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夫人慌了:“你是誰,這是我們的家的事兒,跟你沒關系吧。”
晏漁壓根兒不理她,就跟看不見她這人一樣,那雙骨相優越的手又拿起了一個鴨掌,坐姿優雅地開始吃起來。
秦家主安靜地看了這麽久,終於站出來說話了:“他是貴客,這事跟你才沒關系。”
“那項目我本來就是想給小澤的,小尋既然那麽好,你帶回去把你男人的公司給他不就完了?非要來爭我給我外孫的東西?”
原夫人不滿:“爸,小尋也是你孫子,你怎麽能偏心……”
這話一下就戳中了秦家主的爆點,他忍了這麽久,終於忍無可忍,把杯子一摔,氣場駭人:
“我偏心?你剛才說小澤的時候,句句都在有意貶低他,卻句句捧高小尋,你這心怕是偏得都長到小尋肚子去了吧!”
他氣得胡子都在顫唞,指著原夫人破口大罵:“小澤是你親生的啊!這些年你們夫婦倆放任他不管,好不容易認回來了,還這樣對他,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
“滾,現在就給我滾!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雖然原臣澤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都沒動一下,但晏漁隱約地察覺到了這人在笑他。
最後卻也只能灰頭土臉的走了。
原來外公心裡一清二楚。
原樺和原尋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這頓飯。
原夫人被罵得狗血淋頭,心裡憋著氣但發不出來,頭一次這麽憋屈。
原臣澤本以為外公都相信了那些話……
原來願意相信和接納他的人,根本不需要他的自我辯解。
晏小漁?
應該是小名。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鴨掌,笑裡藏鋒:“服務員先生,握個手吧,慶祝我們合作。”
卻是在收回手後,不動聲色地把吃完的鴨掌骨頭都扔到了原臣澤那邊。
原臣澤面無表情。
雖然他對原夫人很生氣,但這跟孩子無關,原尋雖然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但也是他名義上的外孫,他犯不著遷怒原尋。
晏漁保持微笑,卻強行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同自己的相握:“合作愉快。”
那是個很隱晦的笑。
原臣澤夾菜的筷子一頓,不知道被戳中了哪個點,沒忍住很輕地嗤了聲,幾乎只是鼻子裡的氣音。
秦家主看了他們一眼,還特意朝原尋揚了揚下巴:“你倆留這,好好吃飯。”
原臣澤垂眸瞥了眼他吃了鴨掌還滿是油的手,眼裡閃過嫌棄:“不了。”
就像是吃了個秤砣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她渾身難受。
秦家主又轉頭招呼原臣澤:“小澤也接著吃,等會兒跟晏小漁說說治結巴的事兒。”
原臣澤危險地看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最後挑了挑眉,手下用力,直到把晏漁的手捏紅才松開。
晏漁硬是不吭一聲,笑容也沒下過臉。
這人真幼稚,小心眼。
吃完飯後原臣澤去院子裡透透氣,大哥原樺卻跟了出來,站在他旁邊點了支煙。
原樺:“大哥知道你受委屈了,母親確實是有點偏心,但家裡孩子多了,做父母的難免會偏心。”
原臣澤沒什麽表情,隻伸手朝大哥要了支煙,還借了個火。
原樺微仰著頭吐了個煙圈:“但如果你要怨母親,大哥沒意見,也不會勸你。”
原臣澤終於看了他一眼。
這是第一次他跟父母之間發生矛盾,大哥不在中間充當和事老,也不再跟他說什麽都是一家人,和睦最重要這種屁話。
原樺又說:“只是這事兒,跟小尋沒關系。你別怪弟弟。”
原臣澤盯著手裡煙頭上燒起來的那一抹紅,覺得有些刺眼。
原樺猛吸了口煙:“小尋也過得很苦,以前被母親苛刻地管教著,沒有自由,也沒有快樂,但他卻總是那麽懂事,總是為了所有人著想,讓人心疼。”
原臣澤突然想笑,但最終忍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三餐不飽,食不果腹的日子。
白天打工,晚上看書,被惡毒嬸嬸虐待,卻還是期盼著大哥和父母能來接他。
他有過自由和快樂嗎。
原樺繼續說:“所以小尋也很不容易,偏心是母親做得不太對,你別怪小尋。”
原臣澤從來沒怪過原尋,父母偏心跟弟弟有什麽關系呢?
這是做父母的失職了,兄弟之間原本就沒什麽深刻的仇恨,他犯不著怪原尋。
更何況原尋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善待他的人。
原臣澤看向大哥:“你為、為什麽,不關心我,難不難過?隻關心,我是不是,會、會怪弟弟?”
原樺怔住了。
原臣澤抽了口手裡的煙,被嗆得咳了幾聲,他把煙掐掉扔了,朝大哥笑:
“你同,母親,又、又有什麽區別”
真諷刺這個家。
所有人都偏心弟弟,唯獨弟弟不偏心,唯獨弟弟對他是純粹的善。
沒等大哥反應過來,原臣澤又說:“那個家,我、我不回、回去了,別找我。”
原樺複雜地看著他:“是暫時不回去,還是一直不回去?”
原臣澤沉默了下:“再說吧。”
隨後他轉身離開。
此時一直貓著腰躲在角落裡的秦家主和管家兩人,終於能夠直起老腰了。
秦家主立馬吩咐:“去叫人收拾一間屋子,給我外孫住。”
管家應了聲,轉身去忙。
秦家主這才滿意地追著原臣澤的身影過去。
秦家主:“小澤,小澤啊。”
原臣澤停住腳,站在原地等他:“外公。”
秦家主親親熱熱地拉住他的手:“這段時間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外公啊。”
原臣澤有些猶豫,雖然他能感受到,外公跟父母很不一樣,是真心對他好,不會讓他受委屈,但他們今天才第一天見面。
即便對方是他外公,但到底在心裡還只是個陌生人,他也不好接受外公的好意。
秦家主悄咪咪抬眼觀察他,見外孫猶豫,他一臉落寞地說:“唉,我一個老人家住在這深宅大院,多寂寞啊。”
“小澤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原臣澤已經動搖了,但仍然抿著唇不語。
秦家主沒辦法,只能使出殺手鐧,他直接挽住原臣澤胳膊,讓人掙脫不了:
“不行,外公不會讓你走的,你要去哪兒住,外公也要跟你一起。”
秦家主知道原臣澤在那個家裡一定是受了委屈,所以才不願意回去。
又怕這孩子在外面過得不好,不若放在自己身邊,雖然他老了,但還是能照料幾年的。
原臣澤最終答應了下來。
秦家主這才滿意地放開他。
晚上時,原臣澤要去酒吧上班,秦家主就悄咪咪地跟在他身後,還特意喬裝了一番。
看到原臣澤進了酒吧,秦家主也溜了進去,找了個人少的角落暗中觀察。
管家無奈:“家主,非要這樣嗎?”
秦家主眼神黏在原臣澤身上,擺擺手:“你不懂,不能讓外孫知道我一個老頭子在看他,不然他多不自在啊。”
管家歎了口氣。
秦家主又笑起來:“我外孫真帥,你看他工作的樣子,多認真啊,多有敬業精神。”
管家:“小少爺自然是優秀的。小少爺高考可是省狀元,考上了華大呢。”
秦家主滿臉得意:“那是。我老秦家世代經商,都是些酒肉飯桶,可算是出了一個狀元郎。”
管家覺得自從那天老爺在亭子裡跟原臣澤相遇後,整個人都似乎有精神氣兒了,他忍不住笑著嗆了一句:“小少爺姓原。”
秦家主臉垮了下:“我說他是老秦家的,他就是老秦家的。”
管家覺得家主像個老小孩兒:“是是是。”
此時原臣澤並沒發現角落裡有兩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
但他抬頭時,卻看見一個討厭的人走了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