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攻略弟弟第五十四天
◎再這般縱溺一次,也無所謂吧◎
“劉大人是說, 你曾見過小時候的夕月師兄?”
沐暮好奇地問道。
“對,那時我已在官衙找了份差職,回宗裡討教問題時, 就遇上了兩兄弟。”
劉宿在自己肩膀處比了比,袖袍被吹得颯颯作響, 他語氣懷念, “那時夕月拉著天光,也就這麽高吧,瘦骨嶙峋, 說是從海邊流亡過來的。”
海邊……
滄夕月曾說過在海邊住過幾年,原來從這麽小開始, 就已經是孤苦伶仃的兩兄弟了麽。
“你大概知曉他弟弟,天光吧。”劉宿像是想到什麽有趣之事,眉目舒展,“我瞧著可憐,便帶他們上山。上山途中, 他上躥下跳的,說著不願吃哥哥做的食物,爬樹捉鳥, 下河捉魚, 竟還不知從哪抓來隻老虎。”
“天光師兄果然從小到大都沒變啊……”
“別靠近,夕月他只是精神有所動搖,但法陣大體穩固,他可以應付的。”劉宿將她拉到身後,不解地低喃,“夕月怎會出這樣的紕漏?”
“故而有些思維、做法異於常人,也有這份原因在。”
這是第二個人問出這問題,第一個是滄夕月,那時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說上喜歡,但現在呢?
她甚至不明白現在對他的情感到底是什麽。
沐暮心中漏跳一拍,連著肩上安靜棲息著的蝴蝶也顫了顫羽翼,“我……”
這調侃的語氣緩解了剛剛僵硬的氛圍,沐暮忍不住笑道:“那麽,敢問劉大人今年……?”
“這兩兄弟早年父母雙亡,碰巧遇上仙魔動亂,又在各地流亡許久,走到今日實屬不易。”
“因為他的所有東西,父母,房屋,畫冊……都是在睡夢中失去的。”
沐暮目露擔心,拔腿朝著滄夕月跑去,卻被劉宿一把拉住手臂。
沐暮想起他也曾給自己打了座野獸山的戰績, 也不禁跟著輕快笑出聲。
劉宿面色嚴肅,轉頭望去,“糟糕,法陣不穩,好像被惡念侵入了。’
許是見她猶豫,肩上的蝴蝶也忍不住飛離。
劉宿笑道,“這個問題你自己弄懂就好了,年輕人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想法,不過嘛,我看夕月這小子也不錯。”
可下一秒,兩人輕松的談笑被一陣空氣中湧來的波浪打斷。
劉宿微微蹙起眉,“因為睡夢和令人難過的事相連一起,到後面,他自然地認為睡夢會帶來可怕的後果,便發自內心地排斥。”
劉宿笑了笑,語氣沉靜,“但你要知道,天光他沒有人糾正。”
沐暮扭頭看向滄夕月,想了想,朝他跑了過去。
王垂跪在地上,滄夕月背對著他們站著,慢慢垂下手臂。
“別這幅苦惱的表情,不需要回答我,小姑娘。”
兩人同時注意到那團被逼出來的惡念。
沐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深深倒吸一口氣。
劉宿瞥了她一眼, “沒變麽?我以為至少變成熟些。”
沐暮想到滄天光經常掛在眼下的烏青,“這不就是小貓小狗的條件反射嗎?”
一陣刺眼的光芒過後,法陣消失,所有重歸寂靜。
但話音落下,她的唇角便是一滯,笑容變得難看了些。
沐暮跟著看去,發現滄夕月處在金色的結界中間,而結界中心翻攪著的風,卷挾著一縷黑色的氣霧。
“為什麽?”
劉宿抱起雙臂,望向不遠處的滄夕月,“正因為小時的不容易,性子、行為處事,都會受到小時候的影響。譬如,天光他不喜歡睡覺,你知道為什麽麽?”
“哈哈哈哈其實我已經有……”劉宿心知肚明地比了個數字,“這個歲數了。”
果然沒過一會,動搖的法陣逐漸穩固,烏雲密布的天空中,有一道驚雷落下。
“成為了弟弟的天光,自是一出生就處於被保護的地位,想要的關懷或許更多,但哥哥不可能全方面能顧及到。”
沐暮一言難盡地笑著搖搖頭。
“我去幫忙。”
“雖說天光是弟弟,夕月是哥哥,但兩人不過是前後腳出了娘胎,讓夕月當這個哥哥,也會有不稱職的地方。”
此刻一隻雪白的蝴蝶, 撲扇著翅膀, 輕輕落到她的肩頭, 逐漸緩下翅膀扇動的頻率,像在小憩。
“因為你的眼神透露著一種複雜奇怪的情緒。”
劉宿環抱著雙臂,直視她的雙眼,“特別是提到天光時,你的情緒,是不是……喜歡?”
一縷黑霧從王垂身上溢出,飛快地向別處跑去。
“嗯,你這說法很正確。”
滄夕月手成拳抵在唇邊,氣息有些急促,他緩緩垂下眼睛,感受著被鑽入體內的邪念。
劉宿反應迅速地拔腿就跑,“追!”
這話沐暮聽懂了,“為什麽和我說這個。”
在聽到他們對話的那刻,這縷邪念趁著他精神動搖之際,悄悄鑽了進來。
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凝聚起精神,得先趕緊把這縷邪念逼出體外,否則被它抓了漏洞……
一道焦急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夕月師兄,你還好吧?”
他一怔,體內那道邪念趁著這機會溜走,躲在角落中虎視眈眈的,就等他的一次動搖,再次侵入。
“……沒什麽大礙。”
滄夕月臉色蒼白,唇部毫無血色,柔聲安慰道,“只是氣息有點不穩,放心,我沒事的。”
見他腳步虛浮,搖搖欲墜的,沐暮直接上前,把他的手臂駕到自己肩膀上,“我扶著師兄。”
滄夕月身子一僵,下意識就要推開。
“師兄,你不用收著力,我撐得住你的。”
她的嗓音帶著擔憂,眼神是說不出的倔強。
滄夕月連忙移開視線,蹙起眉頭,額上沁出細汗,“……你、你先去追上劉大人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追什麽追,別逞強了師兄。”
但下一秒,沐暮更用力地拽緊了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帶,“本來就是你陪我來取的書,你願意跟我幫這個忙,怎麽可能留你自己在這,多無情無義啊。”
滄夕月身體一僵,緩緩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清澈的瞳孔映著他的身影,帶著幾分慌亂和擔憂。
“我扶著你。”
她的聲音輕易落到他耳中,就像一滴水落到布滿裂痕的薄冰中,輕易便碎成四分五裂。
“可是我現在……”滄夕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眸中漸漸有股沉鬱之色生出,“我現在很……”
很危險啊。
漆黑之色徹底佔滿了他的瞳孔,眉睫下掩著的雙眼再無一絲光亮,毫無血色的薄唇輕輕彎起。
沐暮架著他離開法陣,“很什麽很什麽,師兄你難受的話先別說話了。”
這句過後,滄夕月便沒再說話,乖乖地跟著她走。
沐暮長長舒了口氣,還不滿地小聲吐槽道,“一個兩個都沒什麽自知之明,好像受傷都不會痛一樣……”
在身邊的滄夕月聽到呢喃,緩緩垂下眼睛,輕易便看到了她的發頂,往下是她細碎發絲下掩著的飽滿的額頭,微微翹起的睫毛,再是挺翹的鼻尖。
他不是沒有看過沐暮,但如此專注地,像描摹一樣看個認認真真仔仔細細,還是頭一次。
看完了臉蛋,視線、不如說是觸感便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他的手正輕輕搭著她的肩膀,肩膀很纖細,輕易便能攬過。
滄夕月的手指輕蜷了蜷。
“這可就像,擁抱一樣。”
他薄唇輕啟,低低喃道。
“什麽?”
沐暮沒聽清,偏頭開口問,“師兄在說什麽?”
“我是不是有點重。”
他心猿意馬地收回視線,輕聲道。
“不重,一點都不重。”
沐暮笑著說道,說完後驀地意識到自己口中說出的不是男主回答嗎!
沐暮回答完,他緩緩閉上眼睛,又往她身上壓了些。
是的,更近了。
沐暮絲毫未有察覺,往前走著,“惡念,往哪邊去了?”
兩人離得很近。
滄夕月垂著頭,臉龐稍稍一偏就能用嘴唇輕擦她的耳廓。他的視線落到她的臉頰上,臉頰上有一層薄薄的絨毛,在陽光下像發著光,很像小動物。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說:“是在我們曾待過的書屋。”
“嗯,有什麽不舒服要告訴我。”
似乎這個角度,她的唇形也是分外好看。微微上翹的唇角,飽滿的唇珠,像今日他摘下的嬌嫩的花。
滄夕月目光沒有移開她的臉龐一分:“好。”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到她的臉上,或是為了想看得更清楚些,他忽而踉蹌幾步,重重跌往一邊。
“哎哎哎。”
沐暮眼疾手快,雙手連忙穿過他的腰,兩人緊緊貼到一起,這才勉強扶起他的身子。
滄夕月稍稍掩下眸子,垂下的手顫了顫,輕柔抬起,慢慢環過她的雙臂,動作很小,兩人相擦的衣裳發出布料的摩挲聲。
在日光下,滄夕月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下變成徹徹底底的擁抱了。
滄夕月分不清這行為,到底是邪念驅使,還是他借著這理由悄悄地放縱了一回。
總之,他現在已經無暇思考。
因為眼前,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沐暮聽著他逐漸急促的呼吸,“夕月師兄,你還好吧?”
“頭有點暈,站在這緩一會就好。”滄夕月掀開眉睫,視線慢悠悠地落到她的後頸。
“好。”沐暮托著他,“需要施靜心咒什麽的麽?”
脖頸擁有著很漂亮的曲線,肌膚如玉般雪白。
滄夕月:“不用。”
“嗯。”
沐暮乖乖地應了聲,便也不再說什麽。安靜地等他恢復,還像幫小孩子止咳般,拍了拍他的背。
他們相對而擁,沐暮自然看不到,看不見表情的滄夕月,眼神熱烈直白到全然失控的程度。
不知過了多久,沐暮聽到身上的男人氣息平穩,才直起身子,衝她一笑,“失禮了沐暮,剛才我實在是……”
他盯著她,眸光中仍有未消散完全的黑沉,嗓音微妙的喑啞,“……沒有忍住。”
“理解理解,師兄恢復了就好。”
沐暮長舒一口氣,“還需要饞著師兄麽?”
“不用了。”
滄夕月微微彎起眸子,再度恢復成彬彬有禮的模樣,看向書屋的方向,“我們現在去劉大人那處吧。”
“好。”
兩人向書屋趕去,一切恢復如初。唯有滄夕月不知何時卷了根她的青絲,緩緩地纏上修長的手指,掩在袖中,一切不得人知。
*
兩人剛踏入書屋,只見劉宿蹲在滿地的書中,一本一本地翻著,見到他們,他鎖著眉頭走了過來。
“夕月,沐暮,真是狡猾的惡念。”
“怎麽了?惡念不是在書屋麽?”
沐暮不解地問道,她能感受到書屋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壓抑,惡念正如滄夕月所說的,就在書中。
“對。我已設下結界,它是出不去的。但是……”
劉宿看了滿屋散亂的書籍,他拿起一本書,又丟開了,歎了口氣,“狡猾的很,它跑入了書中。”
沐暮一驚,這確實是件棘手的事。
若她鑽入了書中,這書屋淺淺一算,都有成千上萬本書,這是得一本本找起。
沐暮:“除了一本一本找,沒有什麽更快的辦法嗎?”
“她很聰明,進入了書中,魔氣會大大減少。”
劉宿搖搖頭,蹲下`身,“就算讓夕月來尋,也得一本本找咯。”
滄夕月微微一笑,“或者燒了也行。”
“喂喂,那可不行,書籍可是寶藏,反正我時間多。”
劉宿笑著搖搖頭,惡念已被困住,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滄夕月看向沐暮,沐暮微微蹙著眉,一副想幫的表情。
他淺淺一笑,同樣蹲下`身,開始一本一本書地翻閱。
沐暮一喜,一同加入了尋書隊伍。
劉宿自然知道他們何意,再次感謝道,“真是多謝你們了。”
“是沐暮有了這個念想,我才與她一道的。”
滄夕月嗓音溫和,寥寥兩句話,既不邀功,又輕巧地點出了沐暮。
劉宿感激地說道:“真是多謝師妹。”
“不、不用。”
沐暮連忙擺擺手,看向滄夕月,對方衝她溫和一笑,笑容好看極了。
幾句話後,三人開始翻找屋內的書籍,滄夕月狀態不算很好,時不時就放緩動作,似乎在平複加快的呼吸。
沐暮放心不下,就蹲在他周邊的位置撿書,有什麽也能及時發現。
滄夕月自然能感受到這暗搓搓的視線,緩緩眨了眨眼睛,唇角翹起弧度。
他將一本過濾過的書放好,又即將拿起下一本書。
突然,他動作一頓,微微眯起眼睛。
書籍的內部散發出微弱的魔氣,雖然隱藏很深,但他還是一眼就察覺到。
他本該取出書籍,直接用驅逐法術就好,但不知怎麽,伸向書籍的手忽地在空中靜滯幾秒,逐漸蜷成拳。
心中有什麽在動搖。
滄夕月緩緩閉起眼睛,手最終落在唇邊,猛地咳嗽幾聲。
這次輕咳似是控制不住,愈發猛烈。
沐暮自然注意到了,抬眼望去,只見滄夕月掩袖輕咳,甚至撐不住身形,手堪堪撐著地面。
她連忙跑去,是真害怕人腦袋一歪就暈倒了,急忙問道,“師兄沒事吧?”
“沒事。”
滄夕月扯出笑容,“忍忍就過了。”
他裝作不著痕跡地拾起那本書。
下一秒,書中散發出一道黑色的氣霧,瘋狂地朝他們湧來。沐暮瞪大眼睛,這時,巨大的袖袍擋了過來,是滄夕月擋住了她。
“……小心。”
柔和嗓音中透出幾分慌亂,但他的眼底卻藏著愈發興奮的笑意。
有是一次縱溺。
再這般放縱一次,也無所謂吧。
下一秒,滄夕月與沐暮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那本書安靜地落到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