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豆,爽!
車站之內,莊嚴骨輪回旋,掀起狂潮,宛如狂笑。
轉輪聖主幾乎已經沉浸在這酣暢淋漓的體驗之中。
漫長的契約生涯之中,從未曾有過如此愉悅的感受一一沒有束縛,沒有控制,更沒有嘰嘰歪歪的祈禱和懇請,能夠負擔自己化身現界所帶來的壓力,而且還有不限量的未央妙妙小零食!
甚至,透過秘儀,還源源不斷的帶來諸多超出想象的加持和供應,如此高妙的運用和掌握,和絕淵之間如此強大的適配和理解,簡直前所未有!相比之下,之前的那些垃圾召喚者,連給他提鞋都不配!你說,這日子,怎麽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轟!。!
伴隨著骨輪的回旋,心中宇宙之中無數星辰煥發光芒,邪見、澹妄和臆想如暴雨一般的灑落,將無數幻象盡數貫穿,抹除,汙染。
就在這淤泥一般的噩夢領域之內,首當其沖的三個主祭,才剛剛捏合完成,就瞬間溶解大半,彼此粘合在一起,狼狽支撐,可依舊咬牙頂在了前面。
還差一點!
噩夢最深處的秘儀已經快要準備就緒,馬上就能夠打通漩渦,只要拖到悲伶聖主回身支援,就定能夠驅除這個失控了的孽物,連帶那個湧泉一系的神經病一起,碎屍萬段!
此刻,面對邪眼之中所迸射出的虛無之光,噩夢再度沸騰。
虛空之中,一塊塊漆黑的石頭憑空浮現,彼此重疊,拔地而起,化為了高聳的絕壁,前後左右上下,盡數封閉,將池死死的壓製在了其中。
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惡臭擴散開來,甚至反過來開始汙染孽物的心中宇宙。
憂懼,疏離,厭惡,抵觸,冷漠。
那是無數欲望和情緒凝結,以生靈本性的抗拒和排斥所編織而成的詭異力量一一胸中塊壘,心中大石!以此為基礎,重復構成千百次,造就斷絕一切干涉,禁止所有了解、對內施以無窮壓力的偏見之墻!
可現在,哪怕是偏見之墻,也無法阻攔那愈演愈烈的恐怖沖擊,迸裂出了一道道縫隙,正在他們的面前,迅速瓦解。
“我的石!!!”
莫圖的神情扭曲,多少年的積累,如今迅速蒸發,令他的聲音宛如泣血:“我好不容易搬來的石啊!你賠我的石……”
“都什麽時候了,還顧著搬石呢!”莫疏的面孔從他的臉上浮現,怒罵:“給我頂住!”
可不論如何拚盡全力,卻終究無法阻攔偏見之墻的崩潰。
所有的石頭,全部被盡數抹除!
而反觀另一頭,轉輪狂暴,兇威更盛。
甚至,宛如爆種一般,更上一層樓,肆意的蹂躪著千瘡百孔的噩夢和車站,幻覺一般的癲狂笑聲從每一個意識之中浮現,升起。
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骨輪如列日一般高懸,在無可阻擋的輪轉之中,天地倒懸,萬物扭曲,一切幻象,都在絕淵的侵染之下化為烏有。
試問如此恐怖的力量,天底下還有什麽特麽的能夠阻擋了?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羈……
“轉輪聖王,你自爆吧。”
那一瞬間,遠方傳來了最後的命令,令它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難以置信。
你特麽的說啥?!
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所浮現的,是慘遭背叛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所淤積的暴怒,孽物轉輪,徹底癲狂!面對季覺的命令,不僅斷然拒絕,甚至直接掉過頭來,順著靈質之間的銜接,向著他發起了反噬!即便是契約也無法阻擋的殘暴惡意,洶湧而來。
這才是轉輪聖王最為危險的地方一一絕淵否定一切,只要池願意,秘儀所訂立的一切束縛和約定,都會被他反過來屏蔽和抹除。
但是,沒有關系。
季覺也壓根沒指望他能遵守什麽契約精神。
所謂的命令,也只不過是一個觸發的引信罷了。
就在轉輪聖王決定反噬的瞬間,秘儀就徹底的崩裂,坍塌,迅速消散……剝落的外殼之下,顯現出隱藏在秘儀之下的第二重秘儀,這一場獻祭真正的支柱和基石。
就好像一開始簽字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的附加條款一般,那是季覺精心為轉輪聖王所準備的外包合同。那是以水銀銘刻鐵石之上的文書,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銀色小字,以專業拗口且繁瑣的術語,以近乎不存在任何誤差的方式,制定了雙方在合同履行期間的義務和權利。
以召喚期間超出尋常規格數倍以上的加持和不限量的靈質供應為前提,以不設置任何束縛和控制作為代價,換取轉輪聖王的超水平發揮。
契約將一直持續到契約的終結,亦或者,雙方之中有一方主動向另一方發起攻擊……
而當那個最終的雙方落款顯現在轉輪聖王的眼前時,轉輪之上的龐大邪眼,再無法克制的一陣陣發黑。而眾所周知,這種外包員工的入職合同,簽的從來都不會是本公司,而是第三方的勞務派遣!那麽,請問,收下了大量祭品之後,代替季覺簽訂合同的甲方又會是誰呢?
特麽的……大孽之塔!!!
此刻,當塔之陰影從無數律令的條文之中緩緩浮現時,數之不盡的漆黑線條就已經從內到外的糾纏在了轉輪聖王的身軀之上。
不,它們一直都在,早已經深入骨髓,只不過在這之前從沒有被觸發,所以完全就沒有顯現而已。這是塔和絕淵的雙重獻祭,從一開始就隱藏在帷幕之下的強製措施。
渴不飲盜泉水。
因為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
現在,作為湧泉一系的孽物,輪到池用生命回報季覺的時候到了。
彈指間,無視了任何社的主觀意願,僭主之律徹底覆蓋一切,然後,開始了強製執行!
最後的剎那中,近乎時間靜止一般的加速思考裡,池隻來得及做出最後的反抗。
在孽物和大孽之間宛如天淵的差距之下,他甚至不能通過絕淵的修訂和歪曲拖延時間或者拉長,那也毫無意義。
池唯一所做的,是強行對契約的細則進行更正,以季覺的命令為證據,要求雙方共同履行契約……特麽的,不就是一具化身麽?
爆就爆了!
你特麽的,也要給我死!!!
於是,同樣的懲罰,順著千絲萬縷的僭主之律,瞬間反噬季覺自身,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非命之焰一閃而逝,瞬間就將所有的律令全部燒盡。
開玩笑,我都敢跟你簽這種合同了,你還以為我半點準備都沒有嗎?
就這樣,在轉輪聖王的眼皮子底下從容轉移資產,徹底切斷塔的追索途徑,徹底逍遙法外。甚至,面對季覺明目張膽的違法行徑,就連塔的陰影都沒有任何的擾動和惱怒,反而好像浮現出某種近乎詭異的嘉許和贊賞!
乾得好!
就應該是這樣!
所謂塔之統禦,就是絕不公平的掌控和單方面的霸權,哪裡有老老實實履行契約的可能呢?合同這種東西,有用就是金科玉律,沒用就是廢紙一張!
若無這樣的惡劣本性與陰毒伎倆,又怎麽算得上是僭主。
而伴隨著季覺徹底脫離了契約,因此而來的雙倍判罰,則理所應當的,全部都落在了轉輪聖王的頭上!徹底斷絕了池最後一絲反抗的可能,甚至,就連垂死掙扎都做不到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仿佛傀儡一般,瘋狂的抽取著一切靈質,以徹底折損神髓作為代價,不惜一切的膨脹!
直到最後,瀕臨極限的瞬間,徹底爆炸!
轟!!!
最後所響起的,是主祭們的絕望慘叫和臟話。
可惜,已經再無人在意了。
在超規格的靈質供應之下,犧牲孽物自身,以近乎自滅的方式所引發的自爆,早就超脫了一切常識的想象。
所噴薄而出的並不是光,也看不到黑暗的色彩。
只有虛無。
純粹的虛無,萬靈凋盡之後的湮滅景象寸寸擴散,吞沒了巨響、噩夢、阻攔,乃至將整個車站都籠罩在內。粗暴的將所過的一切都徹底抹除,否定,扭曲,令萬物迎來平等的毀滅,令一切歸於那直通絕淵的虛無之中。
最後的封鎖被就此打破,來自末日專列的幻光籠罩了季覺。
他抱著老么,頭也不回的投入到了天軌的運輸之中。
當他下意識的回頭,瞥向了身後時,就看到宛如永恆的黑暗裡,龐大車站徹底扭曲了,殘破的輪廓迅速收縮,向內坍塌,迅速的消失不見了……
可就在那一刻,一切仿佛都徹底靜止了。
凍結。
時間,於此停滯。
狂怒的嘶鳴從遙遠的過去和遙遠的未來響起,好像有什麽東西蠕動著,強行穿透了屏障,降臨到了現在。
終於,找到了那一具被自己暫時擱置在此處的軀殼。
覺察到上面的損傷和慘烈破壞之後,越發的怒不可遏。
然後,時光倒轉。
瀕臨毀滅的車站居然就這樣離奇的恢復了原狀,不斷的蠕動扭曲,抖落了身上微不足道的偽裝和塵埃之後,如同漩渦,猛然展開,將被凍結在原地的季覺,一口吞下!
於是,天旋地轉之中,無窮幻光撲面而來。
天軌的運輸被徹底截斷了。
季覺一個踉蹌,墜落在了骯臟的地毯之上。本能的環顧四周。
耳邊傳來了一陣嗡嗡聲,就像是整流器損壞的燈管發出的掩面噪音,永無休止。
而就在一根根閃爍的燈管之下,汙濁的黃色壁紙貼滿了墻壁,飽經滄桑。隨著一根根燈管的亮起,詭異的空間還在不斷的向外延伸,仿佛無窮無盡。
看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盡頭。
什麽都搞不明白,可是卻已經本能的毛骨悚然。
狼的惡意感知瘋狂爆發。
不等他有所反應,詭異粘稠的蠕動聲,就憑空從他的面前響起。
昏黃的迷宮之內,一個小點迅速的放大,蠕動著,就像是一隻隻絳蟲糾纏在一起,膨脹擴張。無以計數的手、腿、頭顱和身軀的殘影重疊在一起,不斷抽搐,乍一看,就好像一個球。
過去、現在、未來。
所有失去了次序的片段被胡亂的重疊在一起,坍縮到了現在,構成了眼前的詭異狀況。
所謂的,蟲!
一影日孽魔·殘差!!
無數殘影的面孔之上,期盼,恐懼,迷茫,困惑,無數神情變化。可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的盯著這個帶著面具裝神弄鬼的工匠,確切的說,是他懷中那個沉睡的孩子。
“「鼠輩/混帳」!”
千百個混亂的聲音此起彼伏,厲聲喝令:“放下「恩享/眼睛/原石」!將它「給我/恩賜/獻祭」!!!”
季覺不假思索,彈指,黑焰如潮,噴薄而出,向著眼前詭異的蛆蟲,可舞動本流的黑焰卻驟然停滯在了空中,仿佛凍結。
再緊接著,憑空消散。
在無窮拉長的時光之中,燃燒殆盡了。
可季覺早已經拔足飛奔,傾盡全力的向後疾馳………
哪怕是徒勞的拖延時間,也已經顧不上了。
短短的彈指之間,就已經彈射出了數公裡,甚至還在更進一步的加速!
“「雕蟲小技/不知死活」!”
蟲球之上,千百張面孔冷漠垂眸:“既然如此,那便叩拜「原初星辰/永劫之末」吧!”
“汝等「草芥/螻蟻」,稍縱即逝,終究無緣「剎那/永恆」之境。”
在一張張狂熱、驚恐乃至茫然的殘影面孔之上,所有的嘴唇整齊劃一的開闔,狂熱贊頌:“須知,萬物萬象,盡「歸/出」此處!”
好像有細密的聲音響起。
如秒針彈動。
噠、噠、噠、噠、噠……
哪怕是在超越音速的疾馳裡,也如此清晰。
那些細碎的聲音迅速頻繁,如暴雨,延綿無盡,於此同時,季覺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跌。
末日專列失去信號之後,靈質儲備徹底斷絕,而自身的靈質也在迅速的萎縮,上限跌落到令人絕望的匱乏程度。
賜福一個個的失去響應,哪怕還存在於身體之內,也無法再調動和使用。矩陣劇烈的震顫,就像是同什麽看不見的力量角力,拉扯著,卻也在肉眼可見的緩慢收縮,無從抵擋。
時間。
季覺如墜冰窟。
他感受到了,時間在倒轉!
就在蟲的掌控之下,季覺自身的時間正在不斷的向前回溯,迅速的失去所有的賜福和加持之後,無可挽回的衰減,跌落,回到過去應有的模樣。
而就在無止境的回溯裡,季覺終將歸於虛無。
無路可走,無處可逃!
對於現世之恢宏,蟲或許無能為力,可在他的體內,一切時間都可以任意控制,隨意的調整。可是不對……
恍惚昏沉裡,季覺心思電轉,敏銳的覺察到了問題和疑點:如果蟲對時間的控制真的無所不能,何必要這種無聊的過程?為什麽不直接把他變成胚胎捏死?
為什麽僅僅只是將他打回感召的程度,卻無法徹底根除矩陣?!因為他的靈魂沒有受到影響!
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賜福,矩陣也開始收縮,可是圈境卻還能夠展開!
是圈境!
圈境還在保護他!!
理論上來說,只要他展開圈境,藏身其中,哪怕是蟲一時半會兒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可現在問題來了……
他圈境有那麽大嗎?
覺察到的時候,季覺已經汗流浹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殘差的身影寸寸逼近,終於感受到了加點偏激的惡果!
非攻確實萬能,可圈境太特麽小了啊!
雙手十指之間,這麽大點的地方,就算季覺已經竭盡全力的透支延展,也只能護住昏迷的老么。喘息之中,一顆顆火星和焦臭從季覺的口鼻之中噴出,他整個人都已經燒成了灼紅。
好像被看不見的火焰點燃。
圈境在過載運轉。
在他觀測到的無數的可能性裡,他懷中的老么正在不斷的被蟲所奪走,毫無征兆和來由,憑空消失。原本近乎無限的可能,如今正在以光速縮水,收縮,留給他的那一線可能性已經越來越纖細,迅速的湮滅。
可現在,明明已經死到臨頭了,可在這前所未有的壓力之下,季覺卻近乎無法克制的,咧嘴。笑出了聲來。
他終於看到了,那一線希望………
雖然希望如此遙遠,而且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此刻,希望卻主動的從遠方,呼嘯而來……向著他!
就在殘差的背後,迷宮的詭異黃色墻紙之上,閃爍燈光的照耀之中,憑空所浮現的陰影。
棱角尖銳。
有什麽東西,穿透了層層亂麻,強行從混亂的時間和空間之中突破,貫入,在這一片詭異的迷宮裡投下了一個清晰的輪廓,凝聚成型。
如同小孩子對著燈火和墻壁所做的影子遊戲一般。
那兩道凌厲鋒銳的剪影交錯在一起,在墻壁之上伸展蔓延,化為了長滿了尖銳獠牙的大口,緩緩張開,然後,向著依舊渾然不覺的蟲,猛然合攏。
轟!!!
迷宮、時間、空間,乃至半空之中高懸的蟲球,應聲碎裂!
就在影子合攏的瞬間,一張無形的大口降臨在整個迷宮之中,自外而內的將迷宮撕開了一個大洞,將蠕動的蟲咬在了口中。
然後,嚼!嚼!嚼!
玻璃破碎聲,巖石崩裂聲,皮革撕裂聲,氣流擾亂聲,千萬種截然不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隨著大口的咀嚼而不斷迸發。
夾雜著慘叫,少年、老人、壯漢齊齊哀嚎……
而就在裂口之外,從天而降的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甩著尾巴,緩步踱入,冷眼瞥著哀嚎掙扎的孽魔。
最終,目光落在了季覺的身上。
還沒看清,就眼前一黑。
“總裁?!”
季覺一個飛撲,直接抱住,狂摸狂蹭,險死還生外加吊橋效應之下,已經快要喜極而泣,熱淚盈眶,“是了,我也愛你呀!
哇!快來讓我摸摸!
好久不見,總裁你變瘦了,毛變短了,黑了好多,嘴也變細……嗷嗷嗷嗷嗷!!!”
不等他說完,懷裡的已經暴怒,張嘴咬在了他還不停亂摸的手上,如此狠辣,毫不留情,令季覺直接狗叫出聲。
然後,他才發現了小小的問題。
自己抱住的……好像不是總裁?
來者吡牙警告,掙脫了季覺的拉扯,拉開了距離,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冷漠和疏遠。
閃爍破碎的燈光之下,它渾身漆黑,體態修長,毛發油光水滑,一雙尖銳的耳朵警惕的豎立著,而那一雙不帶有絲毫情緒的漆黑眼睛,正審視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
那是一隻,唔……
季覺瞪大眼睛。
……杜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