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欺負？

  她知道岑理不會這麽快就睡著， 靜靜地期待著他的回答。

  曾經無論如何都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出口的話，今天仗著膽子大，她居然就這麽說出口了。

  池柚聽到他安靜的呼吸忽然停滯了一下。

  黑暗中的岑理嗯了一聲， 抱著她的力道又緊了一些。

  他果然沒睡。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得知他真的聽見了， 心跳還是有瞬間的加快。

  但是她還是想再得寸進尺一點。

  畢竟自己連他那裡都碰過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她貼近他，往他懷裡拱了拱，又問道：“你喜歡我嗎？”

  池柚不受控制地問，聲音小小的，嗡嗡的含混不清，甚至有些奶氣。

  池柚一旦睡著了，就很容易陷入熟睡，比起岑理的煎熬，她就顯得有些沒心沒肺。

  但是算了，她很樂觀的。

  然而岑理卻不是。感受到她的柔軟，好不容易歇下去的念想又再次有了要抬頭的架勢。

  能賴在男神家裡一整天，池柚已經很滿足了，他要回公司加班，她自然也就心滿意足地回了家。

  她現在是從他這裡滿足了，以為今晚就這麽結束了， 所以開始肆無忌憚了。

  有時候謊話確實比實話更動聽，所以她也樂意聽謊話，在腹誹的同時，池柚又矛盾地覺得甜蜜。

  雖然她沒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是否認的，所以他才沒有在她醒著的時候問。

  “哦，那今天白天呢？”

  岑理打遊戲是真的厲害，池柚第一次覺得原來在遊戲裡被帶飛這麽爽。

  岑理雖然淡定，但並不是自負的人，然而她的彩虹屁和星星眼一套連招下來，再淡定的男人也很難招架，只能把她抱過來親，試圖用吻讓她閉嘴，別再說那些會讓他忍不住膨脹的話。

  她給池茜發了消息，然後心安理得地窩在岑理家，在這一整天裡，他們一起看了好幾部電影，還打了遊戲。

  她今晚真的是在找死。

  她本來是不在意這些的。

  回到家後，池柚看到池茜穿著家居服，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臉上敷著面膜。

  她早就聽說過，有些男人為了哄女人，什麽謊話都說得出口。

  池茜懶洋洋地打了聲招呼：“喲，終於舍得回來了？”

  她的手太小了，手心極軟，指尖粉白， 握得住畫筆，卻握不住他。

  一整個周日，池柚都沒回家。

  和他這些日子的相處中，她的膽怯和猶豫，已經在他無數次的縱容和回應中，化成了對他的佔有欲。

  他那麽好， 有其他人喜歡他一點也不奇怪， 要是沒有其他人， 她反而會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眼光出了問題。

  “姐，我跟你說我跟你說——”

  然而池茜的反應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熱情，池柚敏[gǎn]地察覺到池茜的情緒不太對勁。

  可是今天，她突然真實地感受到，無論他們將來會不會繼續在一起，至少在這個晚上，她握住了岑理。

  讀書的時候他學習成績好，惹她崇拜，現在他這麽會打遊戲，她還是崇拜。

  “……最喜歡我嗎？”

  一直到快晚上，岑理突然接了個電話，有工作要處理，得回趟公司。

  將人抱在懷裡，岑理輕聲反問她道：“你呢？也隻喜歡過我嗎？”

  她突然就在意了起來。

  本來聽到這個回答的池柚就應該滿足了， 但她突然又想起， 自己這麽喜歡他今天的這幅樣子， 也許他以前的女朋友也曾看到過他的這幅樣子，也會跟她此刻的想法一樣，這麽的喜歡他。

  岑理閉眼， 嗓音半啞：“當然。”

  池茜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屏，語氣淡淡的：“沒談，他臨時有工作要處理，在書房待了一晚上，我晚上一個人睡的。”

  池柚羞赧抿唇，迅速換好鞋子，一屁股在沙發上挨著池茜坐下，挽上池茜的胳膊，語氣很興奮，打算和她分享今天自己在男神家做了些什麽。

  “姐，你怎了？”池柚立刻想到於昂，關切道，“你昨晚去於昂家過夜，你們談了什麽嗎？”

  “隻喜歡你。”岑理說。

  她緊緊貼著岑理，閉上了眼。

  沒想到男神也不例外。

  明明就交過女朋友。

  騙人。

  池茜搖搖頭：“我起床之後他已經去律所了，我就回來了。”

  如果不是剛剛自己一直耐心地教她， 時不時地手指用力， 甚至差點捏疼她， 他沒有那麽容易就得到紓解。

  “這麽忙嗎？”池柚喃喃問。

  池茜聳聳肩。

  “不知道，我感覺他好像在躲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池柚不理解：“為什麽要躲你？剛求婚成功所以害羞嗎？”

  池茜翻了個白眼：“拜托，我都跟他談了兩年了，連他身上有幾顆痣都知道，你覺得可能嗎？”

  池柚成功被帶偏了，傻乎乎地問：“幾顆痣啊？”

  “……”

  池茜嘖了聲：“與其好奇我男朋友身上幾顆痣，你不如先數清楚你男朋友身上幾顆痣吧。”

  池柚撇嘴：“我可沒那麽無聊。”

  池茜迅速抓到重點，扶著面膜笑了下，語氣暗示：“喲，聽起來這是成功把白月光給剝光了？”

  池柚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在池茜耳邊說了些什麽。

  姐妹倆真的是無話不談，池茜語氣也逐漸猥瑣：“大嗎？”

  池柚老實說：“不太清楚。”

  主要是也沒有對比啊。

  “你用手給我比比。”池茜說。

  池柚曲起手指，大概比了下。

  池茜張大嘴，感歎：“牛啊。”

  池柚：“……”

  她們現在，真的很像那種隨便討論妹子胸大的猥瑣男。

  臉紅了一會兒，池柚囑咐池茜：“我隻跟你說，你千萬別告訴別人。”

  尤其不能告訴岑理。

  否則她真沒臉見他了。

  “放心，你之前幫我保密於昂的，我也會幫你保密岑理的。”

  池茜摘了面膜，語氣頗為遺憾：“可惜了。我那天晚上都那麽暗示你了，說藥箱裡有東西，讓你拿，你居然都沒意識到？”

  “我哪兒知道你提藥箱是那個意思。”

  池茜搖頭。

  “所以我說你豬腦子。”

  池柚有些不服氣，辯解道：“那岑理一個大男人，誰知道他家裡居然沒那個。”

  池茜無語。

  “你怪他幹什麽？沒有還不好啊，說明他潔身自好，不亂搞男女關系。”

  池柚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擺擺手，往沙發上一靠，灑脫道：“沒事，我已經滿足了，慢慢來吧。”

  “你哪還有時間慢慢來？”

  池茜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談戀愛談得都忘記數日子了吧？下星期一過，可就到一個月了，你得回老家了吧？”

  池柚恍然，一下子又坐直了背。

  池茜太了解她了，看她這個反應就知道她是怎麽回事，歎口氣，說：“我之前怎麽跟你說的來著？我說千萬別試圖玩感情，遲早會被玩進去，隔了這麽多年，又喜歡上他了是吧？”

  池柚張口，卻沒有說話。

  池茜安慰道：“哎正常，我以前只是從你的轉述裡了解你男神，所以一直以為你是把他美化了，這幾天見了他，我承認，你確實沒有誇張的成分，學霸光環，名校畢業，再加上這麽年輕就開那麽好的車，我要沒碰上於昂，我也動心。”

  “哪怕當初他跟你告白確實只是因為要完成大冒險的懲罰，但是這一個月下來，怎麽也得動點真心了吧？你找個時間問問你男神，兩個人把話攤開了說，要是他是真心喜歡你，你就把握住機會，別錯過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這麽好的運氣，能暗戀成真的。”

  池柚抿抿唇，猶豫道：“那回老家的事怎麽辦？”

  “我本來就不太讚同你辭職回老家，這麽好的大廠工作，辭了太可惜了，還是我辭吧。”

  說完，池茜打算去洗臉。

  池柚突然拽住她。

  池茜語氣散漫：“幹啥？想給你姐磕一個？感謝我成全了你的愛情？”
    池柚沒理會池茜的打趣，而是問：“你才剛答應了於昂的求婚，就辭職回老家嗎？你這樣讓於昂怎麽想？”

  這回輪到池茜愣住了。

  池柚語氣認真。

  “姐，比起我和我男神需要把話攤開了說，你和於昂也很需要好好談一談。”

  各自回房後，姐妹倆不約而同地一前一後，分別都給遠在老家的爸媽打了通視頻電話過去。

  視頻裡的池爸又消瘦了些，但臉上依舊樂呵呵的。

  “巧了，你姐姐十幾分鍾前剛給我發了視頻過來，你倆不在一起嗎？”

  池柚撒了個小謊，說她這會兒不在池茜家。

  池媽依舊表示她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可是池柚看得出來，池媽臉上紋的眉毛明明已經差不多快脫完了，但她卻連去補眉毛的時間都沒有。

  周末就這麽過去了。

  周一上班，公司如期舉行了項目會議，這次會議的主題很簡單。

  那就是這周五的晚上，破曉的新一輪賽季，將正式上線。

  此次更新改動極大，除了部分屠夫和人類角色的技能改動，還會推出新屠夫，以及部分角色的新皮膚。

  岑理雖然也在，但運氣不好的是，坐在池柚對面的不是岑理，而是設計部的萬程。

  那個跟池柚仿佛上輩子有仇的建模師。

  池柚努力忘記上個星期跟萬程的不愉快，試圖對他展開笑臉，而萬程全程撇著張冷臉，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池柚心中腹誹。

  拽個屁啊，把她絕美的原畫搞得那麽醜。

  開完大會後，各部門之間還有小會要開，技術部暫用大會議室接著開他們的部門小會，而美術組則是回去他們的地盤開小會。

  池柚離開會議室前，岑理正在和項目經理交談。

  其他部門前後離開，這時候項目經理叫住了設計部的萬程。

  “萬程，你留一下，有個事要問問你。”

  池柚不明所以，內心默默祈禱經理最好能把萬程給罵一頓。

  祈禱完後，她跟著自己部門的人離開會議室。

  快到中午的時候，小組會議也開完了，池柚收拾好文件，決定找主美老大再商量一下辭職的事。

  池柚對自己有點無語，一個月前還硬氣地要辭職，現在一個月過去了，她內心居然動搖了。

  主美老大看起來有事要外出的樣子，她得抓緊。

  “老大。”

  池柚叫住上司，才剛開了個頭，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主美老大就先問她：“小池啊，你爸的病還好嗎？”

  “啊？”池柚愣了下，“目前還好。”

  主美老大點點頭，寬慰她道：“放心，這周五新賽季一出，要是玩家那邊的反應沒什麽大問題，你就安心回老家照顧你爸吧。要是有問題還需要你在崗一段時間也沒事，你就把年假請了，我再給你多批幾天假，你照樣回老家，至於工作，線上辦公也一樣。”

  說完這些，老大拍拍她的肩：“行了，工作去吧，我現在出去一趟，有什麽問題你找老許，讓他給你出主意。”

  看著老大匆匆離開的背影，池柚內心觸動，沒話說了。

  她何德何能，能碰上這麽好說話的上司。

  本來就舍不得這份工作，現在更舍不得了。

  心不在焉地回到工位上，她想找隔壁工位的孟璿聊聊，結果孟璿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頂著一張煩躁的臉衝她抱怨。

  “我真是服了，上次跟那個寶馬男相親沒成功，我爸媽還不死心，又要給我安排相親。”

  孟璿一看就是急需傾訴和發泄，池柚暫時咽下自己的問題，選擇先做孟璿的傾聽者。

  孟璿抱怨了一通又要被逼著去相親之後，池柚給她出主意道：“你要是不想去，直接拒絕不行嗎？”

  孟璿絕望搖頭。

  “拒絕不了，我爸媽又用上次那招，不直接說是帶我去相親，就說帶我跟他們老朋友敘舊吃個飯，絕了，他們哪兒來的那麽多老朋友，吃完一頓還有一頓？而且這次的借口更離譜，說什麽哎呀是好多年都沒見過面的老朋友了，以前跟我們住一個小區，小時候還抱過我呢，人家叔叔阿姨這段時間正好從國外旅遊回來，所以順便跟我們一起吃個飯，還跟我說人家兒子有女朋友了，絕對不是相親，就是普通的老友聚會。”

  池柚聽著這理由，感覺沒什麽問題。

  “你那個叔叔阿姨的兒子既然有女朋友了，那就肯定不是相親啊。”

  “你不懂，”孟璿說，“誰知道我爸媽是不是為了騙我去相親才胡說八道的，笑死，他們以前又不是沒用過這招。”

  原來是有過前科，那就沒法確定了。

  池柚一個外人，也不了解具體情況，給不出什麽好建議來，只能默默地聽孟璿抱怨，然後安慰她：“說不定這次跟你相親的就是個開奔馳的了。”

  “我跟人相親，又不是跟車相親，他就是開勞斯萊斯也沒用啊。”

  時間過得很快，等孟璿抱怨完，已經到中午了。

  孟璿發泄完了也爽了，開始糾結今天中午吃什麽菜。

  兩個人正在窗口處轉悠著，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了聲池柚的名字。

  池柚轉過頭去，居然是萬程。

  萬程盯著她，語氣譏嘲：“行啊池柚，去經理那兒告我黑狀是吧？”

  池柚沒懂：“什麽？”

  “你他媽別裝，建模沒法百分之百還原原畫，你去問下別家的遊戲公司，這是不是常識？你拿常識去跟經理告我黑狀，說我工作態度有問題，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萬程的語氣咄咄逼人，池柚還沒回應，旁邊的孟璿先忍不住了。

  “喂，工作就好好談工作，別罵人。”

  “不乾你事，”萬程橫了眼孟璿，又接著說，“野雞網紅畫手還把自己真當回事兒了是吧？我請問你進公司之前畫過幾張原畫啊？你原畫畫得那花裡胡哨的，還原不出來怪我建模？”

  池柚忍著火氣說：“你要是覺得我的原畫太花哨，你沒辦法還原，當初為什麽不跟我提意見？”

  “我給你提了，有用嗎？你能百分之百改到讓我滿意？”

  萬程的語氣太居高臨下，讓池柚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自己工作上的同事，而是屁事多要求高的甲方。

  “你搞清楚，你不是甲方，這個溝通過程是我們互相妥協互相配合，而不是我一味地去迎合你的意見好嗎？”

  萬程攤手：“所以就是沒用啊。”

  想到自己上午在會議室被項目經理說了一通，萬程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

  早前把他安排給這麽個年輕的小女孩做搭檔，他心裡已經頗為不爽。

  年輕、又沒經驗，學歷也一般般，隨便從風樹裡抓一個人出來，都是名校畢業，池柚能有什麽優勢？
  不過是憑著自己在網上有幾十萬的粉才進了風樹裡，現在剛轉正就是這麽大的一個項目砸在頭上。

  老總的理由倒是說得好，這是破曉的第一個女性屠夫，不但是為了男玩家，更是為了女玩家的遊戲體驗，所以要避免以男性視角去設計，不能一味地去追求最少的衣服，最好的身材，還有最大的胸。

  池柚作為女性，很清楚女玩家喜歡什麽樣的角色，再加上她的畫風華麗精美，即使設計出來的角色不暴露，也可以讓大多數男玩家滿意。

  於是之前跟他合作的幾個男性原畫師都沒啟用，偏偏找了個沒經驗的女的來。

  這會兒正好是午餐時間，食堂裡的人越聚越多。

  “我現在懷疑，你到底怎麽進的公司？你除了網上有點粉絲，還有什麽？”

  萬程故意提高了分貝說：“我看你跟咱們項目經理挺熟的啊，你一告狀他立馬就找我談話了，你是他親戚？”

  說到這兒，他頓了下，拉長了語氣猜測道：“還是你是他那什麽啊？”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這種指向性明顯的話，池柚是真的生氣了：“萬程，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我又沒明說，是你自己腦子裡不乾淨吧？”萬程笑道。

  不知道用手機在跟誰發消息的孟璿瞬間抬頭，有點炸了。

  “你他媽當著這麽多同事面別瞎造謠，池柚有男朋友了好吧！”

  池柚猛地看向孟璿。

  ——不是說好的要保密！
  孟璿也看向池柚。

  ——你都被造謠了還保個屁的密！
  “她有男朋友了關我屁事，”萬程哼笑，“跟我懷疑她是走項目經理的後門進的公司有衝突？”

  池柚不解：“你憑什麽覺得我是走後門進的公司？”

  “不然就以你的學歷，能進風樹裡？”

  “……”

  池柚無語，他剛剛不是還說她是仗著網上有幾十萬的粉絲才進的公司嗎？又換說辭了？
  她沒法再跟萬程繼續說下去了，因為跟他講道理根本沒用。

  “好家夥，你還搞學歷歧視？？”

  孟璿激動了，見過種族歧視的，貧富歧視的，沒想到如今在偉大的社會主義光輝照耀下，又讓她碰上了學歷歧視。

  她低頭猛敲手機，邊敲邊說：“等著，我現在就叫兩個清華的過來罵死你！”

  孟璿打字飛快：「老王你他媽的在磨蹭什麽？下個樓而已你要萬裡長征啊？我讓你帶岑理一起過來你帶了沒有？」

  王凱寧：「帶了，他媽的我倆等電梯不要時間嗎？！」

  孟璿：「他女朋友被當眾欺負哭了你們還有心情等電梯？我命令你們直接張開雙臂從樓上跳下來！」

  王凱寧：「……」

  王凱寧：「你保險公司派來的吧？」

  回復完孟璿這個神經病，王凱寧衝身邊的岑理添油加醋地轉達道：“兄弟，孟璿說你女朋友被人當眾欺負了，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急需你這個男朋友愛的抱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