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番外·禪溪】(9)粉紅色的夢
某天,工作室的攝影棚裡。
應禪溪給顏竹笙拍完照片,宣布休息,轉頭去上了個廁所。
雖說已經當了老闆,但她偶爾還是會自己上手拍照,尤其是顏竹笙,除了應禪溪,從來不讓其他攝影師拍。
上完廁所回到現場,應禪溪來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顏竹笙旁邊:「休息一會兒就可以回去了,這一組照片已經拍完了,工資一會兒打給你。」
「嗯。」顏竹笙隨意的點點頭,抬頭看向應禪溪的頭髮,略顯好奇的問道,「怎麼剪短了?」
「礙事。」剪了短髮的應禪溪淡淡說道,「這樣方便。」
「以前沒見你說礙事。」顏竹笙挑了下眉頭,「失戀了?」
「都沒談過對象,哪來的失戀。」應禪溪斜睨她一眼,「工資還要不要了?」
顏竹笙不說話了,起身收拾東西,便扭頭離場。
應禪溪則是一邊招呼員工整理場地,一邊掏出手機看了眼消息。
回復了一些工作上的信息,隨後便點開了趙榮軍的聊天界面。
【趙榮軍】:他最近好像天天去徐有漁家裡做飯,關係越來越好了,不過他死活不承認跟人家在一起了,說就只是單純的朋友。
【趙榮軍】:不過他最近幾本書貌似成績都很差,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之前還找我喝悶酒來著。
【應禪溪】:知道了。
回完消息,應禪溪默默捏緊拳頭,又緩緩地、無力地鬆開。
事已至此,她又能做什麼呢。
只能夠接受現實了。
人都已經天天上門去做飯了,那還能有什麼別的關係嗎?
應禪溪腦海裡甚至閃過了許多少兒不宜的畫面,旋即咬了咬唇瓣,用力甩了幾下腦袋,才把那些畫面給甩走。
李珞的新書成績不太好,讓應禪溪有些擔心。
要是他的成績一直這樣下去,徐有漁會不會嫌棄他沒用?
應禪溪一方面希望李珞能越過越好,但內心陰暗的一面又在想著,要是李珞被徐有漁給拋棄了,或許自己的機會就又來了呢?
晚上她回到家,從冰箱裡拿出幾瓶啤酒,點了些外賣,坐在陽台的小桌板旁邊,就著月光小酌起來。
她看向夜幕的眼神迷離,偶爾想起什麼,便突然笑一下,旋即又露出苦澀的味道來。
自己這算什麼呢?
從小的等待,終究只是一場夢而已。
又是幾年過去。
應禪溪趁著李珞不在家的功夫,被林秀紅喊到家裡去吃晚飯。
飯桌上,林秀紅和李國鴻便聊起了李珞最近的事業。
「李珞最近在做的那個什麼,還挺賺錢的好像。」林秀紅有些高興的說道。
「短劇劇本。」李國鴻提醒道,「說是跟朋友組了一個短劇劇本的工作室,搞得還挺像模像樣的。」
「說是上個月盈利有好幾十萬呢。」林秀紅興高采烈,「不過還是比不上溪溪,一個人就能打拚出一番事業來。」
「我爸也幫了不少的。」應禪溪勉強笑笑,隨後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好奇,「他這工作室叫什麼?」
「好像是叫什麼南山東籬工作室。」李國鴻回憶了一下,「名字倒是挺有意境的。」
「南山東籬————」應禪溪咀嚼著這個名字,默默點了點頭。
飯後。
應禪溪又找趙榮軍打聽了一番。
【趙榮軍】:他這回也算是熬出頭了,據說也是徐有漁推薦他的。
【趙榮軍】:剛開始只是他自己接一些劇本的單子,賺了錢之後,就跟幾個同樣寫短劇的作者合夥開了個工作室。
【趙榮軍】:聽說現在已經在招新人來寫劇本了,貌似做的還挺好。
【應禪溪】:他跟徐有漁,怎麼樣了?
最近這幾年,應禪溪已經很少問趙榮軍有關李珞的事情了。
今天聽林姨提及工作室的事情,應禪溪才沒忍住又問一嘴。
【趙榮軍】:他倆————好像見過家長了。
【應禪溪】:我怎麼沒聽林姨提起過?
【趙榮軍】:李珞還沒帶她見過,但他好像已經見過徐有漁的家長了。
【趙榮軍】:不過人家家長貌似對他還不是特別滿意,所以他最近正在考慮擴展業務呢,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我也有段時間沒跟他喝酒了。
【應禪溪】:哦,我知道了。
結束話題,應禪溪躺在床上,神色茫然無措。
李珞事業有成,看這架勢,只要工作室繼續發展下去,便能抱得美人歸,事業家庭雙豐收。
而她卻什麼也沒有。
要是他的工作室倒閉了就好了————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應禪溪還是搖晃了一下腦袋,自嘲的笑了一下。
又過了一陣子,應禪溪從趙榮軍那裡得知,李珞的工作室最近打算涉及短劇製作,正在找短劇的導演團隊。
聽說這件事後,應禪溪難得去了一趟老爸家裡。
——
飯桌上,應禪溪直接無視了已經上小學的應向濤,和袁婉青打了聲招呼後,便朝應志誠問道:「爸,你們公司最近也有在投資短劇吧?」
「嗯,怎麼了?」應志誠疑惑問道。
他當初主導的袁婉青復出計劃徹底失敗,投資的一系列電視劇也多是賠本,終究還是被董事會擼了下來。
雖然還是公司高層,但這些年逐漸被邊緣化,衣食無憂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也賺不了什麼大錢。
如今他心態倒是已經放平,隻想好好的跟袁婉青過日子。
此時聽女兒突然提及公司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疑惑。
「那你有認識的短劇導演團隊嗎?」應禪溪又問道,「比較靠譜的那種,出價也別太貴。」
「你要拍短劇啊?」應志誠有些驚訝,「這行現在可不好做,你沒了解過,不要貿然闖入。
「」
「不是我。」應禪溪搖了搖頭,「是一個朋友,之前做短劇劇本工作室的,最近想要自己出品短劇,正好你這邊有點人脈,我就幫忙問一下。」
「哦,這樣啊。」難得女兒願意過來吃飯,應志誠也就沒有多問,立馬點頭答應下來,「待會兒我發你幾個微信,你加一下,我幫你說說。」
「嗯,謝謝爸。」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吃飯吧,嘗嘗你袁阿姨的手藝。」
在應志誠的幫助下,應禪溪順利給李珞的工作室暗中介紹了幾個靠譜的導演團隊。
出價都不貴。
雖然也不會很便宜,但至少不會被人坑了。
應禪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心裡巴不得李珞早點破產,被徐有漁拋棄的。
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做點什麼。
就當是給小時候的自己一個交代吧。
從此李珞走上事業巔峰,和徐有漁結為良緣,她也就可以徹底死心了。
既然總要有一個結局,應禪溪寧願這個結局是自己一手早就的。
就這樣吧。
自那之後,應禪溪便沒再關注李珞那邊的情況,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直到某天趙榮軍突然主動給她發了個消息,她才恍然驚覺,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
【趙榮軍】:李珞的工作室破產了。
【應禪溪】:啊?什麼情況?
【趙榮軍】:具體我也還不清楚,今天他找我喝酒,我到時候問問。
【趙榮軍】:不過據說欠了很多錢,之前徐有漁還借了他工作室八十萬呢,這回貌似全賠了。
【趙榮軍】:他都已經破產好久了,之前竟然一直瞞著我,都一年多了才想著找我。
【應禪溪】:那你晚上問清楚再跟我說。
【趙榮軍】:行。
和趙榮軍聊完,應禪溪又找到林秀紅的微信。
【應禪溪】:林姨,今天晚飯在家吃嗎?
——
【林姨】:在的呀,溪溪要來嗎?李珞今天出去吃,剛才就走了。
【應禪溪】:嗯嗯,林姨現在在家裡不?
【林姨】:我還在店裡呢,一會兒去買菜,你要吃什麼?
【應禪溪】:還是老三樣就好啦,那我等會兒先過去把飯煮上。
【林姨】:行,沒問題。
應禪溪關上手機,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李珞的工作室破產了————
這總不能怪她烏鴉嘴吧?
但是,李珞和徐有漁之間的關係怎麼樣了呢?
趙榮軍說這事兒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破產之後李珞又在做什麼?
林姨竟然都沒跟她提起過這事兒,該不會李珞還一直瞞著家裡人吧?
想到這裡,應禪溪頓時抿了抿嘴,打算稍微試探一下林姨的口風。
要是林姨不知道的話,她就不說了,免得讓林姨傷心。
想清楚這些,應禪溪總算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收拾一下,便來到門口,推門而出,打算先去對門把米飯煮上。
結果剛一開門,就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是————」應禪溪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一時陷入回憶,旋即又立馬想起來,露出恍然的表情。
下一秒,應禪溪的心情便沉入湖底,有些不太美妙。
而眼前的女人則是皺起眉頭,張了張嘴,似乎沒認出她來。
說的也是,畢竟自從對方大學畢業以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了。
但應禪溪卻是對她了解得很。
「徐學姐。」應禪溪從對門走出來,關上門後,朝徐有漁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學、學姐?」徐有漁猶疑不定,在腦海中努力回想自己的大學學妹。
「我是應禪溪。」應禪溪說道,「高中我比你低一屆,也是錢江大學的,你畢業的時候我還給你拍過畢業照。」
「咦?」徐有漁聽她這麼一說,瞬間就回想了起來,「原來是你啊!你怎麼————」
說到這裡,徐有漁抬頭看向對門的402門牌,又看看應禪溪,隨後扭頭看向李珞家門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來找李珞的?」應禪溪徑直走到401室的門口,嫻熟的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從花盆下面掏出一把鑰匙來。
徐有漁看著她就這樣打開李珞家的大門,眼神莫名,隱晦的陰沉下來。
李珞破產了一年多,徐有漁竟然直接找到了這裡?
應禪溪心裡不斷思忖。
他倆該不會鬧掰了吧?
可是看她這樣子,難不成是來找李珞和好的?
應禪溪想到這裡,下意識抿了抿嘴唇,終於意識到,對方身上似乎有著自己沒有的優點。
要是自己當初也能像徐有漁一樣勇敢的話,或許就不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他今天不在家,出去找朋友吃飯了。」應禪溪打開門,走進401室的家門,扭頭朝徐有漁說道,「進來吧。」
怎麼說都是客人,就幫李珞招待一下好了。
說罷,應禪溪低下頭,特意當著她的面,換上了那雙粉紅色的小拖鞋,仿佛在宣誓著什麼主權。
又或者只是在為當初這雙拖鞋被徐有漁穿走而發泄情緒。
隨後,她才給徐有漁拿了一雙客人穿的拖鞋出來,遞到徐有漁面前。
徐有漁看著應禪溪腳下的那雙拖鞋,久久無法言語。
「————這雙拖鞋是你的?」
「對啊。」應禪溪點點頭,「我從小就穿這雙。」
但之前卻被你給穿走了。
「這樣啊————」徐有漁沒有往裡走,只是定睛看著應禪溪,隨後問道,「前幾年的時候,你在朋友圈發過李珞的小說,是嗎?」
「嗯————」靠著拖鞋仿佛扳回一局的應禪溪,聽到這句話後,眼神有些發愣,仿佛有一道閃電穿過腦海,「好像是有這回事兒。」
難道說————
「你們從小就是鄰居了啊?」徐有漁沒給她太多思考時間,又問道。
「嗯,在老家也是鄰居。」應禪溪咬緊唇瓣,腦袋嗡嗡的,突然意識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當初自己發的那個朋友圈————
「我知道了。」徐有漁沒有進門,將目光從應禪溪的臉上挪開,搖頭說道,「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再見。」
「不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嗎?」應禪溪捏緊了拳頭,呼吸略顯急促,很想要問個明白。
「不必了。」徐有漁轉身朝樓下走去。
「李珞欠了你很多錢。」應禪溪見她要走,突然咬了咬牙,故意說道,「我可以替他還。」
「不需要。」徐有漁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一回,她的眼神帶著冷意,有些嚇人,「6
我從來沒讓他還過錢。」
「哦。」應禪溪沉默的看著徐有漁離開,聽著她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心裡卻依舊波濤洶湧,某種遺憾和後悔的情緒再一次淹沒她的神經。
原來一切早已在命中都安排好了呀。
自己或許註定就是那個成全他們的人呢?
看剛才徐有漁的態度,只要她願意和李珞重歸於好,那八十萬也不需要李珞還清的話,那自己還有什麼希望可言呢?
就憑兒時那短短十幾年的羈絆嗎?
李珞恐怕早就忘了她這個十多年未見的青梅竹馬了吧。
就到此為止了。
應禪溪低下頭。
粉紅色的拖鞋在滴答滴答中,顏色一滴一滴的逐漸變深,變得殷紅一片。
一如她粉紅色的青春美夢,早已碎了滿地,再怎麼想要拾起,也無法再拚湊出那個美好夢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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