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今天是周六，公交車上的人不算多。

  座位還剩最後兩排，軟糖想著離家也就四站路的光景，也就沒有坐到後面去，而是習慣在後門邊找了位置站著。

  一中這一站上來的是幾個學生，有今天來報道的，也有像阮糖一樣剛結束軍訓的。

  有人跟在身後上來，阮糖也沒有注意，直到一個男生站到了她旁邊。

  彼時她還在看著窗戶外頭。

  蘇圓圓的車還沒來，看到她站在後門邊上，還笑著給她揮了揮手。

  結果下一瞬，蘇圓圓的手就停住，微微睜大了眼。

  阮糖看著蘇圓圓的表情還不明所以，公交司機已經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她的身邊站了一個很高的男生，自己只能到他肩膀。

  成了一隻懵掉的綿羊。

  她跟程霄肩並肩一起下了車。

  可能是剛剛撞過來的那一下不小心纏上的。

  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另一隻手提著一件迷彩服，此刻正環住了她的肩，將她扶穩。

  他好像也是差不多這麽高吧？

  平生至此，還沒有遇到過這樣有趣的人。

  程霄眼裡劃過一抹興味，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為什麽只是一段平平無奇的回家路，卻要讓她遭遇這樣的跌宕起伏？
  阮糖在心裡哭唧唧，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從頭髮絲尷尬到了腳底板，已經在公交車門口摳出了一棟芭比城堡。

  他原本準備慢悠悠地跟過去門邊下車，卻見女生長長的辮子突然被拉直，扯的她“哎呀”一聲，往後踉蹌一步，差點又要摔一跤。

  這時公交車報站聲響起，阮糖如蒙大赦，她要下車了！
  沒再為難自己，在公交車挺穩的那一秒，她想也沒想，飛快地又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準備飛奔下車。

  阮糖的臉一下就紅了。

  但她沒有往旁邊看，萬一被人家發現對上眼神好像就會很尷尬了。

  她更囧了，趕緊塞進了口袋裡，終於抬起頭想要再道一聲謝。

  好尷尬，真的好尷尬！
  她的手機因為剛剛這一下摔到了地上，正準備小心翼翼去撿，就見男生已經幫她撿起遞了過來。

  阮糖在心裡嘀嘀咕咕，一隻手拉著手環，一隻手握著自己的手機。

  他挑了一下眉梢，突然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我長得很嚇人？”

  轉彎的巨大慣性讓阮糖猝不及防的一下往旁邊倒去。

  這下真的是不能不抬頭了，不然就有點不禮貌了。

  阮糖對他的社會混子濾鏡又冒了出來，結結巴巴：“沒、沒有。”

  目光落下，看到了掛住女生發梢的，自己拿在手上的迷彩服。

  不想再在地球待下去了。

  程霄看著女生抬頭看他，然後露出了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

  她能感覺到車上有人的目光看了過來，趕緊從男生身前退了兩步，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連抬頭都沒敢。

  “好、好的。”

  “先下車。”

  阮糖也抓著自己的辮子下意識回頭看，最後沒忍住閉了閉眼。

  媽媽，她累了，毀滅吧。

  程霄看著她從如釋重負到落荒而逃奔向車門的一個背影，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阮糖感歎了一句，不知怎麽的想到了程霄。

  程霄飛快伸手想扶，見女生已經抓住門邊的扶手站穩，於是又靜靜收回手。

  身後公交呼嘯而過，這個公交站這會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人。

  停了三個站，前方有一個拐彎路口，司機想趕在紅燈前拐過去，沒有馬上減速。

  她絞盡腦汁想要再說些什麽，免得大佬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好惹他不高興了，但越想越想不出來，憋的臉更紅了。

  阮糖不好意思地接過手機，不小心按亮了屏幕，露出了一張“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大字報屏保。

  男生長得高，手抓著手環上的欄杆，站得很穩。

  然而這聲謝沒有說出口，換來的是嚇呆的一張臉。

  看到女生已經連耳廓都通紅起來，程霄提著他的迷彩服走過去。

  車上乘客的目光阮糖已經顧不得了。

  鼻尖聞到了一點洗衣粉的味道，涼涼的，是乾淨清爽的薄荷。

  真高啊……

  她的手力氣小，手心抓紅了也沒有刹住車，直撞進了身邊男生的懷裡。

  阮糖悄悄的深呼吸，拉著自己的頭髮，低頭乖巧誠懇：

  “對不起啊，讓你也跟著下來了。”

  先道歉，背上鍋，伸手不打禮貌人，希望大佬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程霄將衣服搭在手臂上，聞言默了默，終於道：
  “我也住這邊。”

  阮糖一愣。

  是哦！忘了！
  她放心了一些，還好還好，沒有害到他。

  松了口氣後，她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向面前的男生。

  他正低頭在解她纏在他迷彩服拉鏈上的頭髮。

  因為個子高，他低著頭時微微俯身，神情專注。

  眉目低垂，連冷硬的輪廓都好像柔軟了一些，讓人會有一種溫柔的錯覺。

  男生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是很好看的一雙手，正在一點一點的撥她的發絲。

  程霄的動作看起來很輕，阮糖看著漸漸他的手也與自己的頭髮纏在一起，莫名紅著臉抿了抿唇。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很熱，溫度好像一直沒有下來。

  細白的手指輕輕摳了摳掌心，阮糖抬起手，小聲說：“要不，我把辮子拆了吧，可能好弄一點。”

  說著她便小心把皮筋解開，辮子散了。

  女生柔軟的一束發絲像細滑的綢緞一般掃過程霄指尖。
    他的動作輕輕頓了一下。

  就著微微俯身的姿勢撩起了眼。

  他的眼神有些深，散漫抬眼時眼裡有一點琥珀色的微光，像稍縱即逝的星。

  阮糖叫這個意味不明的眼神盯著，突然有些緊張。

  不自然的垂下眼，裝作去看那纏繞在拉鏈上的一小撮頭髮。

  程霄掃過女生輕閃的纖長眼睫，手指微微一動，繞在拉鏈上的頭髮很快解開了。

  他拉著那一束有些凌亂的長發，甚至透過頭髮都好像能感覺到面前女生如釋重負的松了松肩。

  輕撚了一下她柔軟的發絲，程霄放了手，抖了一下那件迷彩服。

  “走了。”

  說著便與女生錯身而過，走出了公交站台。

  阮糖看了一眼他高高的背影，舒了口氣，想了一秒鍾，還是戰戰兢兢卻小聲說了句：“再見。”

  不然總感覺不太禮貌的樣子。

  已經走出幾步的男生停了一步，背對著她隨意揚了揚手。

  阮糖眨了眨眼睛，心想，好像今天大佬心情還不錯呢。

  沒有見他露出之前那種很不耐煩的“狠人”亞子了。

  覺得自己十分幸運的阮糖將另一條辮子也解了，安安心心朝家走去。

  一陣突然而來的夏風將她長長微卷的發吹起，女生微微低頭，抬手熟練地斂了斂，踏進小區門口。

  勁瘦高挑的男生從路邊的小店裡買了一罐可樂出來，正巧看見被吹起的長發。

  他靜靜停了一會，直到那輕快的背影已經消失。

  轉身走向老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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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周日一天短暫的休息後，新的周一，阮糖的高中生活正式拉開了序幕。

  她特意起了早床，早早到了教室，然後發現竟然有好些同學也一早就到了。

  夏宇傑坐在第三組中間的位置，隔著一組跟阮糖打了招呼。

  “早上好。”

  阮糖笑了一下，輕輕點頭：“早上好。”

  禮貌問候之後她也沒有多說話，在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安靜坐下。

  想起周六那天班主任說今天會重新排座位，她心裡有點期待又有點忐忑。

  新的座位意味著會有新的同學坐到周圍，也許能認識新的朋友呢？
  又過了十來分鍾，張建國走進教室，今天第一節 是數學課，他提前過來，順便趁著早自習時間排座。

  看著教室裡已經到了大半的同學們，他心裡很是欣慰。

  雖然3班不是重點班、直升班，但同學們的學習態度都很不錯嘛。

  除了遲到的程霄。

  張建國看著慢悠悠走進教室，垂著眼一臉困頓的男生，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慢慢來吧。

  現在的年輕人，誰還沒個叛逆期呢。

  把自己帶來的小紙盒放到了講台上，張建國開始排座。

  “同學們，你們已經升入高中，過去的一切成績都已經成為過去，接下來的所有都是全新的挑戰和開始。”

  張建國點了點自己的小紙盒。

  “老師也就不按照什麽中考成績來給你們排座了，大家直接按照現在的座位順序挨個來抽簽，抽到哪兒坐那兒，最後再根據高矮視力等實際情況來調整。”

  一聽是抽簽排座，大家都來了點興趣。

  每個人都有心裡的理想座位，一個個開始摩拳擦掌。

  驗證歐皇的時候到了！
  目前班上的座位是單人座，七組六排。

  但張建國表示，沒有同桌的高中是不完整的。

  所以接下來的座位會調整為1-2-2-2的分布。

  除了進門靠牆的這一組，其余都是兩組組成一個大組。

  張建國指著第一小組說：
  “這一組，以後就是著名的孤寡小組，將由每次大考排名末位倒數的同學們尊享。”

  大家聽後哄堂大笑。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現任第一組一排的程霄帶著點沒睡醒的煩躁走上講台。

  他昨晚後來去了趟拳擊館，凌晨後才回，很困。

  隨便從小紙盒裡抽了一個紙條出來，張建國看了一眼，大聲念：“五組四排。”

  程霄沒抬眼，提著看起來就沒裝幾本書的書包走過去坐下。

  原來這個座位上的同學則暫時去了一組一排。

  第二個上去的蘇圓圓搓了搓手，躍躍欲試抽了紙條。

  一展開——

  四組三排。

  坐在了程霄斜前方。

  教室裡開始有了些竊竊私語，有心裡偷偷想著坐在程霄周圍的女生目光都看向了蘇圓圓。

  蘇圓圓坦然得很，一屁股坐了過去。

  程霄前後的位置-1。

  阮糖原本還想著不知道能不能運氣好跟蘇圓圓抽到同桌，現在直接尬在當場。

  這可真是……

  想同桌也不是，不想同桌也不是。

  她悄悄扁了扁嘴，背著書包走上講台。

  一直耷拉著眼皮沒精打采趴在桌上的男生這時候抬了抬眼。

  莫名楊了下眉梢，坐起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