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轟!!!
墻壁動蕩,鋼鐵哀鳴。
血水飛進。
渲染出一片賞心悅目的紅。
巨響接連不斷,毫無休止。
直到現在,季覺背後微微擡起的手指,才終於放回了原本的位置,看向了含象所呈現的報告。
僅僅憑藉著自身的決心和祈禱,就通過樂園系統,引動了高塔的核心。
通在孽化的重鑄之下,從剛剛才完成的第一階段征召,直接打破了限制,跳到了原本隻存在於季覺設想之中的第二階段,受封。
“磐郢的匹配度,居然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一麽?”季覺感慨輕嘆,“我本來以為會是巨闕呢。”
“你剛剛想要做什麽。”
葉限面無表情的瞥來一眼,早就洞徹了他的小動作:“你知道,干涉實驗所取得的數據,毫無意義,對吧?”
數據作假做到老師的眼皮子底下來了?
真有你的啊,狗東西。
“啊哈哈,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做麽?”季覺尬笑起來,顧左右而言他:“有些數據可以慢慢來嘛,我是這麽想的,不著急。”
葉限沒有再理會他,甚至沒有關注場中那些無足輕重的變化。
從阿基利諾完成受封的那一瞬間開始起,那些東西就已經不重要了。
他之變化,已經證明了,這一系統的基礎已經成立,而且具備在外界刺激和補充之下更進一步演化的潛力。
就在阿基利諾的獻祭之下,虛空王座甚至直接調動了樂園之中所儲存的諸多記錄,通過九型,直接給他在這個封閉的系統內生成了一個未曾有過的嶄新職位。
從此之後,通過虛空王座,他已然同季覺相系,真正的變成了造主之爪牙!
現在,爪牙狂暴!
一拳,一拳,一拳,再一拳!
沒有機會哀嚎,更來不及慘叫。
第一拳的時候,阿基利諾就已經把帕裡尼一嘴的牙全都打掉了,就連含混的嗚咽都溺死在了喉嚨之中。
所能迎來的,就只有慘無人道的蹂躪。
雙手,雙腿,一寸寸的擰成麻花,身軀,頭顱,心臟,下陰,全都碾成粉碎!
一直到最後,毫不保留的一拳之下,頭顱炸裂。
焚燒的血焰擴散,滿地狼藉之中,只有孤獨的鋼鐵怪物沉默的佇立。
即便是憤恨憎惡和怒火不斷的噴湧,依舊未曾受到任何的干擾,更沒有任何失控的征兆。
習以為常的沉默裡,更不必宣泄的吶喊和咆哮。
只要履行自身的職責就夠了。
此刻,隨著飛升程序的關閉,覆蓋在他身上的裝甲漸漸的浮現裂痕,化為飛灰,只有一具古銅色的身軀佇立在原地,趔趄了一下,氣息奄奄。
在重度的負荷之下,已經徹底透支。紅色的眼睛擡起,看向沖上來的醫護人員們,未曾有任何失控的征兆,主動擡起手來,任人施為。
直到被觸碰的時候,他才仰天倒下。
早已經,站不穩了。
“乾得好,阿基利諾,特麽的大獲全勝啊!”
陳誠強行鉆進人群裡,趴到擔架旁邊,面色興奮漲紅,吶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哥們!你特麽的就是先驅,先驅啊我操!哈哈哈,你就是奇跡!”
“嗯。”
“別擔心,萬事有我!”陳誠按著他的肩膀保證,“醫療組已經準備好了,你不會有事兒的!”
“————嗯。”
含混的回應被遮住了,氧氣面罩戴在了他的臉上,隔斷了他的話語。
在恍惚之中,他再一次看到了高處,那一扇單向的觀測窗,嘴唇忍不住翕動了一下,微微開闔。
“造主閣下,我派上用場了麽?”
他想要這麽說。
可他太累了,太過於困倦,早已經發不出聲音。
當然啊,阿基利諾。
他的心中,意識裡,有一個遙遠的聲音響起,毫不猶豫的向他做出保證:你一直盡忠職守,由我親眼見證。
啊,那就太好了鐵石無聲一笑。
就此沉沉睡去。
“當初教你工程學的時候,可沒想到,有一天能用在這種的地方,會變成這個樣子。”
葉限背著手,凝視著眼前的高塔,忽得,自嘲一笑:“恐怕就算在教育界不聲名狼藉,恐怕也會因為教出你這樣的禍害而遺臭萬年吧?”
事已至此,她難道還不明白季覺想要拿這個東西幹什麽嗎?
通過虛空王座、九型、樂園和無以計數的造物之靈,構建起一個龐大的系統,然後將
眼前的造物當成一個大型WIFI,用九型作為底層素材和支柱,用自性之孽,去同化其他的附屬物,用孽化的方式,去覆蓋原本的一切。
從此之後,內部的一切都被共同的源頭系為一體。
包括工匠自身。
一旦進入其中,哪怕再如何天縱奇才,都將變成這一臺龐大機器中的一個配件。
一切成就和目的都將作用於整體,而主體再反過來,將這一份力量交托分配到每一個構成的配件身上。
這就是工程煉金術的本質。
一切都是工程的一部分,工匠被工具所主宰,再無從建樹。
作為工匠,葉限驀然發問:“季覺,主體顛倒,前路何存?”
“都是些,無所謂的東西吧。”
季覺坦然回答:“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想這些東西。大家光是活著就已經拚盡全力了,既然如此,能讓他們更輕松一些的話,又何必在乎主次和前路?”
“你將那麽多後來者,引入了這一條絕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我也沒攔著他們走正道啊。”
季覺笑起來了:“倘若心有不甘者,盡可棄我而去,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限制,只要拋下從這裡所得到的一切就好。世界這麽大,路這麽多,我只是給那些沒有才能的人一個選擇而已,為何就不能容?”
“你清楚,這終究不是正道。”
“難道無能者的成果,能蓋得過良材美玉的建樹?難道那些螻蟻聚集成團,能夠威脅到龐然大物?”
季覺回頭,好奇的問道:“倘若所謂“正道”都不如我這般“邪門”的話,我倒想要問問了,真正的正道,難道不應該是我了麽?”
葉限沒有回答。
只是瞥了他一眼,滿懷贊賞。
這就是工匠。
不論是否自作自受、自尋死路,哪怕是走上絕路前面是萬丈深淵,也不會懷疑自己的方向。
甚至,比起現實,還要更相信自己。
“你想要在現有的構架之外,另起爐灶。如今的整個系統,本質上,是依靠樂園的封閉環境,通過所有的成員,逐步去篡奪上善大孽————”
葉限說:“沒有人能夠容你的,季覺,一旦暴露出去,幽邃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只要不暴露不就是咯?”
季覺淡然如故:“誰家還沒有點見不得光的小秘密呢。”
況且,這才到哪兒啊,自己身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麻煩,哪個不是暴露之後就能攪到現世不得安寧了?
哪怕是沒了天軌,他照樣是世界上的頭號麻煩精。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反正都是死,不妨多作一點。
對此,葉限反正是無所謂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巨塔之上,做出點評:“想法很不錯,可優化的地方還有很多。”
季覺贊同點頭,露出了狐貍尾巴:“那就要請老師您得空的時候,多多指點了。”
“呵,到底是破門了啊,欺師滅祖的事情手到擒來。”葉限被逗笑了:“居然反過來
讓老師來給你打工了。
“如果您需要的話,控制權拱手奉上。”
季覺恭謹依舊,不加思索。
反正就是一個管理員權限的事兒,權限給了,修改起來才更方便。況且,整個現世,再沒有工匠比自己的老師更擅長優化和細節調控了。
“用不著。”
葉限無所謂的擺手,“有必要的話,我會自己拿。”
開玩笑,說得好像你不給我就拿不到一樣。
“那就麻煩您了。”
季覺的笑容不改,滿懷期待。
“內部的優化和調整,雖然麻煩點,但也不算難辦,可除此之外,這一整套東西,從你的樂園、蠅王、造物之靈,再到眼前的這一座塔,甚至包括虛空王座和九型————依然是不夠的,季覺。”
葉限做出提醒:“到現在還是有所欠缺,是本質上的不足。
如果不能解決的話,就算如今勉強可以用,也是絕對不可能發展到你想要的那種程度
的。”“不足?”
季覺沉默一瞬,漸漸皺眉,想不到自己在哪裡還有所欠缺和紕漏:“投入不足麽?”
“和投入多寡有關,但仍然不夠。”
葉限斷然搖頭:“你站的不夠高,以至於,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你最近帶來的那些精靈————
你的末日專列,之所以能夠運行,難道依靠的是自身的設計麽?”
更重要的是,在上善大孽之中的,權重!
優先級也好,重要性也罷,稱之為權限和位置都無所謂。
從感召到蛻變再到重生和超拔,原石位階圓滿,成就天人,再化身聖賢,甚至再更進一步登臨總攝,都是一步步的向著上善和大孽的本質靠攏,增加自身在塵世萬象之中的重量和佔比。
通常,這一條漫漫長路,被天選者們稱之為————
天命!
季覺醍醐灌頂,旋即不解:“虛空王座仍舊不夠麽?”
“虛空王座是虛空王座,不是你,也不是你所造就的系統,哪怕被你截下來,可它終究是歸屬於塔的。”
葉限回頭看了他一眼:“倘若你不能將它徹底同化,終有一日,它都會重新落入漩渦下面去,完成大孽的聚合。”
以季覺自身的體量,根本沒辦法完成對王座的徹底篡奪,就算性質再如何特殊,也沒辦法從根子上毛過來。
用一用是用一用,但歸屬權終究是沒有完全更改。
你這個等級的基米,是沒有權力去哈它的。
想要完成整個系統,提升其潛力,想要將虛空王座徹底變成自己的公司資產,季覺就必須謀取更多的天命,就必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體量和權重。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這一切,變成變革的一部分,深入現世,令整個系統被變革之命所徹底加持。
可靠,有效,且效率驚人。
唯獨就只有一個問題,死的會有點快。
哪怕悄咪咪的搞,一旦攪動天命,就會留下痕跡,做得越多,變得越多,就越是難以掩蓋。
如果這一切被人所感知,那麽就再無法隱藏————
“我會想辦法的,老師。”
季覺想了一下,輕聲笑起來:“放心好了,交給我吧。”
“————你想出來的辦法,能讓人放心麽?”
葉限瞥了他一眼,就好像看著一隻渾身裹滿了N的爆破蛤蟆興高采烈的準備出發,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狗東西又要攪起來了。
無所謂,隨他去。
反正都已經破門了,自己也管不著。
在最後的最後,葉限問道:“在這之前,給你的造物,想好名字了麽?可別拿你那一串亂碼來丟人現眼就行。”
“唔,要說的話,還真有一個。”
季覺沉吟片刻之後,回答道:“以虛空王座成就,作為樂園的載體和平臺,包容萬物萬象————
那麽,就叫做天壤如何?”
上者為天,下者為地。
高天之下與泥壤之上,碧落與黃泉之間。
於此人世之中,再造嶄新的一切!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