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步行十分鍾左右， 眼前出現了一家中等規模的超市。

  黑澤陣站在街對面，不再往前走。

  “自己進去。”他說。

  果然，‘逛超市’這種日常的行為， 不符合這位冷酷殺手的作風。不如說，願意答應這種請求、再把人領到超市門口， 已經是一種寬容仁慈的表現。

  “好吧。”北條夏樹也不勉強， “你在這裡等我嗎？”

  黑澤：“嗯。”

  他點點頭，邁步走向斑馬線， 沒走出幾米， 步伐變得遲疑蹉跎。

  北條夏樹意識到：“我身上好像沒錢啊？”

  作為青蛙組織Boss， 他當然富有，存款數額是一個對普通人來說很恐怖的數字，但那筆錢，目前似乎只能在系統商城消費， 目前還沒找到取款的辦法。

  北條夏樹等了幾秒，以為對方不願意給，心想真小氣，Top Killer索性改名叫Stingy Killer算了。他把口袋裡的火柴盒拿出來，一本正經地說：“先生，買盒火柴吧。兩萬日元，承蒙惠顧。”

  身上沒有銀行卡或者信用卡，甚至連錢包都沒有，兩袖清風，口袋也空……口袋裡有火柴盒。

  她們的談笑聲漸漸遠去。

  【金條20g】

  選中【Yes】後， 原本十分流暢的系統商城界面，卡頓了好一會， 屏幕上的加載圖標轉個沒完。

  【是否購買？[Y/N]】

  但這不是重點，毛栗蘭是【可招募】狀態，一位資本家聞到了員工的味道——招募她當玩具廠的兼職生，兼職生的薪水不高，還能借此順帶監視工藤新一雞，一舉兩得。不過，要好好想想，給她安排個什麽崗位。

  卡BUG失敗，一時半會，北條夏樹也找不到取款的思路，果斷決定當一名伸手黨，轉身走回到黑澤陣面前。

  北條夏樹：“……？”

  他那魔幻的天價身價，就像套在股市裡似的，被系統商城毫不留情地限制。

  他又掃到新一雞的頭像。

  站在兩排貨架間，他看到一名十分眼熟的少年推著小車走過。

  打開手機， 打開遊戲圖標， 切換到【模擬經營】， 進入系統商城。

  然後獨自過馬路，走進超市。

  居然偶遇了工藤新一雞！
  工藤新一雞身後，與他年紀相仿的兩名女孩挽著彼此的胳膊，有笑說笑。

  “先生，再買盒火柴吧。”他誠懇地說。

  所以‘毛栗’的意思是請人吃毛栗（腦瓜崩）的意思麽？

  [友情提醒]【為保證玩家的遊戲體驗， 在全息模式中， 部分功能將被限制， 祝您遊戲愉快~】

  “我沒有錢。”他攤開手，十分坦蕩地說，“給我兩萬日元。”

  “後來還看了恐怖片……”

  【陣營：無】

  卡BUG再度失敗了！
  北條夏樹聳聳肩，見好就收，答道：“滾了，馬上回來。”

  系統：【購買失敗！】

  栗色短發女孩應該是虎皮鸚鵡，名叫【園子】。

  【毛栗蘭】[可招募]
  【物種：袋鼠】

  體型嬌小的袋鼠，垂著眼睛，神情看起來像一隻溫柔的鹿。

  他思索幾秒，嘗試卡BUG。

  “上次和蘭一起跨年，是四年前吧？”栗色短發的女孩對名為‘蘭’的好友笑道，“那
  次紅白歌會……”

  北條夏樹打開手機，【模擬經營】的地圖以小狗Boss為中心展開，他選中周圍的動物頭像，可以查看它們的基本信息。

  北條夏樹瞥到她脖子上的項鏈，迅速做出判斷：家庭條件相當優越。

  而北條夏樹翻開錢包，淺看了眼，發現這人的皮夾子也延續了一貫的極簡風格，款式簡單，裡面只有鈔票和幾張銀行卡。

  另外一個被友人稱作‘蘭’的長發女孩，名叫【毛栗蘭】。

  系統：【[毛栗蘭]是[工藤新一雞]的青梅竹馬，挾[毛栗蘭]以令[工藤新一雞]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毛栗蘭]外表柔弱溫順，本身可是貨真價實的、能夠一拳打死三隻死鴿子的袋鼠哦~】

  黑澤陣：“滾。”

  黑澤牽了下唇角，弧度淺淡，從夏樹手中抽走了火柴盒，交給他一隻黑色錢包。“快去。”他說。

  上次在視頻播放器中看到的動漫作品，倒是有許多和現實重疊，這就有些奇怪了。

  黑澤陣：“……”

  黑澤不答，眼神打量，仿佛在推敲他又準備做點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但北條夏樹，是真的沒有錢。

  北條夏樹一邊琢磨，一邊往前走，隨手往車籃裡丟了幾包膨化食品。

  他將賣火柴換到的錢包放到兜裡收好，又伸手進黑澤陣的外套口袋，把火柴盒拿出來，在對方面前搖了搖。

  他推了輛小購物車，眼神隨著步伐，迅速地掃過貨架上的商品，品類、包裝、品牌名……品類和包裝大同小異，不過都是些現實世界中沒見過的品牌。

  【工藤新一雞】[可招募]
  【陣營：無】

  北條夏樹：“！？”

  是了，現在新一雞沒被Gin迫害，並沒有仇視組織。

  遊戲劇情和世界線圍繞著新一雞的遭遇展開，他是大抵屬於世界之子之類的存在，是故事‘主角’。

  既然是主角。

  一定很會打工吧！一定能成為最優秀的員工吧！

  北條夏樹揚起嘴角，十分自然地推著車，往前走去。

  鈴木園子往車裡丟了一包果凍。

  “然後啊？然後，我叔叔他——”

  她的聲音驀然止住，眼神定住，腦袋像是向日葵般，追著‘太陽’呆滯地旋轉，然後又不動了。

  毛利蘭後知後覺，轉頭看了眼，困惑道：“怎麽了？園子？”

  “……”鈴木園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我看到一個超級大帥哥！好帥、真的好帥！”

  毛利蘭：“……啊？有嗎？”

  工藤新一半月眼，整個人掛在購物車的推手上，語氣生無可戀：“怎麽又開始了……”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

  鈴木園子拽著她，往黑風衣帥哥離開的方向追去。

  她堪堪止步在離北條夏樹兩三米遠的地方，貼著毛利蘭的耳朵，小小聲說：“感覺像是idol呢？好想搭訕啊。”

  毛利蘭顯然沒太大興趣，不過順著好友的話說下去：“唔，確實，戴著墨鏡……既然是idol，還是不要隨便打擾比較好吧？”

  她們身後，工藤新一慢吞吞地推著車跟上來，歎了口氣。

  “不太像idol。”工藤用一種散漫的吐槽語氣推理道，“年輕idol私服出門，一般也會注意搭配，生怕被人拍到不好看的照片PO到網上，畢竟這是一份販賣戀愛幻想的職業。……他的衣服完全不合身，衣長、袖長、肩寬，大了不止一個型號。”

  鈴木園子雙眼放光：“是啊，真正的帥哥就是套麻袋都好看！”

  “喂。”工藤新一無語，皺了皺眉，“不過，我總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鈴木園子愈發篤定：“一定是電視上見過。我去找他問問。”

  他們的動靜，北條夏樹當然注意到了。他也

  猜到女孩們大概在討論自己，因此，加快了腳步，飛速走向結帳台。

  仗著有圍巾遮掩，夏樹出門時隻戴了一副窄框茶色墨鏡，但他目前還沒想好以什麽身份接近工藤新一雞，太早暴露真容，不是好事。
    排隊的人不多，他買的東西不多，五分鍾便結了帳。

  北條夏樹提著塑料袋，重新步入冷風中。

  而姍姍追來的鈴木園子，只能頗為遺憾地看著他疾步離開，憤憤地重新挽上毛利蘭的胳膊，抱怨道：“他怎麽走得那麽快啊！”

  毛利蘭寬慰道：“說不定也是住在附近的人，以後還有機會遇見。”

  鈴木園子踮著腳，一邊張望，一邊戀戀不舍地說：“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此時，北條夏樹穿過馬路，走向路燈下的黑澤陣。

  銀發男人身量高挑，將光影隔斷，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挾著煙，指尖一簇微弱的猩紅。

  正在等營業員掃商品碼的工藤新一，出於無聊，也湊到小蘭和園子的身邊，歪著腦袋眺望。

  瞬間，他的眼神，漸漸從被迫營業的死魚眼，變得犀利起來。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等等，我好像真的見過他們，不是電視上。”

  鈴木園子：“真的嗎？”

  “啊……是的吧。”他一邊看，一邊努力回憶。

  遠處的銀發男人將煙熄滅，十分自然地彎腰，手指輕勾，將購物袋從黑發青年的手中接過來。

  兩人並肩往前走。

  工藤新一：“……”

  如果沒記錯，他看到那個人的車裡只有幾包膨化食品、幾包餅乾，還有兩瓶蘇打水，小學生都能拎得動。

  鈴木園子：“那是他經紀人嗎？助理？保鏢？”

  毛利蘭微微皺眉，小聲道：“感覺有點可怕……”

  工藤新一右手握拳，敲擊掌心：“啊，我記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們了。”

  鈴木園子：“哪裡哪裡？”

  毛利蘭疑惑：“‘他們’？”

  工藤新一點點頭，眼皮耷拉下來，終於理解了服部平次那時的古怪狀態，並露出了與對方同款的牙酸表情——好像，又見到男同了。

  北條夏樹跟黑澤陣一起回到安全屋。

  他打開電視，讓紅白歌會的熱鬧氣氛活躍客廳的空氣，然後把每包零食都拆開嘗了一口。挑不出錯處，平平無奇的口味。

  【[琴蛙]好感度 8】

  【[琴蛙]當前好感度73】

  【恭喜您解鎖[本遊戲專屬通訊APP]的神秘功能~快快體驗吧~】

  北條夏樹：“？！”

  他立刻選中[本遊戲專屬通訊APP]的卡通手機標識。

  原先已經解鎖【視頻通話】與【語音消息】，現在又新增了【拍攝】，功能上更加貼近真正的通訊軟件。

  不過，還挺雞肋的吧。

  他頓時興致缺缺，但本著“打開都打開了索性試一下”的心態，選中【拍攝】的照相機LOGO，隨手拍下桌上的零食。

  取景框中一切如常，摁下拍攝鍵後的下一秒，原本無比寫實的照片，變成了一幅卡通畫。

  那畫風，與手機界面的如出一轍。

  北條夏樹：“？！”

  有點好玩。

  他舉起手機，遠遠地對著黑澤陣照了一張。

  在被鏡頭瞄準的那一瞬間，黑澤十分敏銳地看過來，神情防備，而北條夏樹猜到他反應迅速，手指按下拍攝鍵的動作同樣速度飛快，在對方躲開之前，恰好記下了這一瞬。

  取景框裡還是面容矜冷的銀發男人，沒過幾秒，變成一隻對著鏡頭凶巴巴的垮臉小呱。

  北條夏樹來了興趣，旋轉鏡頭，對準自己，準備自拍——但又覺得拍自己沒什麽意思。

  他趿拉著拖鞋，跑到黑澤陣的身邊：“我們來拍張合影吧！”

  黑澤：“不要。”

  夏樹：“拍吧。”

  黑澤語氣凶狠，壓低聲音：“滾。”

  顯然，對方很討厭拍照。

  他凶人的樣子，是很可怕的。

  被好奇心支配的北條夏樹半點不怵，雙手貼著桌面，下巴擱在手背上，表情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祈求，遞給他一個屬於小狗的可憐眼神，重複道：“拜托，拜托。”

  黑澤陣：“……”

  他頓時收斂神色，冷淡而別扭地看向別處。

  顯然，這是默認的意思。

  於是北條夏樹十分自然地得寸進尺，在他反悔之前抓緊機會，整個人湊近對方，舉遠手機，抬手比了個耶——

  等等，哪裡不對勁。

  他意識到，年長幾歲的黑澤比自己看起來更加有男人味。

  就像臉圓的人拍照喜歡躲後面一樣，北條夏樹不喜歡自己纖細的體型，這令他看起來弱不禁風、完全不像個成年人，有了身邊Top Killer作對照，這種感覺則更為強烈。

  於是，北條夏樹單手搭上黑澤陣的肩膀，心機地把他往下壓了壓，讓對方在取景框中的佔比變小，自信地認為這樣看起來稍微強壯一點了……這其實是毫無意義的行為，他下意識地這麽做了。

  他按下【拍攝】。

  “哢嚓！”

  一聲快門輕響，畫面自此定格住。

  北條夏樹收回手機，照片上的雪白線條小狗，笑得相當燦爛；而琴蛙不僅頂著張棺材臉，額頭還滴汗，仿佛在說“差不多得了”。

  他看了半天，覺得琴蛙的表情過分傳神、相當好笑，選中【保存到本地】。

  “笑什麽？”黑澤陣問。

  北條夏樹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沒什麽啊……跨年，我開心。”

  他抱著手機坐回到沙發，又把剩下的圖標都點開試了一遍，想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沒有體驗過的新功能。

  其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解鎖的內容都很常規，無法帶來驚喜……但在選中【地圖】之後，北條夏樹敏銳發現遊戲的卡通地圖界面，多了點東西。

  這張地圖，原本記錄著琴蛙的足跡，它去過的地方，地圖相應位置就會落下一個綠色的坐標。

  北條夏樹看著新界面，輕輕挑眉。

  而現在，在代表【東京】的地圖區塊，除去原有的綠圖標，還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坐標印記。

  左上角，琴蛙那面無表情的頭像邊上，增加了一隻吐舌的線條小狗，兩隻小動物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琴蛙：【=。=】

  線條小狗：【:p】

  這個遊戲最開始，是一隻孤獨小青蛙的旅程。

  它不著家，脾氣壞，冷漠，挑剔，天生的劊子手。從不主動給玩家寄明信片，也從不出門旅行。

  中間過了很多年，發生許多事。

  現在，它不再孑然一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