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琴蛙]好感度-50】

  看著彈出的好感度減少提醒，北條夏樹更快樂了。

  目前的好感是-111，居然能反向突破一百大關，不知道它最低能不能扣到-1000呢？
  他翻開養蛙指南，第六頁有關於好感度的說明。

  【好感度說明】

  1.呱呱的好感度是提升玩家等級和解鎖玩法的重要指標，努力提升好感吧！
  2.呱呱的好感度上限100，下限-100，如果突破好感度下限，呱呱會立刻永久離家出走，再也不找到它哦
  3.用真心換真心，你愛呱呱，呱呱愛你，未來才會有越來越多的驚喜

  大約有六七條，北條夏樹看到第二行就沒繼續注意下面寫了什麽。

  琴蛙的好感度已經扣到-100以下 了，它會怎麽離家出走？離家出走之後真的不能召回嗎？

  氣泡框還在琴蛙的身邊冒出來，它緊繃著臉，殺氣四溢。

  琴蛙：&*&%*……

  琴蛙：%&%￥**
  為了看琴蛙的過激發言，北條夏樹立刻下單【24小時呱語翻譯卡】，並點了【馬上使用】。

  琴蛙驟然往門側方向跳了一步，頭頂的氣泡框都變成了象征著惱怒的紅色：【滾！】

  選完之後，倒沒有像其他的APP一樣要求用戶開放系統彈窗權限，這令北條夏樹稍微注意了下，但就像所有自負於一技之長的人一樣，他認為世界上沒有人能攻破他親手寫的程序、竊取重要的私人信息，因此很快就丟到腦後了。

  嘴上說著‘滾’，好感度卻偷偷提升了1點。

  一蛙一人相顧無言，僵持了十五分鍾後，琴蛙先動了，若無其事地起身離開。

  北條夏樹的第一反應是前者，於是用手指輕輕搓了搓。

  一旦出門，北條夏樹就無法實時獲知蛙崽的動向了，但從這條系統播報來看，它好像還會回來，沒有離家出走的意思。

  沒有明信片，也沒有相片，它只是出門打完工又回來了。

  原來一隻虛擬蛙崽竟然有父母，並且蛙爹也螺旋升天了……好笑中透著一絲詭異。

  像這種上手難度無限趨近於0的養成遊戲，本該落得個下載後立刻吃灰的下場。

  【[琴蛙]好感度 1】

  【[琴蛙]出門打工了】

  說完，它用爪爪把夏樹準備的便當和蘋果汁推落，精準掉進桌邊的垃圾桶裡。

  它應該叫琴蛙嗎？不如改名叫琴喵吧……

  北條夏樹涉獵的遊戲種類不少，比較偏好策略遊戲，因為調到困難模式的策略遊戲一般會比較有意思，能夠免於‘因為過於簡單安裝了幾個小時就刪掉’的結局。

  目前他最好奇的是：一隻呱呱，打工會做些什麽呢？

  怎麽回事？

  想起自己每次下班時的疲憊和饑餓，他反手去商城給琴蛙買了一份【高級和牛便當】和一瓶【天然蘋果汁】放置到桌上，還花了20三葉草購買一次性清潔道具，把琴蛙的新居打掃得一塵不染。

  【[琴蛙]拒絕了你給它買的[高級和牛便當]和[天然蘋果汁]】

  然而幾個小時過去，彈窗跳出【呱呱回來啦，快來看看它給你帶了什麽~】時，北條夏樹還是誠實地重新點開了。

  【我不會碰你給的食物。】

  琴蛙轉過來的時候，北條夏樹注意到它……姑且稱之為‘下頜’的地方，有一點接近黑色的紅。

  他選了【Yes】。

  不過1點好感度，對於-111來說實在杯水車薪，琴蛙依然沒有任何要搭理他的意思，在小屋內走來走去，做自己的事情。

  系統：【是否開啟呱呱離家/回家/重大事件播報？[Y/N]】

  琴蛙：【不可能。】

  琴蛙：【你到底是誰？】

  這反應，看來是把‘你爹’從物理層面上理解了，覺得回復它的是真蛙爹的鬼魂。

  這一滴紅實在太小了，一時間分不清是屏幕髒了，還是蛙身上有的。

  幫人剝蓮子嗎？還是采蘆葦？會不會背著個小書包，在田間跳來跳去送快遞？
  無論怎麽想，都有點可愛。

  而琴蛙在室內安靜地待了片刻，也在候著他的回復。

  北條夏樹：“？”

  北條夏樹不答，津津有味地等它表演離家出走。

  於是，北條夏樹大方地原諒了他大逆不道的呱兒子。

  在初始好感度是0的時候，琴蛙對他愛答不理；現在是-111，它還是這個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怎麽說呢，比想象中要更加有禮貌一點。

  琴蛙：【死了還不消停？】

  什麽都沒乾，為什麽都能招惹到這隻壞脾氣蛙崽？
  琴蛙：【惡心。】

  琴蛙站在門口發了會呆，慢吞吞地挪到桌邊，頭上開始冒氣泡，【24小時呱語翻譯卡】的效用還在繼續。

  【離我遠點。】

  琴蛙：【我要吐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它拒絕，北條夏樹完全不意外。

  北條夏樹思索了幾秒鍾，看見那滴黑紅還沾在蛙的臉側，於是恍然大悟。

  原來隔著屏幕觸碰呱呱，它是能感覺到並且做出反應的。

  目前好感度太低，琴蛙很生氣。

  琴蛙生氣，那北條夏樹就樂了，他又戳了蛙崽一下，而這次琴蛙直接奪門而出，站在門口氣鼓鼓地盯著室內。
    簡筆畫的綠色眼睛，竟然透出幾分冷冰冰的殺氣——如果玩家有實體，它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動手弑主，並且加以凌遲泄憤。

  北條夏樹行事風格向來是打一棒子給一甜棗，見它火氣不小，決定先哄好了再招惹，於是又氪了6480三葉草，去商城買東西。

  【鰻魚飯】、【茄汁蛋包飯】、【牛丼拉麵】、【哪路多同款一樂拉麵】、【刺身拚盤】……

  蛙喜歡玩什麽？再給它買點玩具。

  然而他翻到【禮物】那一欄，發現這商城真正實現了應有盡有，除了常規的禮品，如圍巾、領帶之外，居然還有【軍火】和【冷兵器】分類。

  殺傷力從上到下排序，琳琅滿目的手槍、狙.擊槍、手榴彈、C4……最離譜的是，拉到最下面居然還有核武，當然，標價換算成日元，是一個連他上司森鷗外都無力負擔的天文數字。

  遊戲裡的季節也是秋天，北條夏樹選了件版型極好的黑色風衣，還有一雙皮靴。

  【確認購買，即刻送出】

  桌上又開始憑空冒食物了，而風衣防塵袋直接掛在了門口的衣帽架上，衣帽架底出現了印有LOGO的鞋盒。

  琴蛙在門口蹲了一會兒，回來了，把桌上的食物推進垃圾桶丟掉。

  輕輕瞥了一眼後，直接無視了夏樹給它買的衣服。

  【[琴蛙]拒絕了你給它買的[鰻魚飯]、[茄汁蛋包飯]……】

  【[琴蛙]喜歡你送的風衣，但它實在太討厭你了，所以不準備收下】

  好感度沒有發生變化。

  它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再度搬家的意思，也許是感覺到哪怕搬了家也沒有用，因此不在這方面做無用功了。

  遊戲裡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半，琴蛙洗了澡，關燈睡覺。

  北條夏樹莫名遺憾，還以為能看到琴蛙對鏡吹頭髮，那一定很有意
  思。

  冷酷難搞的呱呱已經徹底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點開商城，目光再次鎖定交流欄。

  【本遊戲專屬通訊APP】

  【介紹：打電話，發短信，好感度達標時解鎖視頻通話，更多功能等待您來探索】

  【售價：88萬三葉草】

  換算成日元也不便宜啊。

  要給琴蛙買一個嗎？

  盡管鬼魂給出了具備迷惑性的回答（‘你爹’），但黑澤陣隻思考了一秒，就認定對方必然是在誤導他——他和他的親生父親恨不得殺死彼此，如果是那個老東西作祟，絕不會只是像現在這樣不痛不癢的戲弄。

  但他也沒辦法從對方毫無邏輯的行徑中推斷出目的。

  也許憑空變出來的食物有毒，魂魄體不能直接動手殺人，於是采取這種迂回曲折的方式，這也就再度從側面佐證了對方不可能是他的生父。

  盡管不願意承認，黑澤陣知道自己和那個男人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比如時刻不歇的多疑與戒心。

  這也就決定了他根本不可能會接受陌生人的饋贈，而他生父必然知悉這一點。

  他又問：“你到底是誰？”

  空空落落，沒有回應。

  那也無所謂。

  黑澤陣獨自出門，今天的任務依然是殺人。

  他在這個名叫‘和泉會’待了一年左右，工作內容就是完成組織下達的命令，大多是刀尖舔血的髒活，但收入和工作危險程度不成正比。

  和泉會想將他洗腦成忠誠的狗、好用的工具，以便在徹底榨乾利用價值之後拋棄他。

  黑澤陣年紀小，又不是蠢，早就不想繼續蹉跎下去了；然而受限於目前的各方面條件，只能先韜光養晦。

  他是個天生的殺手，解決目標手起刀落，從動手到收拾完殘局離場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鍾。黑澤陣慢條斯理地洗手，將濺上血的風衣外套處理掉，向上級匯報任務已完成，最後回家。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無比鎮定，就像在街心花園裡隨手折了支玫瑰那樣輕而易舉。

  方才照鏡子的時候光線太暗，黑澤陣沒有發現，在他接近耳廓的下頜折角處，沾上了一滴針尖大的血漬，被頭髮擋住，隨著走動的動作，稍微暈開了一點點。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走廊聲控感應燈時間已到，霎時歇了。

  窗戶開著，秋天的風已經有了將冬未冬的冷意，如同冬季送來的預告函。

  秋風的涼意持續發酵在夜裡著，於凌晨兩點的寂靜中，房間和樓道的暗張開空蕩蕩的大口，仿佛要將他一口吞下去。

  黑澤陣反手摁下門側的頂燈開關，他抬眼，發現桌上擺著便當和飲料。

  便當的塑料蓋內側蒙著細密的霧氣，食物還是熱的。

  他愣了一秒，即刻恢復如常。

  “我不會碰你給的食物。”黑澤陣也不知道他此刻有沒有聽見，“離我遠點。”

  對方沒回復，黑澤陣隨手將便當盒丟掉，然後準備洗澡。

  他在房間內走了幾步，忽然感覺到臉被蹭了一下，柔軟的觸感，像是指腹輕輕拂過頰側。

  這樣的感覺對他來說太過陌生，黑澤陣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如果他是一隻貓，此刻背上的被毛肯定已經炸得根根立起，不管誰來都會被劈頭蓋臉地撓一爪子。

  黑澤低沉著嗓音，咬牙切齒地說：“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