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鐵籠內, 淒厲聲聲聲入耳,被斬斷了翅膀的鳳凰鮮血流了滿地,毛被拔了個精光, 身上遍布條條傷口, 往外滲著血,裸著身子顯現在眾人面前, 高聳的肚子,蜷縮著痙攣。
那籠子從裡面慢慢移出, 喧囂的聲音鄒然安靜下來, 顯得鳳凰的慘叫更叫尖利。
墨子弦不小心打翻水杯,落到地上滾遠,彎腰去撿,手軟的用不上力。
腦中只有一句話:殺生不虐生。
而且,這是鳳凰, 是鳳凰啊!可是, 他現在就是一個廢靈根的人。
他手撐著桌子, 不敢再看, 還好凝淵去小解未回來, 若不然,他怕他強出頭。
袁度幾人不再說話, 鬱夷垂著眼,不忍去看那慘狀, 哪怕是畜生, 也不應該如此。
凝淵雙眼恨的猩紅,刺目的陽光像是感受到悲傷, 不知何時退了去, 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卻被頂端的結界阻隔,連一絲聲響都未傳進來。
煙娘收了笑,說道:“這鳳凰命不久矣,為了不讓鳳凰蛋浪費,我們特給她吃了催產丹。”
怕來不及,又忙說出最重要的一句:“所以她現在不能移動,若不然一屍兩命。”
天機閣外,大雨傾盆,那雙黑靴猛的停住,劍身隨主意,恨的青身泛白。
凝淵站的位置離墨子弦不遠,此生第一次膽怯不敢分出神識去看,腦中不由自主的,想象出他振臂高呼的畫面,一聲聲的殺鳳凰,非我族類必殺之,一瞬間,遍體生寒。
“哈哈,煙娘莫要生氣,我們還等著吃口鳳凰肉呢!”
如海浪撲面一般,凝淵狹長的眸子,幽深如寒潭,看著四面八方,站在光裡的人跟著振臂,猶如正義之神,一聲聲高呼:“殺鳳凰,殺鳳凰,非我族類,必殺之,必殺之。”
皇朝學院的人眾多,那統一的衣服晃的人眼疼,個個情緒激昂,中氣十足。
“多美的煙娘,一冷著臉,可就不漂亮了。”
見聲響,她又冷笑道:“一個畜生,莫非你們還要同情不可,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好笑呢!剛才拍賣靈獸美食,你們可是都出了價哦,只不過是一個殺在暗處,一個放在你們眼下宰殺,怎麽,就虛假的同情起來了?”
趴在木欄上,緊咬牙關,垂著眼看那痙攣的,露出皮肉的鳳凰,想著等凝淵回來,看到他這次沒有跟風,應該會心情好些,要不然看他跟個牆頭草的亂喊,估計又要冷了臉,那眼笑起來撩他心魄,冷起來還挺嚇人。
煙娘噗嗤一聲笑出來,衝著那人嬌嗔一聲,風情萬種。
“好了,言歸正傳,我剛說閣主願意拿出一百份鳳凰肉免費贈與有緣人。”
四面八方傳來附和聲:“煙娘說的對,不過就一畜生,它傷了我們這麽多人類修士,我們沒有立即要了它的命,已經是恩賜了。”
有些人,第一聲虛弱,第二聲高昂,第三聲堅定,喊得多了,便在心裡落了根。
他親了他,他原想著帶他回山的。
煙娘:“日後天機閣會繼續獵殺鳳凰,那自然是志同道合之人,才是有緣人,每個人手邊的靈石,也可以用作記聲,大家喊出自己的決心,聲音最高的前一百名,就是我們的有緣人。”
等了一瞬不見意外,煙娘笑了笑,繼續說道:“大家不要覺得我們對著鳳凰殘忍,你們不知,我們和它交手,死了多少人,金丹修為損傷二十三,元嬰期修為,折了五個,破虛修為都折了一個,全都死的面目全非,我們現在還留了它一條命,已算善良。”
“若是不忍心,大家可以離開,我們天機閣,絕不阻攔。”
心內的憐憫猶如一陣風吹過,當和自身發生衝突時,那就是狗屁。
處在群起激昂的環境裡,安靜的人顯得另類,墨子弦嘴巴張了張,又緊緊閉上,心裡像是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
說完振臂一揮,正色高喊:“殺鳳凰,殺鳳凰,非我族類,必殺之,必殺之。”
自知搶不過別人的修士,心起希望,激動喊著:“還望煙娘說明,如何才是有緣人。”
一個房間四個人,墨子弦一方面想著凝淵會不高興,一方面對那鳳凰不忍。
尹無用手握成拳,一身憤恨,也不發一言。
鬱夷原不想喊,他對那鳳凰肉沒興趣,只是抬眼就是激昂的面孔與喊聲,他若不喊就總覺得怪怪的不合群,被人排除了出去,索性也小聲跟著喊。
要是讓他去殺生,他肯定是不敢的,這山呼海嘯的喊聲,他的聲音夾雜在其中,顯得渺小不可見,鬱夷覺得這沒錯,只是喊兩聲而已,連滴血都未見。
袁度使出吃奶的勁,喊的面紅耳赤,嗓子都啞了,回頭捏著嗓子問:“你們怎麽不喊,說不定我們就是那百分之一呢!大家都喊了,我們喊又沒什麽關系,一片肉可抵得上幾十年修為呢!”
墨子弦看了看尹無用,不知怎的,就覺得尹無用和凝淵好似是一路人。
如果他不認識凝淵,他可能會喊得比袁度還起勁,也有可能不喊,完全看自己當時的處境。
而尹無用,他是因為自己心裡的行事準則,緊閉了雙唇,不受外界影響。
狂風拍打著樹木,凝淵烏沉的視線看到了甘泰,看到了周荷,看到了孫夢兒,看到了周順柏.
不知怎的,凝淵竟笑了出來,覺得自己異常可笑,只是那眼,紅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牢籠的鳳凰聲聲嘶歷,腹中的小鳳凰像是調皮的孩子,鬧著要出來,凝淵手中蓄力,只要鳳凰蛋脫離母體,他就衝出把鄔君救出,阿嫫幾人在外接應。
在無限喊聲的惡意中,天機閣尤嫌不夠,粗狂的屠夫衣袍塞到腰間,手握著剝皮尖刀一步步走進牢籠。
煙娘及時解釋著:“我們在上一隻鳳凰身上得到的經驗,這活鳳凰割下了的肉,效果可是比死後再割下好上許多,若說區別嘛,那就相當於,一片肉從練氣到築基,一片肉練氣基到金丹,不知大家是想要活鳳凰肉,還是死鳳凰肉?”
每個房間中的香爐熏著沉香,白煙蜿蜒上升,所有人像是發了狂,著了魔,雙目發紅的高喊:“活鳳凰肉,生割,生割。”
烏雲遮住陰沉的天空,瓢潑大雨中,天機閣外的人寥寥無幾,只有雨水衝刷著一切,而天機閣內,一切才剛剛開始。
生是站著生,死是站著死,受此折辱已是極限,凝淵深深看了眼牢籠中的鄔君,知道今日一見,將是永別,這個從小如姐姐一般照顧他長大的人,再也無法溫柔而笑,說:少帝,乖一些哦。
只是亦初山的鳳凰鄔君,生時息梧桐,死時葬梧桐,無論生死,只有亦初山才是她的歸宿,他要帶她回家。
修長的身形化作遮天的身軀,仰天長鳴,衝破四周禁錮,誰也沒看清,這隻鳳凰是從何處來的,只知道,在他們貪婪的望著那片鳳凰肉時,死亡的氣息籠罩了下來。
赤紅的身軀把天機閣頂端遮的嚴嚴實實,雙翼如鵬,五彩的羽尾閃著流光,裹著寒風的俯衝,撕碎牢籠。
牢籠中奄奄一息的鳳凰艱難的仰起頭,忍著疼痛發出溫柔的鳳鳴,她在對凝淵說:“少帝,你偷跑出來,不乖哦。”
凝淵恨意滔天,金色的眼眸露出可怖的紅光,揚天大吼,震的天機閣晃動,那風雨更加急促,仿佛也在說著什麽。
而此時,無數的殺陣開啟,形成一道道網想把他困與其中,天機閣九個方位,落下九道身形,皆是目光貪婪,心中對那鳳帝勢在必得,威壓盡放,自身的氣息豪不隱藏。
一瞬間,風雨欲來,所有的人像是回了神,有人四處奔走,驚恐尖叫,天機閣布滿的殺意,擊退他們心中的貪婪,想要尋找出口,卻發現天機閣已經成了一座牢籠,沒有出口,也沒有入口。
有人更加癲狂,看著暴怒的鳳凰恨不得上去生撕一口。
天機閣外方內圓,一圈是數不清的房間,一邊是門,一邊是窗戶,窗外,就是煙娘所在的拍賣位。
墨子弦久等凝淵不回,坐不住就站在門口等著,打鬥聲,慘叫聲傳來,窗外的紗燈飄忽不定,帶著燈火忽明忽暗。
強勁的風從窗口吹來,像是孫悟空在拿著芭蕉扇扇火焰山,他嚇的拉住門,轉頭只看到金黃的鳳凰尾羽掃過大開的窗戶,留下斑駁血跡。
衝著裡面的袁度幾人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天機閣內,聲音還是那些聲音,從剛才的歡呼海嘯,變成此時的慘叫連連,猶如仙宮到地獄。
袁度幾人蹲在牆角抱頭,尹無用:“是鳳凰來救鳳凰了。”
那話中,若隱若現的,有著痛快,他看不慣仙盟,看不慣世家,可是他毫無辦法,此刻看到他們遭難,就算是把他牽連死,他也願意。
凌厲的分吹的兩扇窗戶左右搖擺,撞的當啷作響,剛才虛弱淒厲的鳳鳴聲消失,換成了高亢的鳳唳,一聲聲,悲痛中盡顯恨意。
天機閣正中昏暗無光,墨子弦怕的躲在門後,看不清是何景象。
大聲喊著:“凝淵,凝淵。”
四處的修士都在倉皇逃竄,墨子弦想著凝淵只是個普通人,還沒有武器,快要急出汗來。
衝著裡面的袁度幾人喊:“我去找凝淵了。”
說完就握著那個花枝招展的劍鞘,沿著牆根彎著腰跑。
屋裡的三個人連挽留的話都沒說出,墨子弦就不見了蹤影。
袁度摸了摸胸口的乾坤袋,像是在跟自己說:“這是挨打換來的。”
所以,這不是恩情,這麽危險,他不用去找凝淵。
尹無用聽清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微涼:“不用去找,凝淵不傻,不會傻站著當個靶子,不過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出去為好。”
鬱夷隻管蹲著,看看左,又看看右,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問:“我是金丹修為,要不我去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