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夢幻泡影
「又是這般的把戲?」
極高處,蜘蛛俯瞰,怒極冷笑:「同樣的伎倆,還想再賣弄第二次!」
時光之上,那一點蜘蛛之影迅速膨脹,擴張,化為籠罩了整個錨點的龐大陰影,如山巒,覆壓而下,以自身主導整個時光的體量化為了武器,砸向太阿的領域,要將一層該死的殼子,直接碾成粉碎!
可就在陰影和太阿碰撞的瞬間,激烈的動盪裡,太阿之域非但沒有如同預想那樣的脆弱,甚至連一條裂縫都沒有。
正面承受了蜘蛛所施加的恐怖壓力,完好無損。
穩定的不可思議!
就好像有更勝過天柱之崩的錨點化作了支柱,撐起了這一堵隔絕之牆。
緊接著,呼嘯而來的杜賓之影陡然擴張,綻開,展露出內部那一輛古典風格的蒸汽車頭,萬象引擎熾熱運轉,噬光炮,蓄力完畢。
轟。!!
虛無之光噴薄而出,向著更高處升起,被蜘蛛輕描淡寫的擋住了,沒有皺半分眉毛,毫無波動。
很遺憾,在永恆和影日一系的鬥爭裡,高度和體量之間的差距是絕對的,不會因為所謂的鬥志和決心有半分動搖。
此刻的它已經憑藉著時光的扭曲,攀升未曾有的高峰,穩立於不敗之地。哪怕是天軌的走狗,也應該對此一清二楚,就算再怎麼不自量力,也應該有個限度才對。
「————原來如此,拖延時間的犧牲品嗎。」
蜘蛛冷笑出聲。
將自己隔絕開來,然後,讓另一邊的人,去阻擋塔之補完?以為自己的揚升能夠通過這種方法阻擋麼?
實在是,太過愚蠢!
真以為,自己會毫無防備嗎?
天穹漆黑,世界陰暗。
哪怕太陽已經降下,月輪已經消散,此刻空無一人的帝都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就算天地黑暗,它自身也好像星辰一般,無時不刻地放射光芒,普照整個世界。
這便是莊嚴和威權的顯現,天地的正中,萬物的起源和歸處,一切的意義和一切的答案。
無窮血水侵染之下,漆黑的天柱直衝天穹。
就在季覺的眼前。
此刻,從天而降的列車宛如一縷燃燒的灰燼,落入這恢宏莊嚴的巨大城市之中,如此礙眼。
「終於————」
季覺抬起頭來,凝視著這個早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景象,看向了塔的最高處,無窮黑暗所在。
你在那裡嗎?
別急,我很快就來找你了。
季覺踏前一步,再不猶豫。
「含象鑒?」
而就在高塔的最頂端,宛如巨樹一般已然紮根生長的詭異瘤子微微一震,一個枯瘦的人影從其中升起,俯瞰而來。
看向了那一張未曾見過的陌生面孔。
明明素未謀面,可那樣的氣息,那樣的眼神,卻如此熟悉。
就好像,從哪裡見過一樣。
一定是見過的。
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原來如此————」葉準漠然垂眸:「是那個被開革出門的賤人教出來的學生麼?」
隔了這麼多年,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本想著等大業成就之後再另行清算,卻沒想到,一個兩個的,都這般迫不及待的跑過來————自尋死路!!!
驟然間,有鐘聲響起,恢宏浩蕩。
覆蓋整個帝都,遍及一切。
以高高在上的塔之威權,調動了整個帝都的秘儀和防衛,令無以計數的雕像猛然睜開眼睛,震怒狂暴。
就在天元之塔周圍,十二座龐大金人之像從半跪垂首的姿態猛然起身,宛如樓宇一般的身軀掀起颶風,從虛空之中拔出了一柄又一柄威嚴斧戟,嚴陣以待。
一重重天元之律的封鎖,已經從天而降,憑空施加在季覺的身上,宛如泰山壓頂,將季覺桎梏在原地,從靈魂、肉體到意識,盡數桎梏。
哀鳴的聲音響起,來自季覺的懷中。
染血的含象鑒一陣陣閃爍著,迅速暗淡,代表著劍匠權威的憑證,居然在壓製之下,難以起效!
不,應該說,被奪走了————
被如今寄生在高塔之上、無限接近虛空王座的葉準,再度奪回!
那原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屬於正統的憑證,不論失去多久,可一旦感受到最底層的指令和呼喚,就會重歸舊主。
來不及阻攔,眨眼之間,含象鑒就已經憑空回到葉準的手中,煥發烈光!
「旁系偏支的賤類,也敢做竊居王權的美夢嗎?!」
葉準輕蔑垂眸,冷聲發笑:「我才是真正的劍匠!」
轟!
金人邁步,地動山搖。
寄託王權之威嚴的恢宏巨構俯瞰著腳下的塵埃,手中的斧戟煥發烈光,死之律令纏繞其上,向著僭越佞臣降下絕罰!
可又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憑空停滯在了一根抬起的手指前面,根本沒有敢觸碰他一絲一毫。
巨人震顫,再度跪地,誠惶誠恐。
向著季覺。
確切的說,是向著他的手腕,那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腕錶。
僅僅是一線微光,就令無以計數的限制、封鎖和判罰,盡數消散。
「是嗎?」
嘲弄的笑聲從風中傳來,迴蕩不休:「真巧啊,除了劍匠之外,我在外面,還有點其他的兼職————
帝禦之手,自此顯現!
【諸方通行,百無禁忌】!
這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獨有特權。作為皇帝的代言和化身,執此位者,從祭廟至皇陵,從天柱到禁宮,無處不可去!
普天之下,若非皇帝之命,不受任何拘束,超脫一切桎梏和限制,凌駕於萬般律法之上!
哪怕是葉準能夠憑藉劍匠之位,調動帝都一切防衛、秘儀和造物,此刻,永世帝國那浩如煙海的無窮鐵律,居然都已經無法捕捉到那個渺小的身影,無法發起進攻,完全不能完成鎖定。
哪怕從奴隸、凡民再到貴人和大臣都要遵從自身所屬於的律令,就連飛鳥走獸都被律法囊括在內。
可他就是整個帝國的唯一例外!
即便是如今,季覺未曾身負任何帝命和詔書,可僅憑著這一道權限,就足以在帝都之內暢行無阻。
十二座恢宏的金人巨構,無以計數的禦命石衛,此刻居然盡數僵硬在原地,就好像陷入遲疑,激烈的左右腦互博。
想不明白:劍匠和帝禦之手,究竟特麼的哪個更大?!
數遍整個帝國歷史,歷代帝禦之手和劍匠之間的權利鬥爭也不是沒有過,但也從來沒有搞到過兵戎相見的程度啊!
毫無任何先例,更沒有條例可以遵循。
卡住了!
於是,就在斧鉞劍戟之間,季覺行走在闊及數裡、縱貫整個帝都的覲見之道上,閒庭信步。
「就這點能耐麼,葉準?」
低沉的聲音響起,隨著風吹向遠方,帶著笑聲:「跑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跟當年哭喊求饒的時候一般,沒什麼兩樣啊。」
有碎裂的聲音響起。
高塔的最頂端,葉準面無表情,不見喜怒,只有血色的獨眼俯瞰之中,迸射烈光。
凝視著季覺的面孔,就好像看到另一個葉限,那樣冷漠輕蔑的模樣,如出一轍。
回憶之中的憎惡和憤恨再度湧現如潮。
還有天軌的傳承,帝禦之手的權限,你們這幫陰魂不散的東西————還膽敢阻攔在我的面前!
當碎裂的回音響徹帝都,無以計數的流光就已經從天而降,不可邊際的洪流已經充斥了觸目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殘影、殘影、殘影、殘影、殘影————
無以計數的殘影!
盡數是蟲所種下的時間裂片!
這就是蜘蛛所留下的後手。
哪怕僅僅只是曾經在三重車站時候見到過一次太阿,蜘蛛就已經開始未雨綢繆。尤其是在從葉準之處明悟其原理和本質之後,早在計劃開始之前,就針鋒相對的作出防備!
重複了曾經將自己也當做消耗品一般的操作,它不惜從自身之繭剝離出大量的碎片,作為載體,種植在了這一片自身所竊取的時間之中,最終,催化出近乎海量的刻痕,同邊獄之中的漂流物別無二致。
那些由蜘蛛所蝟集、竊取、搶奪和騙取來的歷史之中,再度催化出了來自不同時代、
不同地區的強者倒影!
此刻季覺所見的,就是蜘蛛大半輩子的收藏,僅憑肉眼,已經難以分辨數量,而且還在源源不斷的萌芽————
不論天元、白鹿還是熵系、荒墟,乃至大孽之類的絕淵、未央、幽霜、穢染————在蜘蛛的重塑之下,將他們的本質重現,變成一次性的消耗品和工具,盡數揮霍而出!
從而形成這絕無僅有的恐怖規模!
甚至,不乏天人!
漩渦之下的孽魔之影從霜風之中顯現,無窮讚頌之中七寶之光遍照、海量活屍之間僭主之影升起————
沒有任何的猶豫,超過四個孽魔在完成顯現的同時,就鎖定了季覺,毫不保留的傾力一擊!
撼動天地的灰風、源自正法的真言、即死的律令與五內俱焚的燃靈之咒,從天而降!
緊接著,又好像理所當然一般,盡數落空,未曾有哪怕一分,落在了那個毫無防備的身影之上。
「窮究夢幻,求索泡影————所謂的劍匠,難道就這點能耐麼?」
季覺依舊向前,未曾有絲毫的停頓,抬起手來,扯開了手腕之上的封鎖。
再不掩飾。
漆黑的烈焰從身上燃起,七角之冠升起,血色的荊棘蜿蜒。
孽魔之影,就此顯現!
更重要的是,徹底打破往日之藩籬,超脫原石的狹隘殘影,邁入全新領域和境界。
和曾經已然有了雲泥之別的凌厲氣息,高遠莊嚴,俯瞰所有。
【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