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番外·禪溪】(6)二婚與疏遠
應禪溪也不知道自己的高中是如何結束的。
儘管高一的時候她就拜託趙榮軍給李珞送去了自己的學習筆記,但一直到寒假結束,都沒等到李珞來找自己。
她明白了李珞的選擇,也就不打算再去打擾他。
默默的將這份心緒全都藏進心底掩埋,應禪溪就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學習中去。
每天按時上學,在學校裡認真聽課做作業,參與競賽補習班,組織安排學生會活動。
應禪溪能切實的感受到自己的進步,但肉體與靈魂就像是分離開來了一樣,只剩下藕斷絲連的一點點關係。
時間過得很慢很煎熬,但又像是一眨眼就結束。
轉過頭來,就已經是高考當前。
沒過多久。
應禪溪順利完成高考,成績很出色,想要考上錢江大學,這個分數綽綽有餘。
她下意識的想知道李珞的分數,內心隱隱的盼望著奇蹟的發生。
但最後從趙榮軍那邊傳來的消息,還是讓她短暫的美夢破碎了。
那個傢夥,為什麼就不知道努力一下呢。
「要我說,你倆要不還是找個由頭見一面吧。」趙榮軍找到應禪溪的時候,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勸解道,「別都跟倔驢似的啊,每次都找我當傳話筒。」
「你沒告訴他是我讓你問的吧?」應禪溪皺眉問道。
「沒啊————」趙榮軍嘆了一口氣,「但是這都高考結束了,我覺得————」
「嗯,我會找他一下的。」應禪溪說罷,便起身離開,「謝謝你啊,一直都在麻煩你。」
「我倒是沒事。」趙榮軍一聽應禪溪要去見李珞,頓時高興的笑起來,「你願意去見他就好。」
應禪溪其實也沒想好。
但如今已經考上了錢江大學,她心裡的某種夙願得以完成,她打算找個時間,先去找媽媽說說話,告訴她自己也考上了跟她當初讀過的同一所大學。
然後她就去找李珞。
應禪溪心裡這麼想著,便做好了規劃。
等到暑假七月份的時候,便去了一趟墓園,在媽媽的墓碑前嘀嘀咕咕的說了好多話。
但就在她思考著要怎麼跟李珞見面的時候,應志誠某天突然喊她出門吃晚飯。
「爸,怎麼突然就說要出來吃飯?」應禪溪疑惑問道。
應志誠這兩年的工作並不順利,華越影視那邊連續幾年的電視劇都沒出什麼成績,他也在隨時可能被擼下來的邊緣徘徊。
從他如今的臉色狀態就能看出,遠比前幾年要憔悴頹廢的多,對事業的上進心也已經消磨的差不多了。
應禪溪並不想給應志誠添麻煩,所以哪怕是高考結束,到了暑假,她也沒有提出過要去哪裡旅遊,或者想去哪裡吃大餐什麼的。
此時應志誠開著車,沉默不語。
直到車子在路口紅燈前停下,他才整理了一番思緒,嘗試性的開口說道:「今天晚飯,帶你見兩個人。」
「什麼人?」應禪溪有些困惑。
「嗯————一個阿姨,還有她的女兒。」應志誠斟酌著解釋道,「你們先見面認識一下,有些話,等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再說。」
聽到這話,應禪溪莫名的心裡一個咯噔。
即便應志誠並沒有立刻明說,但聰穎的她還是立馬就意識到了些什麼。
她下意識的緊緊攥住胸前的安全帶,輕咬貝齒,心底莫名湧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傷感。
她才剛從媽媽那邊回來沒多久啊————就不能換個時間跟她說這種事情嗎?
應禪溪坐在副駕駛上,腦袋低垂下來,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來到飯店包廂後,應禪溪很快就見到了那個阿姨和對方的女兒。
在看到對方的長相後,應禪溪稍微奇怪了一下,覺得有點面熟。
等應志誠介紹過後,應禪溪才反應過來,這位似乎是幾年前復出過的歌手。
對方的工作室就掛靠在老爸公司的名下。
至於旁邊那位女兒。
嗯————應禪溪也是認識的。
她高一的時候是學生會成員,曾負責運動會的相關組織事宜。
其中就有跟搖滾社溝通的任務。
只不過當時因為搖滾社缺人,所以這批成員未能如願登上運動會開幕式的舞台。
等到元旦晚會的時候,當時原本沒參加運動會開幕式表演的高二學姐和學長回歸,應禪溪才見顏竹笙上台彈過一次吉他。
後來到了高二,應禪溪成了學生會會長,也關注過搖滾社的情況,但那時候顏竹笙似乎就已經退社了,並沒有留在那裡繼續參與活動。
聽說是高一的時候被排擠的厲害。
「竹笙今年的高考成績也不錯。」應志誠朝應禪溪介紹道,「她走的是音樂生的路子,在藝術生裡成績能排前五十,已經被錢大的音樂學院錄取了。」
「溪溪也很厲害吧。」對面的袁婉青微笑著說道,「我聽你爸說,你這次高考考了全省前十呢,就算去清北都綽綽有餘。」
「嗯。」應禪溪勉強笑笑,「謝謝誇獎。」
她不想讓爸爸難堪,勉力應付袁婉青的殷勤。
即便這家飯店做的菜很好吃,她卻也嘗不出什麼味道來。
理智告訴她,媽媽都已經去世好多年了,爸爸有二婚的想法也很正常。
畢竟只要是人,總會有情感上的需求。
自己也不能過多的苛責爸爸。
應禪溪只是很難過。
她沒法控制自己的這份情緒,隻好努力的按捺住,吃進嘴裡的佳肴味同嚼蠟。
飯桌上大多數時候都是應志誠和袁婉青在努力尋找話題,應禪溪偶爾給點面子附和兩句。
至於對面的顏竹笙,則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只是冷著臉默默吃飯。
直到顏竹笙吃完飯,才突然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啊?」應志誠愣了一下。
一旁的袁婉青倒是聽懂了,但又有點不好意思說清楚。
「我是問。」顏竹笙看向應志誠,「你跟我媽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這————」應志誠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不好回答。
而此時應禪溪也扭過頭來,面露疑色,因為爸爸和袁阿姨的表現有點太可疑了。
來的時候,她還以為兩人是近期才好上的。
可是看這個樣子,似乎另有隱情。
「要說具體在一起的時間————」應志誠不想隱瞞,稍作思考後,還是決定坦誠交代,「應該是你們在初中的時候。」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顏竹笙沒再多問,只是默默起身,朝袁婉青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說罷,她便離開了包廂,再也沒回來。
應禪溪坐在座位上,雙手在桌面下糾纏,用力的緊握在一起,把手給捏的生疼。
什麼叫她們初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合著這件事情已經瞞著她至少三年以上了嗎?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她呢?
為什麼偏偏要選在自己剛考上媽媽曾經讀過的大學的時候呢?
為什麼非得在她剛從墓園回來的節點上呢?
應禪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應志誠說他跟袁婉青在市區還有一套房子,還想讓應禪溪也一起搬過去住。
那邊樓下就是地鐵,等錢江大學門口的地鐵建好之後,她平時去學校也會很方便。
應禪溪拒絕了。
她可以祝福爸爸找到新的幸福,但卻不允許自己共享。
如果自己也搬過去了,媽媽會很寂寞的吧?
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扭頭看向陪伴了自己一整個青春的熊貓玩偶,默默的把臉蛋埋進熊貓玩偶的胸口。
如果是在小時候的話,自己還能靠在李珞胸口大哭一場。
但現在她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她心血來潮,大半夜的突然下了床,一身熊貓睡衣來到家門口。
推開門後,從對門花盆底下掏出鑰匙來。
站在門口,應禪溪深吸了好幾口氣,總算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激盪的胸口,但還是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劇烈的心跳聲。
她在想,是不是先給李珞發個消息比較好?
又或者問一下林姨?
但這都晚上十點多了,林姨他們第二天還得早起去早餐店忙活,應禪溪不太想打擾他們睡覺。
於是思來想去,應禪溪還是拿起鑰匙,熟練的打開了李珞家的大門。
實際上高中三年時間,這也不是她第一次來李珞家裡了。
平時周末的時候,但凡李珞晚飯不回家吃,在外面打球,林秀紅就會給應禪溪發個消息,喊她過來一起吃飯。
應禪溪也從不拒絕,乖乖的到對門和林秀紅李國鴻一起吃飯。
要說應禪溪是應志誠的女兒,其實更像是林秀紅和李國鴻養大的親閨女。
兩口子雖然無奈於溪溪和李珞兩個小傢夥一直互不來往的關係,但還是把應禪溪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平時想到要給李珞買新衣服新鞋子什麼的,總也有應禪溪的一份。
應志誠以為自己平時給應禪溪打的那些零花錢,應禪溪都拿去買衣服什麼的了。
實際上應禪溪除了日常生活費之外,基本都沒怎麼用過銀行卡裡的錢。
這幾年的新衣服,也全都是林秀紅給買的。
所以她對李珞家就跟自己家一樣沒什麼區別。
但就在她大半夜的走進李珞家的時候,她才發現李珞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她小心翼翼的往裡面探頭偷看了一眼,房間裡空無一人。
這讓她心裡一陣失落,意識到李珞估計是回老家去了。
以前初中放暑假的時候,李珞就會回去住一段時間,陪陪爺爺奶奶。
那時候應禪溪也會一起跟著去,兩個人在鄉下也可以玩的很開心。
但那樣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應禪溪沒敢再打擾,生怕吵醒林秀紅和李國鴻,匆匆的離開李珞家,回到了隔壁。
等到重新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又把臉蛋埋進熊貓玩偶的胸口,原本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終究是一耗而空。
那天夜裡的事情讓應禪溪意識到,自己不能總是想著去依賴別人了。
哪怕是從小跟她形影不離,曾說過要保護她一輩子,將來長大後就會娶她為妻的那個人,也能說不見就不見。
——
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生活,終究還是要依靠自己才行。
於是應禪溪上了大學以後,就一邊讀書完成學業,一邊嘗試著成為攝影師,兼職給一些女生拍寫真或者風景照。
等到大三的時候,她攢夠了一筆錢,便開了一家攝影工作室,平時的收入已經頗為可觀,在本地的攝影圈子算是小有名氣了。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她從應志誠那裡得到了消息。
袁婉青懷孕了。
應志誠的語氣很高興的樣子,跟她說她要有弟弟了。
但應禪溪隻覺得那個家離自己越來越遙遠。
已經遠的要有點看不清了。
於是她更加努力的工作,一邊保證學業順利,一邊拓展工作室的業務。
直到有一次在學校接了一單畢業照的拍攝單子,應禪溪又一次的見到了高中時認識的徐有漁。
當初高二的時候,應禪溪就是從對方手裡,接過的學生會會長一職。
但兩人在高中的時候,除了學生會的公務之外,基本沒有太多別的交集。
這次見面之後,兩人互相認出了對方,彼此寒暄,又加了私人微信好友,算是重新認識了一番。
「學姐,我這工作室的私人單還挺貴的。」應禪溪說道,「咱們也算是熟人,給你打個八折吧。」
「那怎麼行?」徐有漁聽到這話,頓時笑起來,「好歹也是我的學妹,當然要支持你創業啦,放心吧,我不缺這點錢的。」
既然徐有漁婉拒,應禪溪也就沒再跟她客氣。
在學校裡陪著她拍了一個下午的照片,因為徐有漁本人就長得漂亮,幾乎只需要考慮構圖和色彩即可,應禪溪拍的也很輕鬆。
於是在傍晚的時候,攝影單結束。
應禪溪告辭離開,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時,就看到了街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裡派送傳單。
那女孩面無表情,看上去十分高冷,但因為長得漂亮,大多數男生路過的時候都會接過她手裡的傳單。
所以工作效率還挺高。
應禪溪面露疑惑,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打了聲招呼:「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