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香樟繁茂的枝葉下樹影斑駁，不規則的光點落在少女肩頭，又隨著夏風的沙沙聲而輕輕搖晃。

  阮糖見程霄就這麽看著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微微繃直了背。

  她想問一句，又有點怕，只能捏著水瓶站在原地。

  程霄看出面前的女生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他壓了壓剛剛嗓子裡突然冒出來的那點乾澀，微微移開目光。

  見女生還沒回過神，又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手裡的水：“要溢出來了。”

  被阮糖拿在手裡的礦泉水瓶因為她不自覺輕微用力，水線上漲，不過她力氣小，其實溢不出來。

  程霄是故意這麽說的。

  看著女生“啊”了一聲，然後趕緊低頭去看，手忙腳亂擰瓶蓋，他眼裡又劃過一點微末的笑意。

  膽子小，還不經逗。

  阮糖叫蘇圓圓說的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知道的好多啊。”

  很輕而短促的一聲笑冒出來，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主人給及時捂住。

  阮糖擰緊瓶蓋，注意到男生已經沒再看自己，她心裡松了口氣，但又想起他剛剛的提醒，在三五秒間反覆猶豫了一百遍。

  話音剛落。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可是聽說了的，程霄長得太好看，有大批女生喜歡，但他都不怎麽愛搭理，還經常覺得煩。”

  “軍訓喊口號也沒累著你的嘴？撩妹？”

  而已經在去學校食堂路上的阮糖這時候才發現，蘇圓圓好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了。

  畢竟他都會在小賣部讓女生先進門，阮糖覺得程霄雖然是個脾氣不好的“大哥”，但可能在禮貌這塊……還、還行？
  大概是擅長先禮後兵？
  阮糖的思緒又有點跑遠了，直到被蘇圓圓拉了一下，就聽她叭叭起來。

  阮糖感覺自己的臉已經要熱的自燃，顧不上尷尬，含糊的嗯嗯啊啊了兩聲就拖著蘇圓圓快步離開了。

  阮棠：……？
  這是值得她這麽激動的事？
  剛剛他只是很舉手之勞的一句話啊。

  終於小聲開了口：“謝、謝謝。”

  程霄看著女生小跑的背影，脫了迷彩服扔趙旭腦門上。

  然後走到程霄身邊。

  她晃了晃她的手：“圓圓你怎麽不說話，是不舒服麽？”

  程霄睨他一眼，沒說話。

  她拉著蘇圓圓的手想快點走，一旁還沒跟上程霄的趙旭卻湊了過來，又露出了他的大白牙，笑道：“嘿，妹妹，我們霄哥是不是還挺幽默？”

  趙旭提溜著早就脫掉的迷彩服好奇問了一句：“霄哥你嗯啥？”

  趙旭拉下衣服“嘿嘿”一笑：“沒有沒有，我這是看她在笑霄哥你呢這才多說兩句的！”

  阮糖：嗯，小說裡校霸的人設都這樣。

  聲音比蚊子還輕。

  “嗯。”

  趙旭又問：“發生啥了？你怎麽不喝水？不渴麽哥？”

  程霄的眉梢揚了揚，有些意外。

  蘇圓圓：“剛剛程霄竟然主動跟你說話！”

  阮糖叫她那灼熱的目光嚇到：“怎、怎麽了？”

  蘇圓圓此刻眼裡八卦的熊熊烈火已經在燃燒。

  她哪是不說話？她那是太興奮了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抓著阮糖的手，蘇圓圓很是激動。

  趙旭的可樂放在一堆水壺中間，也做了記號。

  “之前我不是說有外校的女生來一中就是想看他麽？據說煩的他直接一周沒去學校！”

  阮糖忍不住笑，她說的還挺驕傲。

  程霄輕嗤，沒再說什麽，一起去了4班那邊找季辭遠。

  “有膽子大的當面表白送禮物情書什麽的，隔了八百米他就拐彎了，照面都不打，不想讓人塞東西到抽屜裡聽說是連桌肚子都自己封了，是不是很絕？”

  程霄一抬眼，目光又落了過去，阮糖捂著嘴，被人發現後臉一下更紅了。

  “噗。”

  是真的很好逗。

  他簡單應了一聲，在夏日不絕於耳的蟬鳴中，終於勾了下唇角。

  蘇圓圓得意：“那是，我多八卦啊。”

  他特意紳士地讓女生優先拿水，所以這會灌了幾大口可樂後才嚷嚷著：“男媽媽阿遠還真沒說錯，可樂他媽是真不解渴啊！”

  把他最後一個應聲聽了正著。

  程霄已經抬腳往操場外走，聽了話回頭有些不耐煩：“問題這麽多要不要我給你調個監控你看看？”

  但她又想起什麽，覺得奇怪：“可是這兩天好像也沒有看到什麽女生去找他？”

  可能是剛開學，大家都還很矜持？
  誰知蘇圓圓一臉了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這可能就是因為另一個傳言了。”

  阮糖：？
  蘇圓圓：“也是我八卦聽來的，是說之前有一個女生在走廊上故意摔跤想撲他懷裡，程霄直接讓開了，但還是衣服都被人扯掉半邊，然後沒過幾天就傳出這女生轉學的消息！”

  彼時她們已經走到了食堂門口，蘇圓圓給自己的八卦做最後總結：
    “大家都說是霄哥把那個女生弄走的，也看出他不耐煩跟女生接觸，就沒人再往他跟前湊了。”

  說完她蹭了蹭阮糖的肩膀，朝她擠眼睛：“所以你知道我剛剛有多震驚了吧？大家都說他就沒跟女生說過幾句話，更別提主動搭話！”

  阮糖：不，她不知道。

  但聽了蘇圓圓的話，她發現自己對程霄的濾鏡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雖然她也不知道程霄為什麽就主動跟她說話，甚至那都不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

  在小賣部門口，她還“被迫”走在了他前面呢。

  但她實在是有點受不了蘇圓圓那八卦欲望高漲的眼神了！

  阮糖夾了一筷子豆芽塞進嘴裡，把臉頰塞的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妥協了。

  她乾脆跟蘇圓圓說了一下自己在校外意外撞見程霄的那幾面，並且認真表示，可能並不是她有什麽特別的，只是程霄覺得她面熟，所以心血來潮也不一定。

  蘇圓圓將信將疑地摸摸下巴：“是麽？難道他不跟女生說話是因為記不住別人的臉？他臉盲？”

  阮糖：我可沒有這麽說！

  “但那個女生就是轉學了啊，”蘇圓圓不理解，一邊吃飯一邊嘀嘀咕咕，“怎回事呢我這八卦消息……”

  只是接下來的幾天軍訓，見程霄沒有再跟阮糖主動搭一句話，她也就慢慢相信了阮糖的說法。

  可能真就是大佬一時興起？
  而阮糖其實也忐忑了好幾日，怕自己真被大佬盯上。

  她完全沒有什麽風花雪月的想法。

  她對程霄的雨巷濾鏡只能讓她想到一旦被盯上了很可能會挨揍！
  誰也沒說過講禮貌的大佬就不會揍人了，畢竟蘇圓圓還說他一挑七呢。

  她還是想在班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透明，每天只需要好好學習就好了。

  好在接下來的軍訓真的風平浪靜了好些天。

  她站在第一排，程霄站在最後一排，阮糖看到休息時他基本也不在3班的這片樹蔭下，不知道去了哪裡。

  兩人沒再有什麽交集，漸漸地，可能因為在學校這個環境的影響下，她好像也就沒那麽緊張了。

  程霄在她眼裡的身份正在慢慢從那個昏暗雨巷裡跟人打架到一臉傷的不良少年，變成學校裡不怎麽愛學習的新同學。

  是同學，就會有老師約束著，感覺也沒那麽嚇人了。

  學校真是個讓人有安全感的地方呀。

  阮糖想。

  直到軍訓結束的這一天，各班要求在教官的帶領下在主席台前走方隊，由校領導檢閱。

  程霄翹了。

  張建國也不知道安分了十幾天的這位大少爺又是突然鬧哪樣，但方陣隊好歹也能算是第一次班級集體亮相，張建國還是有意讓程霄融入一下。

  檢閱下午兩點開始，上午的時候是各班練習彩排的時間，沒有軍訓那麽嚴格。

  3班現在正是休息時間，蘇圓圓肚子痛，憋不住急匆匆去了廁所，阮糖今天出門晚早飯沒怎麽吃，想去小賣部買點東西填填肚子。

  剛走過張老師身邊，就被叫住了。

  “阮糖同學，是不是要出去？正好，你去幫老師找找程霄、趙旭他們，讓他們趕緊過來排練，老師現在得去開個會。”

  阮糖愣住：“啊，老師，我、我麽？”

  張建國是看見有人走過來，順手就安排了個任務。

  他趕著去開會，匆匆往操場外走，見阮糖有點懵的樣子，又多說了一句：“去小賣部那附近看看，沒找到就算了。”

  小賣部附近有一排單獨的琴房。

  琴房前面的空地是死路，那裡背陰，人少，是高中部翹課的男生最喜歡去的地方。

  張建國在一中十幾年了，門兒清。

  阮糖看著老師快步離開的胖胖身影，對於自己突然被安排的這個任務有點手足無措。

  她、她一個人去找啊？
  圓圓又去廁所了，感覺她一時半會出不來……

  阮糖輕輕歎了口氣，她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老師交代的事情都會好好完成，現在也一樣。

  盡管對學校也沒有那麽熟悉，要去找的人也有點奇怪濾鏡，但她還是去了。

  在找人之前，阮糖順路先在小賣部買了一個小麵包拿在手裡。

  張老師說就在這附近找，所以她認認真真準備繞一圈看看能不能行。

  繞過單車棚時她聽見前面不遠處好像有說話的聲音，想起張老師的話，她向那片平房走去。

  平房前的空地是一個死角，從阮糖這個角度看過去被身側的牆擋住，她只能看到琴房的一角。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空氣潮濕沉悶，總覺得又像要落下一場雨來。

  阮糖貼著樹蔭走過牆角，程霄的手指正捏著一根煙，趙旭拿著打火機像是想給他點上，旁邊有幾個男生已經燃起了煙霧。

  聽見腳步聲那幾個人神情一緊，以為是老師來了，唰地看過去，扔下煙就想踩了。

  結果就看到十幾步外一個纖細嬌小的女生睜著一雙大眼睛，目瞪口呆看著他們。

  程霄皺眉避開了趙旭的打火機，懶懶地掀了掀眼。

  阮糖對上那幽深的目光，心裡重重一跳。

  完了，這是什麽大型不良少年聚集現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