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探監
帝都,第一看守所。
一般人很容易搞混犯人這個概念。
其實在確定判刑前後是兩種「犯人」身份。
判刑前,哪怕你犯的是夠拿機關槍掃半個小時的大罪,也叫犯罪嫌疑人。
只有檢察院公訴,法院判決書下來後,你才是真正的罪犯。
因此衍生出看守所和監獄兩個不同功能的關押場所。
看守所是關押犯罪嫌疑人的臨時羈押場所。
現在的大狗哥就是犯罪嫌疑人的範疇。
在裡邊呆著呢。
張遠找人問了半天,這會兒才通知他可以探視。
之前在審訊,因為情況和涉及的案件特殊,怕有人串供,一直謝絕外人探望。
古代要審六部侍郎級別的案子,也不可能讓普通衙門來。
京兆尹都沒資格單獨過問,至少得是大理寺少卿級別的人才能幹這活。
所以張遠這天早早趕到位於東五環外的朝陽區豆各莊。
這地方在五代時期是諫議大夫竇禹鈞的老家,竇禹鈞這人不光當官厲害,教子也很厲害。
五個兒子接連登科及第,這就是成語「五子登科」的由來。
張遠很懷疑,老竇在裡邊有手腳,大官的兒子個個都是高考狀元,都當官。
你們家基因挺好啊————
反正這地方以前叫竇家莊,後來滿清入關,一幫沒文化,只知道提籠架鳥的八旗子弟把這地方叫俗了,才成了同音的豆各莊。
「狗哥減肥啦?」張遠在會面室與狗哥相見。
樂呵呵的開了個玩笑。
都這情況了,逗逗吧,總比哭喪著臉好。
這地方就是電影電視劇中那種隔著玻璃拿通話器聊天的場所。
只不過國內用玻璃的少,大多是豎一道鐵柵欄,不用電話,直接說就成。
「這小馬甲挺襯你的膚色。」
「顯白嘿。」張遠沒心沒肺的對著身著橙色馬甲的狗哥說道。
原本臊眉耷眼的狗哥斜了他一下。
又看了眼一旁的管教。
行吧,總比家裡那些女人都哭哭啼啼的好。
「你倒是壯了不少。」狗哥嗓音遠不及以往雄渾。
狗哥在裡邊吃著定量的餐食,瘦了許多。
原本的三高問題都好了。
張遠則為了準備新角色,高強度飲食和健身。
倆人的氣色,體型對比格外明顯。
一壯一瘦,一個萎靡,一個激昂。
就像如今的兩岸影業和小馬奔騰一般。
甚至,公司的差距遠比他倆精神狀況的差距要大!
「我該聽你的。」大狗哥如此說道。
就是自首的事。
現在肯定後悔。
老闆犯案被抓這事,就像全校動員大會,站在主席台上要演講的時候突然肚子疼。
張遠的辦法是讓他主動舉手,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一下。
台下幾千號人不知道你怎麼不舒服,裡頭有操作空間。
緩過來後就說中暑了,不是大病。
可一拖,拖成了當眾竄稀————
現在好了,全校都知道了。
不光全校知道,隔壁學校也知道了,發網上,全國都知道了。
讓最多人,以最不體面的方式知道了你。
這下別說演講了,日後誰還選你當學校發言人。
現在外界對小馬這家公司的預期也和竄稀似得。
別說之前最高時30多億的估值,現在有沒有一半都懸。
都拉一地了。
而且行業內的人路過,全都捏著鼻子快步走開,避之不及。
不過張遠不打算說些沒效率的話,如「不聽我的言,吃虧在眼前」,「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我早就說過————」
現在扯這些沒用。
都四期肝癌了,你讓他試試中藥,這話說不說沒多大用,只是為了自己痛快。
「不提這些。」
「咱們就事論事。」
張遠也看了眼附近的管教,還有看守所的警員。
這第一看守所是國家級示範單位,條件很好,經常有老外來參觀。
所長都是副廳級,可見單位級別之高。
級別高,條件好,裡邊人員也精銳。
張遠來前就被關照,說話小心,別扯沒用的。
你不知道身邊都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單位在監聽。
「先說您閨女。」
「紐約大學藝術系,攝影專業。」
「算是女承父業。」
「等你出來沒準她都是留學碩士了。」
狗哥聽到這個,心裡稍鬆了點。
把女兒安排好就好。
「不過我有句話和您明說。」張遠接著道:「外國不像國內。
「說實在的,北美挺亂的,誘惑太多。」
「容易交上不好的朋友。」
「我相信您女兒是一位非常優秀,自製力也很強的好姑娘。」
「但您知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讓她一個人在紐約這種陌生地方呆好些年,我不放心,您估計也不放心。」
「那怎麼辦?」狗哥聽了這話,腦中浮現出了一堆他曾見過的,留學歸來後的抽菸大花臂。
這可不行!
「辦法很多,可以找監護人。」
「但最好是親人陪伴,陪讀。」張遠說明白了。
爹在裡頭,至親就剩媽了。
最好是親媽去陪伴。
這是實話,就北美那地兒,都不是大染缸,整一個培養皿。
啥奇形怪狀的玩意都有。
特別優秀的學生,的確能自製,能管得住自己的不少。
可你們家是藝術生————我怕要不了仨月就成老外的牛排了。
張遠熱心的安排留學,除了照顧對方家人外,也好有藉口分散狗哥媳婦的精力。
這裡邊就涉及公司誰說了算的問題。
我這是陽謀,公司和女兒,嫂子只能顧一頭。
顧了這頭,那頭就松。
狗哥想了想,有一定道理。
「接下來聊更重要的事。」張遠面色稍稍嚴肅。
「也就是您公司的事。」
「小馬現在的狀況,我不太了解。」
「帳目,項目,人員,我大部分都沒接觸過。」
「我也沒資格接觸。」他開始無奈的甩了句。
「現在的問題是,您打算怎麼辦?」
大狗哥抬起雙手,低下頭顱,用力撓了許久。
「還請兄弟你指條明路。」許久後才有些無力的答道。
「之前的方案肯定作廢。」
「我要重新找專業機構估值。」
「同時,我需要完整財務監管,項目監管,人員調用權力。」
「否則我無法對小馬進行系統性的了解。」
「等評估完成後,根據實際債務情況,再定部分股權收購計劃。」
狗哥歪著腦袋,心知如今的價格得差一大截。
可又毫無辦法。
「還是一樣,我個人和公司會分別收購一定量的股份和債轉股。」
「如果這樣還不夠,我會以各種借貸形式在為小馬提供足夠運作的資金。」
「至少您出來時,您女兒回國後,還能父女一塊搞電影。」
「也可以簽一份協議。」
「在您出來後,我可以卸去除了董事會職務外的一切日常職務,全都交還給您。」
「您也可以贖回部分股權。」
「說實在的,我自己有一大灘事,也沒工夫把精力都投到小馬身上。」
「希望屆時能夠完璧歸趙。」
「但一切的前提,是得您出讓股份,再給我充分的授權,對我充分信任。」
「否則我沒有信心能讓公司繼續撐下去。」
我就是要授權,書面的。
不光要股權,還要掌控權。
說白了,我不想和你們家人,你的舊部內鬥。
沒那個功夫。
公司老闆進去,管理層大亂鬥的企業太多了。
國美不就是。
白白將寶貴的精力和更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奪權上。
但凡經歷過這種事的公司,幾乎每一家都在自己的行當中逐漸落後,脫節。
「您授權後,之後每個月我都會讓您的律師給您帶來公司簡易財報,項目書以供了解。」
不過還是那句話,公司得有一個說了算的人。
「我不想進入一家事事都要扯皮的公司。」
至於和誰扯皮,你自己心裡有數。
狗哥又鬧起頭來,頭皮都快撓禿了。
到底是讓家人掌權,撐著。
還是讓這哥們掌權,也許能有好。
好像也沒有選擇。
之前張遠想要的只是股份所有的投票權。
現在不是,我還要狗哥剩餘股份的投票權。
原本你們家人還能發聲,提意見,現在別扯淡!
都給你扯裡邊來了。
不光決策權,我要保證我能有「一意孤行」,剩下的人聯合起來都沒資格和我商量。
「儘快吧。」張遠沒再多說:「從嫂子那邊了解,公司的情況很不好。」
「拖不起了。」
「行!」狗哥咬牙答道,語氣比剛才堅定了不少。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張遠看了眼手錶。
「最後我再提醒您一句。
「有什麼事,幹過什麼事。」
「交往過什麼人,和什麼人有過什麼事。」
「都到這兒了,咱們還是相信國家,好好說。」
「尤其是重要的合作單位。」張遠說到重要二字時,用指節敲了敲桌子。
「早點交代,早點出來見老婆女兒。」
張遠說罷,看了眼一旁的警官。
我這麼說話沒毛病吧。
「切記,切記。」張遠重複強調道。
說完點點頭,起身揮手,隨即離開了這有些陰鬱,讓人不適的地界。
大狗哥回到自己的「包間」。
他現在有單間住,怕他出問題。
躺床上思緒萬千,想著想著就開始琢磨。
他最後強調讓我交代是什麼意思?
還強調好幾遍。
我還有什麼沒交代的?
狗哥注意到了這點。
但沒琢磨透。
張遠離開第一看守所後,坐在車裡摸了摸口袋。
沒有煙。
最近家裡的煙都送人了,因為孕婦不能聞煙。
還是單身漢自在————
回到公司辦公室,找來律師商議收購事務。
沒過多久,江志牆給自己來電。
「江總,我剛打算給你發資料。」
趙又廷挺有效率,已經聯繫他說詳談。
估摸著差不多。
張遠打算讓他試試妝,來個古代書生妝看看像不像樣。
「還有,《捉妖記》這部戲,我打算掛個監製的名頭,可以嗎?」他詢問道。
「那有什麼不可以的,還不是你平時低調,總就可以掛名了。」
「那就好,過陣子準備好了,開個發布會,我會出席。」
張遠心裡規劃著名。
「行,你願意出面是好事————不過我找你不是這件事。」江老闆喜中帶憂。
還是因為《捉妖記》這部戲的事,但也不只是這部戲的事。
「原定的男主角,你不是堅決反對嘛。」
「就是柯震咚。」江老闆捂著額頭說到。
「是啊,所以我才推薦了趙又廷。」
「是是是————你有你的想法。」
「只是,你先別著急。」
「也不要生氣。」
「千萬要冷靜。」
「怎麼了?」張遠心說我不一直心胸開闊,和藹可親。
什麼時候不冷靜了。
「你說,什麼事。」
「你先穩住啊。」
「我很穩,坐著呢。」
「那說了哦————」江老闆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那個,向家剛剛在圈內宣布,他們打算全面挺柯震咚。」
「把他當做重要合作和培養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