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宮野厚司自我介紹完之後， 現場陷入詭異的沉默。

  此時，這三個人腦海中想的事情都差不多：憋笑好難→為什麽這個青蛙頭會是Boss？→憋笑好難→Boss戴青蛙頭到底有什麽深意？→憋笑好難→他不想讓他們看見他的臉？→憋笑好難→這個神經病頭套居然還自帶變聲功能……

  “我是宮野艾蓮娜。”艾蓮娜忐忑地打破了沉默，眼神怯怯的， “您好。”

  “找個位置坐吧。”Boss將紅酒杯放到會議桌上，十分閑散地往後一靠， “別太緊張， 今天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們， 順帶聊兩句。”

  艾蓮娜挨著丈夫坐下了，她又迅速瞥了一眼青蛙頭套，為防止自己失態，她不再敢再直視Boss。

  朗姆作為組織二把手， 風風雨雨幾十年扛下來，心理素質無比強大，意志力強到仿佛戒過毒， 遇到再好笑的事情，他都不會笑。

  看到Boss頭上的青蛙頭套， 與跟攤焦了的蛋餅一樣滲人的黑眼珠（甚至有高光），烤腸般的嘴唇子， 很難有人不覺得Boss是神經病。可是他仔細一想， 以Boss的城府，估計是故意打扮成這個可笑樣子， 好讓他們放低戒心。

  總不可能是因為Boss喜歡青蛙，才戴醜蛙頭套、並且把組織取名為青蛙組織的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朗姆正對悲傷蛙頭套那隨意而浮誇的五官（只有眼睛和嘴巴，所以其實是兩官）， 他與縫在頭套上的水汪汪大眼珠子對視， 擺正態度， 率先開口做了個近期匯報：“第二研究所近期的重點項目依然是銀色子彈、K68系列……經費方面您給了相當充沛的預算，我已經讓手下……”

  兩人匯報的期間，Boss靠著椅背，優雅的悲傷蛙頭套遮住他的面容，叫人無法從神態中判斷他的想法。

  總之，他聽得散漫，然後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知道了，你們做的很好。”

  三十歲之後，衰老過程加速，基本上一兩年就會變個樣子，朗姆今年五十三歲，但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覺至少年輕了六七歲，從皮膚上的皺紋、垂下來的眼袋……還有重獲新生的部分毛囊。

  Boss修長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不加掩飾的恣意散漫。

  宮野艾蓮娜驚呆了，不敢相信，幾秒鍾的功夫，Boss居然就這麽從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如果現在有港口黑手黨的人在這裡，就會發現此刻“Boss”的姿態，完全就是北條夏樹聽手下匯報時那漫不經心的狀態，除此之外，連體型都那麽相似，甚至手背上隱隱的青筋走向都一模一樣——前提是無視他那過於醒目的綠色頭套。

  宮野厚司與艾蓮娜交換了個眼神。

  “另一支交給你們。”Boss不置可否，對宮野夫婦說，“分析成分，複刻，爭取批量生產。下次我過來的時候，希望你們能告訴我好消息。”

  椅子空無一物，只有真皮坐墊上留著尚未回彈的淺淺凹印。

  Boss從口袋裡拿出兩支封好的試劑，放到桌上，指尖輕輕一推，試劑管朝著他們滾過來。

  宮野厚司知道妻子不擅長言辭，主動接上話茬：“我和艾蓮娜負責銀色子彈，我們……”

  透明管內的金色液體緩緩流淌，有著水銀一般的質感。

  宮野厚司磕磕巴巴地說：“……是的！”

  宮野厚司和艾蓮娜驚呆了，似乎想伸手救助，然而看了眼仍一臉淡定態度的悲傷蛙頭套Boss，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像兩隻呆呆的、待宰的牛蛙。

  他一驚，頓時噤聲了。

  本來她和丈夫想找烏丸先生談條件，假使研製成功，‘銀色子彈’的使用必須得到嚴格限制，也決不能令它成為傷害別人的武器，然而烏丸先生突然去世，新Boss看上去好怪……看上去來者不善，深不可測。

  作為科學家，她和丈夫自然對這個課題有著無盡的好奇心，可他們也擔心，如果‘銀色子彈’真的被他們研製出來，組織會拿著這個東西牟取暴利，繼續為禍四方。

  ‘銀色子彈’系列實驗目標是逆轉年齡、返老還童，最終要做到起死回生；而組織內最成功的人體試驗品貝爾摩德，經過好幾年折磨，才有如今的樣子。

  她看著那管試劑，心口壓了座大山。

  最後，朗姆閉上眼，以一種壯蛙斷腕的決絕，一口悶了下去。

  不明液體帶來的藥物反應發作很快，沒過幾分鍾，朗姆呼吸困難，渾身上下像在被一群泰國大象碾壓，大象腳掌踩斷他的骨頭，骨頭又自己掙扎著接上……由於這種極致的疼痛，他甚至無法支撐自己坐著的姿態，虛弱地坐到地上。

  “銀色子彈，烏丸先生畢生的願望，我一直有在關注。”

  “我……”朗姆望著玻璃窗倒影中的自己，震驚地說，“變年輕了？”

  他顯然是不想喝的，甚至想把這玩意潑那欠扁青蛙頭的皮套上。

  他不可置信地攤開手，看了又看，而一旁的宮野厚司和宮野艾蓮娜，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烏丸先生’與‘二代銀色子彈’，令他回憶起了一些往事。

  朗姆的光腦殼上仿佛撒了有機肥料，荒蕪的頭頂頓時春風吹又生，重新煥發生機，雖然這生機也只是一茬薄薄的黑色髮根，而且巧妙地繞開了頭頂地中海區域，只在側腦生長。

  “喝掉它，朗姆。”他用那經過處理的聲音，氣定神閑地說，“烏丸先生的二代銀色子彈，我稍微改進了一下。”

  “你們回崗位吧。”朗姆淡定地說，至於是不是真淡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Boss的要求，好好執行。”

  三分鍾後，朗姆終於擺脫了痛苦，從地上坐了起來。

  十多分鍾後，朗姆講完了。

  朗姆說：“Boss，我……”

  Boss轉過椅子，主位的椅背很高，能將他的青蛙頭套也遮住。他抬手推了下桌面，借力，被底下的滾輪送到大開的窗戶邊。

  艾蓮娜心裡有種奇怪的預感，她想，Boss大概不太在意他們說了什麽，他甚至沒那麽關心銀色子彈的進度。

  而這樣的變化，在宮野夫婦眼中，更是直觀。

  剛才，朗姆努力做了心理建設，不停地在‘Boss什麽都知道，深不可測，目光長遠’和‘他到底為什麽要戴這麽腦癱的頭套？’之間搖擺，甚至有幾秒鍾考慮過篡位，想法還沒成型，被Boss三兩句句話打斷了思路
  。

  而艾蓮娜悄悄盯著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作為一個典型intp、內向的研究員，艾蓮娜不太喜歡和生人說話，但十分心細，擅長觀察。

  那張轉椅仿佛聽見了他未出口的疑問，空落落地轉回來，作為回應。

  朗姆拿起滾到眼前的試管，神色凝重，拔開試管塞的動作放慢了好幾秒。

  艾蓮娜打了個冷戰。

  於是，宮野艾蓮娜魂不守舍地回到實驗室，不斷回憶著剛才見Boss時的每一幕，差點犯了低級的操作錯誤。

  “抱歉。”她對助理說，“我狀態不太好。”

  助理善解人意地點點頭：“請務必注意身體。”

  艾蓮娜勉強地笑了下。

  作為研究員的好奇心時刻折磨她，可她怎麽樣都想不通，隻覺得越想越可怕，這事兒不能深思，否則實在太恐怖了。

  晚上，宮野艾蓮娜不太意外地失眠了。

  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大

  腦：你準備睡了嗎？

  艾蓮娜：是的，我做了一天實驗，很困了

  大腦：大嘴唇子悲傷蛙手端紅酒.jpg
  大腦：他是boss、他是boss……

  艾蓮娜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

  【恭喜您完成[蒞臨指導研究所，與至少1位研究員面談]】

  【[宮野艾蓮娜呱]與[宮野厚司]認為您深不可測】

  【[朗姆]忠誠 5】

  【獎勵：日元*128888……】

  北條夏樹松了口氣。

  他隻約見三隻呱呱，就是為了測試自己能不能靠著悲傷蛙頭套混進蛙群。

  如果朗姆呱發現了想造反，就結果了它，重新提拔一個二把手上來，以後再也不用真身（指白色小狗狗）見蛙；至於這兩個研究員，就關進研究所，沒日沒夜地讓它們打工。

  不過從這個完成播報上來看，‘偽裝青蛙’這一任務進程還算順利。
    既然作為二把手的朗姆呱都沒覺得哪裡不對勁，說明悲傷蛙頭套能達到易容100%，他以後可以放心地讓小狗狗穿著頭套見手下了！

  那兩瓶返老還童藥水，是北條夏樹斥巨資在商城買的魔法道具：【蛙巫的駐顏秘術】

  【蛙巫的駐顏秘術】

  【介紹：命運中所有的饋贈，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想要返老還童，你能付出什麽呢？】

  【效果：角色飲用[蛙巫的駐顏秘術]，玩家將得到對該角色的[強牽製]，令其傷，令其死，持續時間7500日】

  7500日，也就是20年！這也太賺了吧！……雖然遊戲的20年過得很快就是了。

  北條夏樹喜滋滋地買了，花的錢是靠青蛙組織給他掙的，他買了兩瓶這玩意，一瓶反手喂給朗姆呱，把這老呱登的命捏在手裡；另一瓶交給宮野夫婦，萬一他們能一比一複刻量產，就再爽不過了。

  真是秦始皇沾麻醬，贏麻了！

  他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要問責朗姆呱，於是又一通電話彈過去。

  朗姆半夜三點突然接到Boss的電話，手機燙手似的，從左手換到右手，雙手拿起，雙手放下，最後一臉忐忑地摁了接通：“Boss。”

  “朗姆。”他聽見Boss輕飄飄地喊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組織的名字說不出口？”

  朗姆：“…………”

  是啊！

  是說不出口啊！

  朗姆鎮定自若：“怎麽會呢？我對組織和您忠誠不二，既然您的決定，我怎會陽奉陰違？”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到讓北條夏樹稍微動搖了，心想難道誤會了這老呱登，是琴蛙不願意告訴他組織大名？……是了，這個猜測，倒是極有可能的。

  北條夏樹隨口答了句“知道了”，切回養成模式。

  【模擬經營】的時間與琴蛙的時間是同步的，都是半夜三點，顯然，夜蛙子現在還沒睡覺，正在模擬靶場廢寢忘食地打CS。

  他戳了戳它，琴蛙平靜地轉頭，顯然是習慣了被他動手動腳（？），反正反抗也沒有用，索性就不反抗了。

  【Natsuki】：吃過晚飯了嗎？

  【Gin】：沒有
  於是北條夏樹打開商城，買了份琴蛙最喜歡吃的的套餐，套餐裡面有一份葷菜相當多的便當、八枚金槍魚軍艦、茶飲料和奶油華夫餅。套餐有80%的折扣，比單點便宜一百多三葉草。

  琴蛙盤腿坐在地上，背靠牆壁，打開便當盒暴風吸入。

  它喜歡吃這個，是北條夏樹自己發現的，因為琴蛙從不主動坦明自己的喜好，只會飛快地吃得一乾

  二淨，對厭惡的倒是敬謝不敏。

  比如套餐裡的奶油華夫餅，它是碰都不會碰的。

  北條夏樹盯著它吃飯，又想笑，又想歎氣。

  小蛙崽子願意告訴他自己加入了組織，又不肯坦白組織大名；想要各方面獨立，但不小心梅開二度栽到他的坑裡。

  哎呀，真是隻倒霉小呱。

  要不要告訴它，青蛙組織的Boss就是自己呢？
  難得的，Natsuki沒有在進食過程中以任何方式騷擾他，讓他安生地吃完了便當、壽司和茶飲料，隻留下包裝袋都沒拆的奶油華夫餅。

  換做以前，一般都會留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如果對方沒有留這句話，一般都會給他發消息，或者莫名其妙地碰一下他……

  頭一次那麽正常，黑澤陣甚至有點不習慣。

  他陷入猶豫了，要不要問？
  問了，好像顯得他很在意對方一樣。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也不準備當主動開口的人。

  黑澤陣盯著奶油華夫餅，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撕開包裝袋，然後咬了一口。

  奶油和華夫的香味直入口腔。

  好甜，膩人，好難吃，不吃了。他不喜歡甜食。

  算了。

  再吃一口，又吃不死。

  黑澤陣皺著眉再咬一口。

  但是Natsuki還是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兩下，對方的消息來了。

  “嗶——”

  【Natsuki】：我在糾結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黑澤陣回得飛快：【那就別說】

  【Natsuki】：好吧
  黑澤：“？”

  ——？
  而對方似乎真的就不打算說了，另起一個話題：【今年的高考報名開始了，你要不要報一個？反正去體驗一下】

  黑澤陣秉持著一貫的冷漠且敷衍回復風格。

  【Gin】：哦

  【Natsuki】：那我幫你報了
  【Gin】：知道了

  【Natsuki】：假名我隨便起咯？
  【Gin】：哦

  【高考報名表】

  【姓名】：……

  【性別】：……

  【所屬地市】：……

  【報名地點】：……

  北條夏樹幫琴蛙填完各項報考信息，摁下【提交】之後，居然有點小緊張。

  萬一呱呱高考失利，心態崩了怎麽辦？
  本來就天天打CS了，以後不會成為陰鬱廢宅呱吧？！
  萬一呱呱發揮超常考太好了，不小心上東大了怎麽辦？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蛙），那問題和壓力就來到他這裡了！

  該給它買點什麽作為獎勵？買輛車？買個新屋子？
  他轉念一想，不對啊，作為考生本蛙：“琴蛙肯定比我更緊張！”

  “是這樣的……所以我不能給它壓力。”北條夏樹無師自通了慈父の心態。

  他開始翻商城，想買點學業祈福禦守，或者心靈雞湯賀卡什麽的，好讓琴蛙別那麽緊張，然而他逛著逛著，突然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高考應援禮包】

  【介紹：頂流愛豆生日級別的應援禮包！大屏、飛艇、橫幅、無人機、地鐵屏幕……讓你的呱呱成為高考結束那天最靚的蛙仔！呱呱收到都感動哭了！[悲傷蛙擦眼淚.jpg]】

  （劃掉）【售價：150000三葉草】（/劃掉）

  【限時特
  價：99999三葉草】

  北條夏樹點點頭。

  嗯，就是這個了，居然還有特價。

  琴蛙肯定會很感動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