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感謝溫梨500雷加更）
  北條夏樹觀察他的表情， 總覺得他的“知道了”與自己期待的不是一個意思，謹慎地詢問：“真的？……你真的知道了？”

  “嗯。”

  “你也讚同我的想法嗎？”

  黑澤陣不置可否。

  北條夏樹：“……既然如此，權當你答應了。”

  對方依然沒表態， 單手撐著下頜，目光遊走在他的身上， 仿佛在欣賞囊中之物， 半分不緊繃。

  不多時，來了個電話，黑澤陣收斂神色。

  他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 一邊往門口走去。

  “等著。”黑澤陣用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搪塞了打來電話的人， 收起手機。

  他扣上禮帽，開門時回眸看了北條夏樹一眼， 囑咐道：“別亂跑。”

  他認為自己拒絕得相當清楚明白，對方也能領悟他的意思， 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兩人最好保持距離， 過上幾個月乃至一年，等時間衝刷一切，等黑澤陣從crush中走出來——他不知道對方這些年的心理路程，認定這是一種短暫而熱烈的crush。

  儲物間上了鎖。

  在孩子們的期盼中，雪花由晶瑩的迷你顆粒，轉變成了羽毛般的大小。

  片刻後， 他終於放下心來：黑澤陣是真的離開了。

  本想攔一輛專車，直接送他過去，一摸口袋，錢包是黑澤陣的，那天去超市買完東西之後，忘記還了。

  他上街亂逛，滿心好奇，但沒過多久，就發現不一樣的皮囊下麵包裹著極度相似的血肉，東京還是那個東京，只不過沒有異能力者。

  “等到明天，就可以打雪仗了吧？”

  有一位開鎖技術精湛的友人，他自然也學了兩手，把鐵絲掰直，嘗試撬鎖。假使太宰在這裡，這種程度的銅鎖堅持不過五秒鍾，他的業務不夠熟練，花了快一分鍾才撬開。

  出門前本來想把衣服留下，但還沒走遠，凍得打冷戰，他從不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連滾帶爬地回去把大衣穿上，預備上街買件新的再換掉。

  隻好走一步看一步。

  條夏樹裹著那條紅圍巾和黑澤陣的大衣外套，像個遊客一般，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他老老實實地坐電車去橫濱，在JR橫濱站下車。

  天空飄起小雪。

  不會處理的時候就冷處理。

  “說不定晚上就可以。”

  接著，北條夏樹開始零元購。

  北

  北條夏樹到處翻找，鑰匙大概是被黑澤帶走了，不過他找到了一根回形針。

  北條夏樹：“……”

  維護龐大組織的正常運行， 需要許多心力。作為不甚在意組織死活的Boss， 北條夏樹十分任性， 想一出是一出， 歲月靜好地折騰人，而老呱登和Top Killer替他負重前行。

  從沒缺過錢的北條幹部陷入經濟危機。

  用黑澤的錢買新衣服，和直接穿黑澤的衣服，又有什麽區別呢？反正只是件外套，繼續穿吧。他選擇隨遇而安。

  “別亂跑。”耳邊再度響起對方的叮囑。

  商城的武器也是無法購買的狀態，他獨自出門，需要一些防身的裝備。

  反正，分開一陣子，關系遲早能恢復成原先的狀態。

  然而一上街，發現自己沒有錢，錢包也是別人的。

  他選了兩把趁手的槍，以及一把彈.簧刀。把翻找過後的犯罪現場完美恢復，重新退出儲物間上鎖。

  他點了杯飲品，坐在窗邊，開始思考接下來要怎麽辦。

  新年伊始，街上處處張燈結彩，過年的紅火氛圍濃鬱。

  “去橫濱看看。”他想。

  門被帶上，掀起的氣浪似乎一並吞沒了腳步聲， 銀發男人離開得悄無聲息。

  做完這一切，北條夏樹心情愉快地離開了，攔了輛計程車，坐上車就跑。

  不錯，他還是不知道怎麽把錢從虛擬遊戲帳戶中取出來，出走半生，歸來依然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港口林立的三座大樓，不是Port Mafia總部；中華街還在；上班的那條路線，沿途街景與現實中十分相似……

  這個房間不超過十平米，空間利用率提高到極致，儼然是個裝備精良的小型武器庫。黑澤陣把東西碼得整整齊齊，槍支與子彈光澤冰冷，有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晚上媽媽不允許我出門……”

  北條夏樹躡手躡腳地貼近門邊， 先是聽聲， 再觀察貓眼。

  北條夏樹皺皺眉，快步走進一家店躲著。他不喜歡雪化時的寒冷天氣，行走在結冰地面上也必須十分小心。下雨和下雪本質上差不多，在家待著能有幾分欣賞的心情，恰好出門在外，就覺得格外麻煩。

  北條夏樹在內心無比冷酷地回答：“怎麽可能，我又不是蠢蛋。”

  於是決定去橫濱。

  “下雪了！”街邊的孩子們驚喜地喊。

  那麽，繼續運營組織，刷【大眾好感度】和【知名度】，反正他只要拍板做決定就行了，剩下的，員工們自然會努力。

  招募毛栗蘭和工藤新一雞，想辦法將他們拉進組織打工。

  工藤新一雞原本站在組織對立面，他是“天命之子”，與他為敵的總會失敗，但如果他加入黑方呢？他所在的陣營，是不是就像站在風口的豬那樣躺贏起飛？

  北條夏樹有主意了：“那就在工藤家附近買個房子。”

  既能從黑澤陣家裡搬出去，又能觀察工藤新一雞，一舉兩得。

  他沒把工藤新一當成真正的對手，這個目前才十四歲的少年是主角，可對方尚未接觸青蛙組織的時候，北條夏樹已經將工藤新一雞的真實信息掌握了個七七八八——因為他自己同樣是被規則偏愛的存在，且來自更加高維的世界。

  假使陣營對抗拉開帷幕，必定是一邊倒的碾壓式局面，遊戲樂趣大打折扣，那就太沒意思了。

  米花町很小，想要找到一隻小鴿子的下落，對於組織Boss來說易如反掌。北條夏樹很快鎖定新一雞居住的街道，下了個軟件，線上看房。

  戶型和地段，決定了新一雞居處附近的房價隻高不低，但那僅是對於普通人而言。北條夏樹神色輕松地翻找，沒過多久，相中一套不錯的邊戶別墅，位於新一雞上學的必經之路上，在預備選中【與中介溝通】、預約看房的時候，再次回憶起了尷尬的事實——

  “我沒有錢。”他悲愴地想。

  痛定思痛之後，北條夏樹把軟件上的【看房】選項勾掉，篩選【租房】。

  可惡！Port Mafia幹部居然還有這麽委曲求全的一天！
  不過，租房的選擇范圍更為廣泛，和工藤宅之間隻隔著一戶的房子，屋主全家出國，兩年內大概率沒法回來，正在整屋出租，租金不低，但對比起買房所需的金額，顯得格外實惠，也比那套邊戶要近得多，更方便觀察小鴿子。

  等到搬進去，還能以新鄰居之名拎著伴手禮上門，去拜訪工藤家。

  北條夏樹數了數錢包中的現金，比起會引起銀行注意的轉帳（金額過高還會被限制支付），每個黑手黨都更加偏愛現金，黑澤陣也不例外。由此，錢包中夾著厚厚的一遝萬元大鈔，足夠支付押金和一個月的租金。
    房租押一付三，他只要再想想辦法，把剩下兩個月的租金湊夠，就可以搬進去。

  這簡直太容易了。

  北條夏

  樹向房屋中介預約看房。

  【中介】：請問什麽時候方便呢？

  【N】：明天下午吧。

  【中介】：請留下您的姓名和電話
  他丟了串號碼過去，是剛注冊的不記名電話卡。

  至於姓名……

  【N】：太宰治

  【中介】：哈哈，您真幽默

  【中介】：那麽，太宰先生，明天我們會安排人聯系您

  北條夏樹有點困惑，這名字有什麽好幽默的？
  他隨手google了一下。

  【太宰治，知名作家，代表作《人間失格》……】

  北條夏樹：“？？？”

  他驚呆了，沒想到太宰居然偷偷背著他成了大作家，異能力名也變成書名。

  接著，他搜索森鷗外。異世界的森先生，會不會也是有名的……

  【森鷗外，明治維新之後浪漫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與同時期的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

  夏樹：“？？”

  北條夏樹震撼至極。

  森先生也是作家不說，怎麽連芥川都……？
  繼續搜索中原中也、尾崎紅葉……

  【中原中也，詩人，代表作《山羊之歌》……】

  【尾崎紅葉，小說家……】

  這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都是名氣不小的文豪，尾崎紅葉甚至是一名男作家。

  北條夏樹抽了抽嘴角，覺得這發展有些過分魔幻了。

  他再搜索自己的名字。

  無事發生。

  “……為什麽只有我不是文豪！”他惱怒。

  還好幹部A也什麽都不是……但與幹部A這種廢物嘍囉相提並論，並不能使北條夏樹得到半分安慰。

  不過，他很快想通了，因為也只有他具備穿梭世界的能力，假如“北條夏樹”是一位作古的文豪，那豈不是詐屍？——那還挺嚇人的。

  天色漸漸沉下來，路燈接連亮起，雪片在光線下優雅舞動，緩緩落地。

  “嗶——嗶——”

  規律的來電鈴聲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北條夏樹正看著窗外走神，聞聲低頭看了一眼。

  【聯系人：黑澤陣】

  【是否接通？[Y/N]】

  北條夏樹很想掛掉，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能硬著頭皮摁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風很大，黑澤的聲音融於背景音中，顯得有些不真切。

  “去哪了？”他問。

  “……有點事。”北條夏樹含混地說。

  他說：“什麽時候回來。”

  北條夏樹沉默幾秒：“暫時不回來。”

  在這家咖啡店坐了有一會，杯子裡的飲品也冷了，杯壁上凝結淺淺的咖啡漬，像一個風乾的詛咒。

  他把杯子推遠，去前台結帳，推開門，抬頭望一眼雪勢，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白，街道裹上潔白的銀裝。電話那頭的黑澤陣還沒答話，只有綿長細膩的風聲，情緒難辨。

  雪夜就是這樣，縈繞著朦朧的氛圍，該不該的，思緒總是百轉千回。

  北條夏樹循著記憶左轉，三百米左右，有一家超市。他踏著行人在雪中踩出來的痕跡，慢慢向前走，半張臉埋在紅圍巾裡。

  對方還是沒回話。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北條夏樹說。

  他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細微響動，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驟然回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雪落得洋洋灑灑，鵝毛般紛揚，能見度大大降低，街上三兩步履匆忙的行人，快步穿行而過。

  果然是錯覺。

  北條夏樹松了口氣
  ，再度轉回來時，整個人都僵硬了。

  隔著兩架路燈的距離，黑澤陣遠遠地回望他，一雙寡冷的眼睛，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像是潭水裡的寒玉。他依然穿著那身挺闊的黑色風衣，齒間銜著一支煙，青白的煙霧四散，將鋒銳輪廓籠得柔和。

  他摁掉電話，手機貼著衣料，落到大衣口袋裡。

  黑澤陣在路燈下像一道無聲的黑影，影子漸漸逼近了。

  他朝北條夏樹走過來，一步，兩步。

  鋪天蓋地的大雪、安靜的街道、匆匆的行人、發白的路燈光線……所有的身外之物都迅速後退，不斷後退，直到化作視線中虛焦的背景。

  空寂凜冽的風聲中，料峭的雪夜，漸漸淪為銀發男人的背襯。

  對方垂下綠眸。

  而此時，他置身於黑澤陣的影子之中。

  又一陣冬風過境，灌進北條夏樹的喉嚨裡。

  “又沒把你怎麽樣。”

  黑澤陣開口了，沉冷平穩的敘述，尾音卻帶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抬手，很輕地拍了拍北條夏樹的臉側，指腹冰涼，“跑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