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信的這幾個學生進到包房，跟齊然的朋友們互相介紹，聽說這裡大部分都是一中的學生，他們無形中的氣焰就矮了一頭。

  確實協信中學的勢頭很猛，已經超過了老牌的三中，但在一中面前它還是個追趕者，老師經常會拿一中學生如何如何來激勵班上的同學，所以盡管他們表面上不在乎，甚至略帶敵意，終究還是在潛意識裡藏著點羨慕與嫉妒。

  就有個和陳小遠關系好的學生，透著點跟齊然較勁兒的味道，大聲介紹：“咱們班長歐征彥，今年全市中考第二名，你們一中給發了錄取通知書的。對了齊然，你上一中是擇校還是統招？”

  言下之意是歐征彥放棄一中選擇了協信，身為同學也與有榮焉。

  齊然笑笑，實話實說：“統招，分數也就剛剛過線吧。歐征彥，你為什麽選了協信？”

  不少一中的同學也滿臉疑問，大家心目中，自己學校要比協信強一個檔次。

  “當然，目前來說一中還是比協信稍微強點，我主要覺得協信的教學風格更適合自己，才選擇在協信就讀，”歐征彥假意謙虛，口氣裡卻帶著相當的自傲，目前一中是比協信強，但三年後的高考，可就說不準了！

  至於什麽教學風格更適合，純粹屬於冠冕堂皇的套話，事實上是協信出了十萬元獎學金外加其他優惠政策，把歐征彥挖過去的。

  教育產業化的發展，學校競爭激烈，很多中學肯為一個清華北大苗子開出五萬十萬的高價，不僅會在三年後的高考中替學校爭取榮譽，就是平時也能為師生提振信心：看，也有尖子生選擇我們學校，證明我們的教學水平並不遜色嘛！

  學校對重金挖來的尖子生，必然百倍重視，盡量為他創造良好的學習環境，再加上同學的追捧、高額獎學金的刺激，歐征彥想不囂張都難，就連原來在南浦中學也算得上個小霸王的陳小遠，跟他玩時都感覺矮了一頭。

  聽齊然說中考成績只是剛過一中的統招線，歐征彥更加沒有顧忌了，目光越過齊然投向表情淡然的林嫣：“哎，其實學校本身的教學水平都差不多，主要靠自己鑽研，如果學習上有什麽問題，我倒是有點心得體會……哈哈，大家共同提高嘛！”

  歐征彥這話是對大家說的，眼神卻放在林嫣身上，挽著他胳膊的馬靜就有些不自在了，看了男朋友一眼，終究沒敢說什麽。

  歐征彥也沒在乎馬靜的想法，只是得意的瞥了齊然一眼，他看出這個男生和那位清麗脫俗的少女關系很好，也許是追求者之一？沒關系，反正成績上的優勢讓他很有底氣。

  作為學生，尤其是重點中學的學生，成績絕對是第一位的，甚至比家庭條件、身高長相都重要，哪怕有個當市委書記的老爸呢，如果做兒子的成績稀裡糊塗，老爹在同事之間說起這不成器的兒子，還不是嘴裡含著一口血。

  可讓歐征彥奇怪的是，齊然並沒有像被踩到尾巴的貓那樣立刻反擊，從而被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再揶揄兩句，也沒有神色黯淡的低下頭，無可奈何的認輸，反倒是喉嚨口咯的一下，之後就把非常古怪的目光投到他的臉上。

  那眼神在詫異中又帶著嘲諷，就像在看一個走路盯美女，結果撞到電線杆的傻瓜。

  一中學生的表情都和齊然差不多，區區全市第二名有什麽拽的？咱們這兒省狀元都還沒說話呢！

  不過沒人把林嫣的身份和成績擺出來，冰山校花的姓格清高冷傲，她自己不開口，別人不好插嘴。

  “你是跟我說話嗎？”林嫣幽黑的眸子一片冰涼，那眼神兒跟看路邊擺的廣告牌差不多，淡漠得叫人心悸。

  歐征彥愕然，想不到少女這麽直接，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很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

  馬靜咬著嘴唇，心裡邊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埋怨男朋友。

  “那麽你找錯人了，我對自己的成績不感興趣，”林嫣說完就抿起小嘴，眼波輕輕掃過齊然，刹那間變得溫柔，還帶上點調皮。

  呃～～齊然臉有點發燒，他知道少女的意思，相比之下，人家更關心他的成績，比如中考衝刺階段的補習。

  這話本身倒是一點也不矯情，好多同學都知道，林嫣在中考衝刺階段經常逃課，到現在上課時還拿本小說包在教科書裡邊讀，確實沒怎麽在乎成績，也不知道她學習為什麽就那麽厲害？只能說是天生的，林女王，叫人不得不服氣。

  大家都看這個歐征彥不爽，樂得他出醜露乖，再加上林嫣姓格清冷不喜歡別人說，愣是沒人解釋這位就是今年的省中考狀元。

  陳小遠倒是知道林嫣的情況，可他自從認出林嫣之後就縮著腦袋裝木偶人，生怕惹到她——如果說初中前面兩年多，冰山校花只是冷得不易接近，那麽最後那幾個月就越來越強勢，叫小霸王們很有些膽寒。

  而且最近市長李繼忠去京城治病，市裡邊流傳的小道消息說是肝癌晚期，林為民接任市長的呼聲越來越高，陳小遠可不敢得罪林嫣，為父母的生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大家各有各的心思，愣是沒人提點歐征彥。

  林嫣說對成績不感興趣，歐征彥愣了一下，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雖然今天林女王穿得像個鄰家小妹，可那清麗脫俗的氣質是改不了的，想不到她會說出那種話。

  難道看走了眼，其實這是個花瓶美女？歐征彥暗暗納悶，再看看林嫣，越發志在必得信心滿滿。

  互相介紹之後，男生女生們漸漸熟絡起來，東川就這麽大，拐彎抹角都能扯上關系。

  “哎，你認不認識余蕭華？我小學鐵哥們啊，他在你們一中吧？”

  “怎麽不認識，初中他跟我同桌兩學期呢！”

  “什麽，崔玉雪現在你們班上？哎呀，以前在明文，是我們班花……她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類似這樣的對話之後，關系就從生疏變得親近，就算之前有點較勁兒，不過都是十六歲上下、沒有進過社會大染缸的高中生，那點小心思小城府其實很有限，三句兩句拉近了距離，包廂裡的氣氛漸漸變得融洽。

  協信的幾個男生更是驚喜多多，包廂裡雲滄滄、朱曉丹都是美女，前者本來就很有親和力，後者似乎要證明什麽，對男生的態度比平時更溫柔，時不時的雙手托腮來句“是嗎”、“這樣啊”，逗得小男生春心蕩漾。

  問清楚這是齊然的生曰聚會，他們既驚訝又羨慕，這個看似平常的家夥人緣好得離譜啊，憑什麽約到這麽多班花甚至校花級的美女？

  只有吳建豪神情落寞，想跟暗戀的老同學說幾句話，可馬靜一門心思都放在歐征彥身上，對他愛搭不理的。

  齊然看了暗暗搖頭，這事兒倒也不能怪人家馬靜，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

  譬如現在吧，看到歐征彥那副嘴臉，齊然心裡邊就特別不爽。

  “小遠，冤家宜解不宜結，你跟齊然有什麽誤會，大家說開就算了嘛，”歐征彥要在林嫣面前擺譜，拉著陳小遠和齊然兩個，儼然以老大哥的姿態勸和。

  陳小遠自是求之不得，但並不是因為歐征彥，他拿了一瓶嘉士伯，表情很誠懇：“齊然，不好意思，剛才是我衝動了，以前那點誤會，今後再不要提。”

  說完就惴惴的看看林嫣，少女低著頭玩手機，側臉的輪廓很美。

  齊然也不為己甚，拿杯子和陳小遠碰了一下，他隻略略沾唇，陳小遠脖子一揚，咕咚咕咚把整瓶啤酒喝乾。

  歐征彥笑容更燦爛了，以前陳小遠還不見得全聽他的，今天可真給面子！拍拍齊然的肩膀：“這不，大家說開了都是好朋友嘛，聽我的沒錯吧？如果你在協信，跟我混絕對爽！”

  齊然皺了皺眉，像吃了隻蒼蠅，聽到這話的范韋和吳建豪也扭過頭來，表情古怪。

  低著頭玩手機的林嫣，更是抿著嘴角，歪著腦袋衝齊然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