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阮糖對程霄的濾鏡從這一刻開始發生了改變。

  從凶神惡煞的狠人濾鏡， 變成了貧窮濾鏡。

  這莫名其妙的濾鏡在她幾天后的某個下午，與蘇圓圓一起去小賣部買零食吃的時候，開到了最大。

  彼時程霄和趙旭馮晨他們也在小賣部裡挑挑揀揀。

  還有季辭遠也在。

  趙旭嚷嚷著要吃涼面， 被程霄嫌棄地推遠了一點。

  涼面的蒜味大。

  阮糖和蘇圓圓到小賣部時， 男生們已經在結帳了。

  今天也是程霄請他們客。

  蘇圓圓說到吃就會自動自發轉移注意力，拉著阮糖興奮說起了學校後小吃街新開的各種店鋪。

  程霄又請客吃飯啊……

  有幾個班上的男生見阮糖和蘇圓圓來了， 都打了招呼讓開了身。

  趙旭：“哥，趕緊趕緊，西塘街那家燒烤可火爆的很，去晚了要等位！”

  男生們哄堂大笑，趙旭又扒拉了一大口，嘀嘀咕咕：“有必要這麽嫌麽哥。”

  她覺得這樣還是不太好……

  眼見著男生們已經拿著東西要離開了。

  就連蘇圓圓都看出來她心裡放著事。

  程霄也看了過來。

  他又在請客啊？

  就連季辭遠這等少爺都不放過佔便宜的機會。

  所以阮糖看著程霄一邊要打拳賺錢一邊又總是請客，莫名有點肉痛。

  一抬眼，看見趙旭歡喜雀躍走過來找程霄。

  而且這事， 被她說破了程霄豈不是會覺得很沒面子？
  阮糖猶猶豫豫， 幾番踟躕，想視而不見卻又發現自己做不到。

  雖然都不是大錢，但也架不住天天請客啊。

  趙旭攬著他的肩，扁扁嘴：“我倒是想，但他們家位置翹，佔了位就得點東西，我還是跟款爺你一起去吧嘿嘿！”

  長此以往下去他要花的錢不是越來越多？
  要是打拳的獎金不夠了怎麽辦？他會不會就去網貸了？
  網上多的是這種新聞呢！

  阮糖自己的零用錢雖然不至於緊巴巴， 但陳女士管的還是比較嚴格的。

  時不時就會問問她，不想她養成大手大腳的習慣。

  阮糖朝他們輕輕點頭， 又悄悄看了結帳的程霄一眼。

  阮糖拉著書包拉鏈的手一頓。

  這天直到下午放學，阮糖都沒想好要怎麽不動神色的提醒程霄，請客還是根據自己的情況量力而為比較好。

  從小賣部回教室後就忍不住問：“糖寶，你怎麽啦，我感覺你好像有點神思不屬呢？”

  卻猝不及防對上男生看過來的目光。

  阮糖“啊”了一聲，連忙搖搖頭：“沒有呀，在想晚上我外婆會做什麽菜呢。”

  大家知道他家境好， 好像從來不缺錢花的樣子，所以程霄時不時的請客， 男生們也都歡欣雀躍要搓一把，拿好些東西。

  小賣部裡熱熱鬧鬧。

  “嗯，”程霄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又看趙旭一眼，“這麽急你就先去佔位。”

  趙旭端著他的一小碗涼面， 兩口就吃掉一半，含含混混跟程霄講話：
  “霄哥，我明天還想吃！”

  她的目光掃過男生們手上拿的東西，飲料涼面烤腸和各種零食。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書包。

  但想到這麽多人在這裡， 她好像現在也不能直說什麽。

  阮糖已經一路腦補程霄還不上貸款，被追貸從而走上歧途這樣那樣……

  阮糖對程霄有點欲言又止。

  她忍不住微微回身看了一眼。

  程霄走的更遠了一些，皺了皺眉：“今天在我面前當個啞巴。”

  抱著碗的手也沒放下。

  她越想越恐怖， 忍不住縮了縮肩。

  馮晨：“霄哥，我們好幾個人，打兩輛車？”

  現在大家都以為程霄家境很好很有錢，根本不會在意。

  人還是不應該太虛榮的。

  又趕緊轉了回去。

  阮糖心事重重跟著蘇圓圓一起離開教室，先陪她去了廁所。

  她等在一樓廁所外，發呆沉思。

  正巧趙旭也在走前來放個水，看到阮糖站在一邊走廊，就跟她打了個招呼。

  阮糖應了一聲，突然叫住了他。

  “趙旭！”

  “啊？怎麽了？”

  “就是……”

  阮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出來。

  “我覺得大家都是學生，零用錢可能都不太多，總讓同學請客會不會有點不好呀？也許同學只是礙於面子不好說……”

  趙旭：？？？
  她說的是誰？
  她說的別是霄哥吧！

  霄哥零用錢不太多？

  那他的錢是不要太多哦！

  趙旭迷惑中又帶了一絲震驚，阮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明白。

  她這應該算旁敲側擊了吧？
  正好這時候蘇圓圓從廁所出來，於是她沒再多說什麽，道了“再見”就跟好友一起離開了。

  趙旭摸摸頭，疑惑著嘀嘀咕咕去了廁所。

  等他再出來，跟著程霄他們一起往校門口走時，還是對剛剛阮糖跟他說的話很是匪夷所思。

  到底是什麽原因能讓她說出那番話？
  他想著想著走到了程霄身邊，好奇問：“哥，軟糖對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程霄瞥他一眼：“怎麽？”

  “就是剛剛啊……”

  趙旭將剛剛遇到阮糖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最後摸摸下巴：“她是不是以為你很窮啊？她為什麽會這麽以為啊？？”

  程霄沒回答他。

  他想起了前兩天從洗衣店送她回家的路上。

  那時候她問起他打拳的事。

  他是說什麽……

  哦，他隨口說了句隨便賺點零花。

  其實這真的只是他順口說的話。

  他去打拳哪是賺什麽零花，只是剛到樟城的時候心情和狀態都不好。

  去拳館發泄而已。

  他打拳是他哥早就教過他的。

  稍一想想，程霄便明白。

  可能真的被誤會了。

  但他卻勾唇不經意笑了一下。
    插著兜坐進的士前，對趙旭道：“既然這樣，一會你就少吃點，我經濟條件有限。”

  趙旭：哈？

  只有我受傷的世界又達成了？？
  但聽霄哥這意思，是不準備解釋這個離譜的誤會啊？

  趙旭摸摸頭。

  猜不透，大哥屬實讓人猜不透。

  他不僅猜不透這個，第二天更是直面了程霄“訛錢”的一波歷史操作！
  今天已經是程霄破天荒在早自習前就到校的不知道第幾天了。

  一大早，趙旭就晃到第五小組來找他。

  “哥，走，去買早飯啊。”

  程霄看著前面乖巧背課文的嬌小背影。

  靠著椅背轉了一下筆，突然說：“不去了，今天不吃早飯。”

  趙旭：？
  不僅不吃早飯，程霄又拿了本書出來攤在桌上，盯著那個緩緩坐直的背影。

  繼續說：“中午也不用喊我，不吃。”

  趙旭：？？

  這又是在做什麽？！

  一直默默聽著的阮糖：……！！

  程霄是不是昨天請客吃飯之後沒錢了！

  阮糖不知道昨天旁敲側擊那樣跟趙旭說管不管用。

  但是現在在她看來，程霄昨天還是請客了，而且可能身上已經沒什麽錢了。

  不然為什麽不去吃早飯呢？
  她細白的指尖輕輕撥弄著書頁的一角。

  心裡莫名覺得……

  有點可憐。

  飯都吃不起。

  身後，趙旭一頭霧水，還在跟程霄說著什麽。

  男生輕翹著椅子往後靠，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前面女生的身上。

  兩分鍾後，女生猶猶豫豫地轉過身，看向他們。

  輕聲問：“程霄你……你今天不吃早飯啊？”

  “嗯，”程霄隨意翻著桌上的教科書，低聲說，“這幾天沒去拳館打拳。”

  阮糖一聽，原來是這樣。

  沒去打拳，沒有額外的零花錢來源。

  她“啊”了一聲，糾結一番後，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小麵包。

  “我……我這裡有一個麵包，我吃過早飯了，要不……給你吧？”

  阮糖說得小心翼翼，生怕程霄太敏[gǎn]，會察覺什麽，然後不高興發脾氣。

  程霄看著女生手上那個小麵包。

  她有備著點零食在抽屜的習慣，有時候下午學習餓了就會拿出來吃掉。

  不是小賣部那種垃圾食品。

  多數是麵包，牛奶，雞蛋之類。

  男生目光從小麵包上移開。

  突然傾身上前，壓低了些聲音。

  “不用了，不如，你借我點錢。”

  一直在旁邊看著沒走的趙旭：驚了！

  他哥好像是在訛人好學生的錢！
  擁有一張六位數銀行卡的人是怎麽能做出這樣喪盡天良之事的！？
  阮糖沒想到程霄會突然向她借錢。

  關鍵是……

  他還很坦然。

  絲毫沒有她想象中那種強撐的虛榮被人看穿的惱羞成怒。

  她突然沉默了。

  怎麽有種被敲詐的感覺……

  阮糖忍不住偏頭看了趙旭一眼。

  想看看程霄在班裡最好的朋友知道他在借錢後是個什麽表情。

  然後就看到了震驚沉痛不敢置信，表情一臉複雜的趙旭。

  果然啊。

  他也沒想到吧。

  阮糖如是想。

  男生的眼睛還在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阮糖性子軟，又想到不管怎麽樣，程霄應該是真的缺錢了。

  她的手無意識捏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辮子。

  終於拿出了小荷包。

  “那……我借你一點今天吃飯吧。”

  程霄斂眸，藏住眼裡的一點笑意。

  “行，”他點頭，“加個好友吧。”

  然後一邊的趙旭就看見他打開了Q/Q。

  趙旭詫異：“哥你不是說注銷了麽？”

  程霄：“我不會再建個號？”

  這確實是程霄之前新建的Q/Q號，但裡面一個好友都沒有。

  現在，阮糖成了唯一的一個。

  趙旭：哭唧唧。

  是他趙某人不配了。

  兩人加了好友，阮糖又弱弱地問：“五十塊……夠了麽？”

  她平時的零花錢也不多的。

  學校食堂和小賣部都很便宜實惠。

  隻吃飯的話，她覺得五十塊應該夠了……吧？

  程霄哪管到底是多少錢。

  隻點了點頭：“嗯，夠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機裡女生的聊天框。

  唇邊有點忍不住的弧度勾起來。

  剛伸手收下五十塊錢。

  就聽見身前，女生細聲細氣，又帶了一絲堅持的聲音：

  “那……你一定記得還。”

  “還有，也別總是請客了……”

  程霄揚了下唇，從容應下：
  “好。”

  趙旭：……

  媽的真是沒眼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