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換作其他社畜， 帶薪公費提升學歷是夢寐以求的好事。

  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不是社畜， 他們是正兒八經的公安臥底，任務主業之外，還得為了調查小池塘玩具廠的內幕在玩具廠高就（？），如果再有讀研的KPI， 一天的時間根本不夠花。

  決定接下臥底任務之前， 降谷零設想過千萬種艱難的狀況，也接受過許多相關的培訓， 組織要他對無辜的人下手該如何應對，組織要求他參與社會危害特別嚴重的行動該如何盡可能降低傷害——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當臥底居然要擰螺絲， 拍廣告， 讀在職研究生。

  再接下來，是不是要讀博當博導了？
  降谷零與諸伏景光悄悄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堅定：這個東大研究生，必不可能去讀， 發SCI還是等下輩子再說吧。

  【[零喵]和[景汪]認為讀研影響臥底事業， 不願意入學東大！】

  【如果您堅持要求[零喵]與[景汪]取得碩士研究生學位， 它們會屈從於您】

  “屈從”。

  那多無趣， 不就是強迫它們做不喜歡的事情嗎？
  北條夏樹自認是個相當民主的Boss，他對在KPI上勇攀高峰的員工持有一視同仁的尊重， 無論它們是不是臥底；至於不夠努力的臥底， 全都發配郊區種三葉草。

  顯然，零喵和景汪這兩隻奮鬥貓狗， 是能夠讓北條夏樹多看一眼的。

  然而，草莓啤酒這隻蛇蠍美人·漂亮呱呱，殺人就喜歡用溫柔刀。

  最後一位開口的是宮野艾蓮娜呱，它說完之後，當即以身作則，轉身回實驗室，投入到工作狀態。

  【單純提名的話，有很大機會。】

  以為你們提供實習崗位，你們在玩具廠待了那麽久，我以為你們會想通過提高學歷爭取其他高薪崗位的。波本，蘇格蘭，不再考慮一下嗎？

  他把地圖切到實驗大樓，現在是遊戲裡的中午，穿著白大褂的科研員工們休息了，正三三兩兩的擠在一起聊天，呱們大多愁容滿面，一水的憂鬱蛙蛙頭。

  一張金燦燦的大餅，“鐺”一聲掉到零喵和景汪面前，它們眼睛看直了。

  它話鋒頓時一轉。

  【HR草莓啤酒】：不過，入學東大之後，如果能夠成功發表SCI、證明你們具備一定的科研水平，組織的第二研究所可

  【景汪】：草莓啤酒，以我的學習能力，別說SCI，我大概率會延畢的

  【HR草莓啤酒】：好吧，如果你們堅持不入學，我會向Boss反應的，提升學歷固然重要，但這件事無法強求，你們的個人意志是第一位

  北條夏樹準備看看他的研究員們在做什麽。

  屏幕上的綠貓和綠狗，把自己說成學術造假的究極廢柴，與草莓啤酒據理力爭，想要把SCI推掉。

  【現在拿諾獎，以後會不會讓我們去研究長生不老藥？哦我們就在研究這個啊，那沒事了】

  不錯，很上道。

  系統：【為了進入研究所，[零喵]和[景汪]燃起熊熊鬥志，不就是SCI？他們能行！大不了求助警察廳找人代寫！第二研究所，必須拿下！】

  【好了，與其在這裡聊Boss的決定如何，不如回實驗室多工作一會，努力達到目標吧】

  【諾獎運氣成分太大了，不是我們成功拿出結果就能得到的。】

  【可以說嗎……Boss的要求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北條夏樹滿意地點點頭。

  景汪同樣心情愉快，開始小幅度搖尾巴，毛蓬蓬的，時不時刮到身邊零喵的細尾巴。

  零喵頓時愣住，景汪的尾巴也不搖了。

  剛剛拒絕完HR的貓狗，陷入思索。

  貓貓狗狗開心了！

  現在，什麽能吸引到零喵和景汪呢？
  研究所！

  零喵悄悄松了口氣，貓瞳半耷拉，沒有方才那麽緊繃了。

  他需要員工以掛名研究所發表SCI，提升組織的知名度；而貓狗，希望能順利潛入研究所調查。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太圓滿了。

  【……噓，小聲點。】

  拉進一看，它們頭頂的氣泡，果然是在討論【獲得諾貝爾獎】這個新KPI。

  【零喵】：我連本科學位證都差點拿不到，突然去東大那麽好的學校，有點揠苗助長了……

  系統：【[零喵]和[景汪]真的不想讀研，也不想發SCI，但您給得實在太多了！】

  【N】：告訴他們，入學東大，可以去第二研究所實習
  草莓啤酒是隻忠心耿耿的美女呱。它瞥了一眼手機界面彈出來的消息，看見發件人後，先是按兵不動，狀態自然地對零喵和景汪說了聲失陪，出門，打開信箱，查收內容。

  螺絲工和炒菜大廚， 是它們為了調查玩具廠黑幕而主動兼職；飾演青蛙俠和參加日本達人秀，是它們為了取得酒名代號積極配合。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不是相當樂在其中嗎？

  【HR草莓啤酒】：還有一段時間，兩周內如果改變主意了，可以來找我
  顯然，組織【第二研究所】是相當具備吸引力的，無論出身哪路的臥底，無論它們懂不懂科研，都會想方設法地接近組織的研究所，看看這個神秘莫測的組織究竟在搗鼓什麽害人玩意……

  地圖上，【第二研究所】的LOGO鍍了一層金光閃閃的邊，說明它是組織的重要生產力。

  嚴格說來， 截止到目前， 他從未以Boss的身份強迫貓狗做違背本心的事情。

  不多時，草莓啤酒呱回到貓狗面前。

  這才是工作的真正意義所在！
  明明完全不想去公司，但是圖那點工資養活自己，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營業，這種心知肚明、主動配合的痛苦，才是最折磨的。

  忠誠度高達93的真呱，對Boss的濾鏡開到滿級，甚至在最常見的“和同事一起在背後罵傻逼老板”環節都舍不得開口！
  北條夏樹感動了半分鍾，心想：“救它真是血賺，工作努力，忠心耿耿。這麽德才兼備的員工，除了三張SSR也沒誰……”

  它並不知道貓狗是二五仔，做事卻如此謹慎，隻做一名玩具廠HR，實在有點屈才。

  “不錯。”北條夏樹暗暗讚許。

  北條夏樹給【HR草莓啤酒】發郵件。

  這個想法剛冒出些苗頭，便戛然而止。

  還是有的。

  還有Gin。

  只要您不放棄他，他就永遠是您最忠誠的Top Killer。

  想到這裡，北條夏樹稍微有點心軟了。

  現實隻過去三天多一點，在遊戲裡卻是足足十天，三倍的漫長，三倍的難捱。由於刻意回避登錄遊戲，他與黑澤陣沒有說過一句話，這是在過去四年中從未發生過的事。

  他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是有些惱怒，但絕不至於到厭惡的地步，也從未考慮過因此徹底和對方斷絕來往。

  北條夏樹手指慢吞吞地移到右上角的小呱頭像，切回養成模式。

  代表著交流APP的手機圖標邊，閃動著未讀消息提醒。

  【手機】[4]
  【Gin】：別氣了。

  【Gin】：什麽時候回來。
    【Gin】：回消息。

  【Gin】：回來告訴我。

  每條消息之間，都隔了不短的時長，第一條來自9天前，第二條7天前，第三天4天前，而“回來告訴我”是昨天發的。

  實在太別扭。

  Gin的字典裡沒有“道歉”一詞，最多會對被他一槍爆頭的倒霉蛋冷笑著說一聲充滿嘲諷意味的“真是抱歉”；主動向提出冷戰的人開口，對他而言，是了不得的讓步。

  北條夏樹翻找系統消息，好感度變化的時間點，也能夠完美對上主動發消息但沒收到回復的時間點。

  他完全能想象到，一隻氣得要死的小綠呱，拿著手機，表情冷漠，盯著對話框好半天，什麽也沒打，熄屏；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又關掉。

  過了兩三天，琴蛙終於忍不住了，吧嗒吧嗒打了個短句發過來，結果他沒回，呱於是更生氣了。

  【[琴蛙]好感度-1】

  【[琴蛙]好感度-2】

  再一看。

  【[琴蛙]當前好感度90】

  扣好感的時候完全不手軟，好感飆升也同樣絲毫不含糊，就這麽一口氣躥到了90以上，扣掉七八點，還能剩90。

  前兩年是想都不敢想，現在輕松得到，反而心情複雜。

  他看了眼，它不在家，呱呱坐標顯示【美國】。

  去境外出任務了。

  北條夏樹莫名松了口氣。他該關掉遊戲了，卻沒有這麽做，反倒切回【模擬經營】，權當是打發時間吧。

  系統：【[赤井魚魚]化名[衝矢魚魚]，向[東京大學]發出入學申請，意圖攻讀碩士研究生學位，您作為[東京大學]的校董，有權要求招生辦拒收[衝矢魚魚]。去處理[→]。】

  北條夏樹：“？！”

  什麽？還有這種事？
  赤井魚魚也想讀東大研究生，它到底造了個什麽假身份？

  他興致勃勃地點開了赤井魚魚的履歷。

  【姓名：衝矢魚魚】

  【證件照：魚人】

  【本科院校：……】

  【本科專業：……[附件：成績單]】

  在FBI同事的幫助下，赤井魚魚又做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身份，外形上也做了些許變裝。

  赤井魚魚易容了，由於還是拋卻FBI身份的臥底狀態，它沒變回可愛的漂亮小人魚本體，還是魚人。它頭髮由黑染粉，變成眯眯眼，證件照的魚臉上隻留下一道代表著眼睛的黑線。

  易容前，赤井魚魚長得像條死不瞑目的鯽魚，有種戳瞎人眼的美；現在倒是直接多了，是條極致純粹的、安詳合目的死鹹魚乾……出走半生，歸來仍是長相令人抱歉的魚人，堅持自己，做水裡的英雄。

  ——偉大的美國夢，在這位FBI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赤井魚魚make鹹魚乾great again！

  北條夏樹輕瞥了眼粉發魚魚證件照，出於保護視力的目的，轉手迅速關掉。

  把它安排給零喵當室友吧。

  很好，貓魚天敵組再度冤家路窄！

  可惜，目前是1月，研究生開學是4月份，還要等三個月才能看上它們的好戲。沒戲可看的北條夏樹悵然若失，把未查收消息一個個點掉，突然發現幾條來自【中介】的短信，時間是十天之前。

  【中介】：太宰先生，今天什麽時候方便看房呢
  【中介】：還有租房需要嗎，太宰先生？這邊還有許多優質房型，您如果需求有變，我們可以替您再做篩選呢
  北條夏樹：“！”

  好幾天沒上線，直接忘了！
  他看了眼，原先相中的那套別墅還是【可租賃】狀態。這個地段、這個戶型，整屋出租實在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別墅無人問
  津良久。

  在手機端上的操作，就要快捷方便許多，重新擁有巨額資金，在金錢方面不再捉襟見肘，甚至不用親自去找中介看房簽合同，直接選中【確認租房】，再選好租房時長，房屋租賃合同直接成立。

  系統：【租房成功！】

  系統：【[地址：東京都米花町2丁目23番地][租賃時長：3年]……】

  系統：【該房屋配套設施完善，您隨時可以拎包入住！】

  屋外，住在21番地的小灰鴿子，左翅膀夾著一顆足球，大搖大擺地出門。新一雞目前是一隻即將步入國中三年級的普通鴿子，愛好推理和足球，由於聰明且知道自己聰明，格外臭屁，相當幼稚。

  北條夏樹以手支下巴，冷哼一聲。

  喙不鋒利翅膀瘦，小鴿子拿什麽跟他鬥？

  這一集，叫做工藤新一雞の噩夢！

  他在商城買了一堆生活用品，一件配送到新租的別墅，預備擇日入住。

  做完這一切，北條夏樹決定大發慈悲地回復黑澤陣消息。

  然而，他剛切回來，界面上就彈出了好感度變化提醒。

  【[琴蛙]遠在國外，任務間隙偶然想到你】

  【[琴蛙]好感度 8】

  【[琴蛙]當前好感度98】

  北條夏樹眼神微微動容。

  這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

  十天，對於一場冷戰來說未免太漫長了，也許晾上三四天就足夠表明態度。

  如果非要論個是非對錯，其實他也有做得不夠好的地……

  【[琴蛙]認為你是沒良心的壞狗狗】

  【多日的等待與期待落空，令[琴蛙]惱怒至極，一度在暴走邊緣】

  【[琴蛙]決定等你出現的時候把你*****，再****，然後*****】

  北條夏樹瞳孔地震：“？？？？？！！！”

  什麽啊這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