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北條夏樹：“…………”

  這混球。

  搞人心態的混球， 還在繼續興致勃勃地八卦。

  【太宰治】：Gin是誰？

  【太宰治】：Port Mafia的人？你的新部下嗎？
  【太宰治】：是外國人的名字

  雖然告訴太宰也沒關系，此人沒有戀愛經驗， 卻意外擅長此道， 常常讓女性對他一見傾心並迅速陷入單相思，也許太宰能幫他分析情況拿主意……但北條夏樹不想回答。

  會被嘲笑的，一定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頭皮發麻。

  【夏樹】：你怎麽還沒睡

  【太宰治】：但你這麽晚還沒睡， 一定是因為這件事吧？

  被猜中的時候，絕對不能露怯。

  【太宰治】：哎呀， 轉移話題好生硬，心虛了？
  【太宰治】：看來你對那位Gin先生並非完全無意呢

  【太宰治】：沒想到夏樹君這種沒良心的人，也會因為別人輾轉反側啊

  【夏樹】：你猜呢？
  【太宰治】：我可猜不到

  他憤憤地熄屏， 將手機充上電， 深吸一口氣， 對著天花板走神。心想大不了失眠到天亮，這又沒什麽，也就沒那麽煩了。

  第一位向他示好的異性， 是鄰居家的女孩， 沒記錯， 對方姓沢井。她向北條夏樹告白那天，用拙劣的化妝手法掩蓋自己臉上的小雀斑，把原本膚色均勻健康的臉拍得慘白，特意塗了唇膏和指甲油，嘴巴亮晶晶的。

  “北條君，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女孩站到森先生家門口，說有重要的事要說給北條君聽。

  北條夏樹翻了個身。

  他帶著一點好奇，認真聽著女孩的剖白，從那一刻起，‘告白’在他腦海裡有了個大致的輪廓：約等於年末工作總結。

  【夏樹】：前幹部先生，你可曾聽說過通宵加班
  【夏樹】：你怎麽還醒著，偵探社也要加班麽？
  【太宰治】：在看Death Note
  【夏樹】：？

  太宰，一款洞悉人心的可怕謎語人。

  顯然， 再答下去，短短幾個回合，對方就能把他的情況扒得乾乾淨淨， 並且加以陰陽怪氣和胡亂指導。他選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把問題拋回去。

  像所有告白的人一樣，女孩講述了自己對他產生好感的過程。第一眼見到他，他穿著白襯衣，像個孤獨的小王子，見之心折；某次偶遇，他好心遞給她一把手帕紙……

  【夏樹】：好看嗎？
  【太宰治】：差強人意， 打發時間能看
  【太宰治】：主角也不是嘴硬的男同
  北條夏樹：“……”

  北條夏樹：“……”

  “很抱歉……打擾了……因為聽說北條君要搬家了……”

  “……如果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吧？所以壯著膽子來了。”

  北條夏樹那年十四歲。

  天氣涼，她穿了色彩鮮豔的百褶裙。

  告白：什麽時候注意到你，為什麽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工作總結：什麽契機加入團隊，為團隊做了什麽，新的一年也會繼續努力

  一模一樣。

  工作總結是面子工程，主要為了給Boss畫餅。

  至於告白，她想得到什麽呢？

  “謝謝你聽我說那麽多。如果覺得為難的話，可以不用回應我……”

  女孩話說完了，好像把積攢起來的勇氣也用完了，絞著手指，等待他的回應。

  北條夏樹擺出一副動容的表情，措辭溫和地婉拒了她，女孩眼淚汪汪地送上祝福，表示認識北條君真的很高興，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後來，成為首領的森先生從原先的居處搬離，他也順理成章地一個人住進新別墅。

  進入Port Mafia，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十七歲之後，對他持有好感的異性或同性更是前赴後繼。

  礙於身份，Port Mafia的部下多是暗中示好，外來的追求者則更為大膽。北條夏樹處理得遊刃有余。

  暗示一律裝聽不懂，用直男態度回敬；敢於當面陳述心意的，他神情認真，實際上就是在應付屬下的工作總結，邊聽邊走神，等對方陳情完畢，再發表幾句公式化的感言，把這段關系維持得圓融。

  “是的，我在這方面，具備豐富的經驗。”北條夏樹老神在在地想，“如果他喜歡我，我也能處理得體面。”
    他仿佛重新拿回了主場優勢，從一開始的慌神中恢復過來，但他會為某個人對自己有好感而驚慌，本身就是從未發生過的異常事件。

  北條夏樹看了眼手機，他失眠的這五六個小時，遊戲裡從凌晨轉到晚上六點，他那位兢兢業業的Top Killer也結束了大半天的任務，回安全屋稍作休息。

  現在是04：25，九點半去Port Mafia，還有接近五個小時。

  想解決這件事，逃避不是辦法。如果只是遊戲系統的蓄意戲弄，那就再好不過了，無論如何，都需要進一步向黑澤陣確認，才能采取對應的措施。

  而且，其實完全可以去遊戲裡睡一覺？
  他想了想，又坐回遊戲艙，戴好全息頭盔。

  【確認進入遊戲？[Y/N]】

  【Yes】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北條夏樹再度摔到沙發上——是載入的失重感帶來的錯覺，實際上他只是突然出現，這讓正在儲物間的黑澤陣霎時警覺起來。

  幾乎是下一秒，伯.萊塔的槍口就對準他所在的方向，仿佛隨時會暴起、正在蓄勢待發的猛獸。

  北條夏樹：“……是我，別緊張。”

  黑澤這才若無其事地放下手。

  “事情解決了？”他問。

  夏樹：“……還沒，過來休息下。”

  對方點點頭，把他當做空氣，專心做自己的事，儲物間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北條夏樹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打開電視，紅白歌會正在重播，恰好是他昨天沒趕上的上半場。

  他抱著靠枕，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心思卻掛在別處，不住地胡思亂想。

  不多時，黑澤陣出來了。

  夏樹也不看電視了，腦袋轉向黑澤，以目光描摹他的輪廓。

  夕色滲進客廳，銀發男人的半張臉浸在如水的光影中，眉眼冷漠，像是一尊冰雕刻就的人像，光是面無表情地垂眸，都自帶一種寒霜般的冷意。

  他安靜地坐著，手頭正在撥弄一把來.複槍的配件，姿態看似風淡雲輕，沒有半點攻擊性，修勁有力的小臂卻宛如優雅蟄伏的雄獅，叫人不敢小覷。

  不知不覺，北條夏樹盯著他看了有一會兒，半點沒看出異常。

  照黑澤陣的敏銳程度，對方一定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不以為意，懶得搭理他。

  “專心注視”是成本最低的試探方式。

  某個人被其他人不言不語地盯著，一定會覺得別扭。假如那人是他討厭的人，內心抵觸厭惡，不自覺做出諸如皺眉、嘴角下撇的微表情；但如果那人是他喜歡的人，他會含羞，目光躲閃、神色忐忑猶豫。——因為喜愛與咳嗽一樣，根本藏不住的。

  可黑澤陣無比
  自然，稱得上滴水不漏。他甚至不想給出任何反饋，將夏樹無視了個徹底。

  一個人可以把情緒藏進動作和言語中，黑澤什麽都沒有。北條夏樹得不到任何判斷的依據，有些茫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戀、想太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澤陣終於掀眼看向他，將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

  他走回房間，回來時扔給夏樹一件厚外套，還是差不多的款式，泛著一點淺淡且凜冽的洗滌劑香氣。

  北條夏樹：“？”

  這人半句話都沒解釋，又接著做自己的事了。

  北條夏樹確實隻穿了一件毛衣，不過房間內完全不冷，外套是冗余的。

  他把靠枕轉手擱到身後，像蓋毛毯那樣抱著那件外套，繼續盯著黑澤看，如同研究課題一般認真，甚至有些嚴肅。

  片刻後，黑澤陣起身，居高臨下地迎上他的視線，思考幾秒鍾。

  接著去玄關處拿了一雙室內拖鞋，丟到他的腳邊。

  甚至是加絨的。

  上次退出遊戲的時候，夏樹也確實把鞋留在門口，所以目前是隻穿了襪子的狀態。

  北條夏樹：“？？”

  他更迷惑了，望向黑澤的目光從探究變成了震驚。

  “看什麽。”對方沉斂的綠眸終於落到他身上，不耐煩地開口，“還要我幫你穿？”

  北條夏樹納悶地說：“……這就不用了。”

  可惡？這人到底什麽意思？
  完全看不出來！

  他根本不臉紅心跳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