這事兒嗎?”
“沒在宿舍偷偷涮過火鍋的大學生活不完整吧。”紀尋舟抿唇一笑,“我們運氣還算好,沒被抓到過。”
“聽你們聊這個,感覺挺羨慕。”顧予安搖搖頭,“我剛上大一就到處跑劇組趕通告了,沒怎麽在宿舍待過。”
“顧老師這是想說自己成名早啊?”薑雲庭揶揄撇撇嘴。
“我可沒這意思。”顧予安迫不及待想吃了,“毛肚別涮老了。”
“大家想吃什麽自己夾唄。”秦岩先站起來,“你們都不好意思,那我來打個樣。”
鍋邊放著兩雙公筷,每個人端著碗,陸陸續續去夾自己愛吃的。
紀尋舟見盛嶼沒動,順手夾了兩筷子到他的碗裡,“肥牛卷、土豆片應該吃吧?”
盛嶼微抿的唇瓣綻開笑容,滿足的情緒從眼底滲透而出,一直到了臉上。
[盛嶼:老婆給我夾菜了,好開心好開心。]
[看我們盛哥不爭氣的笑,舟舟夾的菜好吃嗎?]
[只有舟舟想到給盛嶼夾菜了,這就是雙向奔赴嗎?!]
[怎麽感覺盛嶼吃進去的那一秒,臉色凝固了?]
觀眾捕捉微表情的能力是一絕,當盛嶼咬下那片土豆時,他便意識到獲得幸福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因為……紀尋舟夾給他的這塊是薑片……
盛嶼平生是最討厭吃薑的,那一瞬,他的意念在吃進去還是吐出來之間反覆橫跳,不想辜負紀尋舟的心意,但又實在咽不下去。
掙扎了數秒,他突然聽見紀尋舟問:“你是不愛吃火鍋嗎?”
出於本能反應,盛嶼咀嚼了那塊薑,快速咽下後,端起水杯喝了口,“沒有,很好吃。”
誰也不知,在他平靜如水的外表下,內心已經炸成了原.子.彈。
究竟是誰往火鍋裡面放的薑片啊?還和土豆切成了一樣的形狀!!!
當然,受害者不止他一位。
“呸。”秦岩皺眉頭吐出來,“怎麽會有這麽大一塊薑啊?”
薑雲庭儼然是故意的,卻厚顏無恥笑著說:“我炒火鍋底料,忘記撈出來了。”
[哈哈哈哈,該不會盛哥吃得那土豆就是薑片吧?]
[看他的表情絕對是,他居然給咽下去了。]
[同志們,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啊!!!]
熱鬧的火鍋局結束時,直播間也已經關閉。
其他人收拾起宛若戰後現場的廚房和院子裡的衛生,紀尋舟主動攬下了洗碗的任務,韓景初硬是擠到水池邊給他幫忙。
盛嶼正要過去,看見韓景初已經上手,挽袖口的動作一頓,轉身去做別的了。
碗碟摞得很高,還有筷子,紀尋舟考慮到他一個人確實效率低,便沒拒絕。
兩個人分工明確,紀尋舟負責洗,韓景初負責衝乾淨,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不知不覺中活快乾完了。
不面對鏡頭的時候,紀尋舟話很少,基本都是韓景初問,他答。
海綿擦無聲在碗裡旋轉,突然,紀尋舟聽旁邊的人問:“舟舟,你有沒有可能喜歡上男生?”
他詫異轉頭,對上韓景初燦亮的眸,“我認真的。”
二人身後,一米之隔。
盛嶼頎長的身影定格在月光下,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捏緊了。
夜色讓他臉部線條顯得分外清絕,目光望去更是沉冷,像寒冬深夜看似安靜的海面,絕對幽暗之下,隱藏著即將翻湧而上的駭浪驚濤。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