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1454.二B青年
惡客不請自來。
為什麼是惡客?
駱一航望氣看得真真的,那小子身上濃鬱的惡意都快凝結成實質了。
不過駱一航表情上卻只有好奇。
扭頭看向謝赫,隨口問道:「你朋友?」
謝赫沒有回答,臉色已經沉下來了。他看著來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摩西·溫斯洛,你不是我的客人,請你出去。」
原來這哥們叫摩西啊。摩西·溫斯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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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莫西?能分開紅海不?
打魚肯定是把好手。
摩西·溫斯洛根本沒聽謝赫的。
他站在門口,微微側頭,沖身後的四個保鏢使了個眼色。那四個彪形大漢立刻閃身進門,一左一右站在門邊,雙手交疊在小腹前,腰杆挺得筆直。
然後摩西才抬腳走進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你們應該站起來迎接我」的派頭。
進門之後,他自顧自拖了把椅子,在駱一航對面坐下。
坐下之前,他還用兩根手指捏著椅背,輕輕往外拉了拉,調整了一下位置。
然後才落座,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謝赫一眼,也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就好像這包廂是他家客廳似的。
他的四名保鏢就留在房內,在摩西身後站著。
非常失禮。
摩西坐穩之後,才微微抬起下巴,衝著駱一航和謝赫的方向輕輕點了點。
那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溫斯洛家族向兩位致敬。」
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矜持。
這話聽著是致敬,但裡面沒有一點致敬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說: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這小子,挺傲啊。
駱一航沒搭理他。
他甚至連頭都沒轉,還是看著謝赫,「這小子你認識?什麼來頭?」
那邊摩西還坐著呢,這邊駱一航直接無視了,把他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笑容唰就沒了。
謝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點頭,低聲介紹道。
「溫斯洛家族的人。先祖據說能追溯到簽署《五月花公約》的愛德華·溫斯洛。他曾祖父是1920年代耶魯大學公共衛生教授阿莫裡·溫斯洛,現代流行病學和公共衛生學的奠基人之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溫斯洛家族在美利堅很有能量。貝萊德集團、聯合健康保險、禮來基金會、安盛————這些背後都有溫斯洛家族的影子。他們不常露面,但一直存在。」
摩西聽見謝赫的介紹,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矜持的笑容。
下巴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駱一航心裡暗暗吐槽。
尼瑪又是五月花,海對面怎麼全是這玩意,離不開那幾十口子難民了是吧。
不過表面上,駱一航只是「哦」了一聲。
然後他繼續低頭看那幅《照夜白圖》,手指在畫卷邊緣輕輕摩挲,好像在研究紙張的質地。
被無視了。
摩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等了幾秒,駱一航還是沒抬頭。
摩西安耐不住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駱先生!」
駱一航這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好像在說你還沒走啊」。
「有事?」
摩西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往後靠了靠。
他重新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微微側著頭,用一種「我很深沉」的眼神看著駱一航。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刻意營造出一種壓迫感。
「駱先生,你的生意做的不錯。在國際市場,小小的贏了一次。」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
「但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物了?」
駱一航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這姿態,這語氣,這台詞,太眼熟了。
他沖摩西晃晃手指。
「你學教父學的不像。你應該把腮幫子塞點棉花,說話再含糊一點。還有,你這二郎腿翹得太高了,不夠優雅。」
摩西的臉色刷的一下就陰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繼續開口,還是那種低沉的、帶著壓迫感的語調。
「你動了一些人的奶酪,駱先生。」
「基因、細胞、生物技術市場雖然大,但那是舊秩序」的地盤。拜爾、輝瑞、禮來————他們花了一百年才建立起現在的平衡。」
「而你,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打破了所有的規矩。」
駱一航點點頭,淡淡地說道。
「哦,好啊。」
摩西一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劇本不對啊。
按照他的設想,這段話說完,對方應該表現出一點緊張,或者至少認真起來。
結果就這?
就一個「哦,好啊」?
摩西卡住了,愣了好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說。
駱一航就那麼看著他,也不催,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過了好一會兒,摩西才重新組織好語言。
他繼續說道,聲音裡的壓迫感已經有點維持不住了。
「可能在你的心裡,認為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但那是小孩子的想法。」
他努力讓聲音重新變得深沉。
「成年人的世界裡,規矩是用來維護的。你以為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你的技術麼?不。是因為我們允許你成功。」
「我們需要一條魚,來刺激一下那些懶惰的老東西」。」
駱一航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小子真可愛。
明明自己寫的劇本,別人不按他的詞走,他還硬往回扭,非得把台詞說完不可。
駱一航決定再逗逗他。
他非常誠懇地點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得了。
「你們那幫老東西是挺懶惰的。你有想好怎麼解決麼?打算擼掉多少人?從誰開始下手?」
摩西下意識接話。
「我打算先從禮來開————」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反應過來,臉都漲紅了。
「我在說你的事情!駱先生,請你嚴肅一些!」
「反應還挺快。」駱一航哈哈大笑,笑著攤攤手,聳聳肩。
舉止輕浮。
「可是我沒打算聽你說啊。你誰啊你。
摩西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他攥緊拳頭,指甲都掐進肉裡。
「你在挑戰溫斯洛家族的尊嚴!」
駱一航隨意地點點頭。
「好的,我道歉。」
這道歉來得太敷衍,太隨意,太不當回事了。
摩西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
他決定不按劇本走了。
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文件,往茶幾上一扔。
那文件挺厚,十幾頁,牛皮紙封面,裝訂得整整齊齊。
真難為他能塞得進西裝內袋,兜挺大啊。
「簽了這些,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摩西高傲的指了指。
他蹬鼻子上臉了還。
駱一航瞟了一眼那份東西,靠在沙發上動都沒動。
「字多,不看。」
「你!」
摩西瞪大眼睛,他這輩子沒遇見過這種人。
這麼重要的場合,這麼嚴肅的談判,對方居然說「字多不看」?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自己主動解釋。
「第一,摩西投資公司將投資一億美元,獲得清音農業51%超級優先股」。
這種股票擁有一票否決權,並且可以隨時以一美元的價格轉換為普通股。同時,清音農業董事會的七個席位中,摩西投資公司將指派四名。」
「第二,協議中包含觸發性違約條款」。只要清音農業的任何一筆債務或其他投資行為出現違約,包括技術性違約,摩西投資公司有權立即接管公司所有資產,並不經過股東大會批準。」
「第三,智慧財產權轉讓」,清音農業所有現有的專利,必須無償授權給摩西投資公司及關聯企業在全球範圍內使用。而且,未來十年內產生的所有新專利,摩西投資公司都擁有優先購買權。」
他頓了頓,盯著駱一航。
「主要條款僅有這三條。駱先生,請簽署吧。」
駱一航聽完,氣笑了。
你誰啊你。
最基本的調研都不做的麼?就敢開這種價?
誰告訴你清音農業有董事會了。
還51%的股份,清音農業那是能讓外國人注資的麼?
大家族的子弟,活這麼糙麼?
駱一航忍住樂,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懶洋洋地問道。
「真給一億美元?」
摩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駱一航其他條件都不談,會先問錢的事。
「當然,一億美元,現金。」摩西強調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你是不是沒見過錢」的意味。
「行啊,簽。」駱一航特別痛快,說著就去拿文件。
還衝摩西打個響指。
「筆拿來。」
摩西更懵了。
這麼簡單?
這就簽了?
預想中的舌劍唇槍,威逼利誘全沒用上。
簡單到他心裡直發毛,總覺得哪裡不對。
摩西猶豫了一下,忍不住開口。
「駱,你想清楚,簽署之後,你的公司就不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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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給的錢幹嘛不要。」駱一航又打個響指。「筆。」
不是,真簽啊?
連一旁看熱鬧的謝赫都坐不住了。
趕緊伸手攔住駱一航,「駱,不能簽。」
別人的好意得領。
駱一航結束了玩笑,又靠回沙發,指著摩西跟謝赫笑道。
「哄孩子玩呢。這傻小子沒經過事,忒傻。」
摩西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你在耍我!」
駱一航哈哈大笑。
「你才看出來啊?給你上一課。你真以為幾張破紙就能把我公司拿走?」
不等摩西回答,駱一航自己說了。
「你要拿我公司,你得派人來吧。想過沒有,你的人辦不下來簽證怎麼辦?」
摩西愣住了。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就算你派人來了,也有簽證。」駱一航繼續說。「你的人跑山裡去,讓狼吃了,讓蛇咬死,掉懸崖底下去怎麼辦?」
「你————你這是威脅!」
「好好好,就算是威脅。」駱一航攤攤手。「即便你的人活得好好的,關起來一天打三頓,我讓他們幹啥他們幹啥,公司是我的還是你的?」
摩西臉色煞白,氣急敗壞。
「我不派人!我要求所有技術資料傳回總公司!」
「對不起,沒連外網。」駱一航攤攤手。
「我凍結你帳戶!」
摩西氣得臉白了又紅。
「帳戶裡沒錢,愛凍凍去。」駱一航聳聳肩。
「怎麼會沒錢?」
「因為資產都轉移走了啊。現金、設備、專利、人員,擦桌子抹布都沒留,全在第二清音農業。註冊個公司嘛,多大點事。」
駱一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給你留了七八億欠款,記著還啊。」
摩西徹底傻了。
他從沒見過這種人。
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耍流氓」的。
他渾身發抖,指著駱一航,手指都在顫。
「從沒有人敢這樣對待溫斯洛家族!」
「你現在見著了,好玩麼?」駱一航繼續逗他。
摩西氣得呼呼喘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但是突然。
他平靜下來了。
臉上的憤怒慢慢收斂,變成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聲音也恢復了那種低沉的、帶著壓迫感的語調。
「駱,你可以不尊重我。但請你尊重子彈。」
他微微側頭。
「槍,是一種可以讓人聽話的工具。」
說完,他輕輕歪了一下頭。
身後那四個保鏢齊刷刷動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右手探入懷中,下一秒,四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駱一航。
謝赫一看就急眼了。
在這裡動槍?這不是打他的臉麼!
「摩西!把槍收回去!」
刷。
一支槍口轉向,指著謝赫。
謝赫馬上閉嘴。
真理真管用啊。
駱一航看著眼前這四把槍,卻感覺有點眼熟。
這場景,好像前些日子見過。
你們這幫人都愛這麼玩麼?
被人拿槍指著的感覺,還真有點新鮮。
摩西盯著駱一航,等著看他驚恐的表情。
但他失望了。
駱一航神色如常,穩穩坐在沙發上,甚至還伸手去抓茶幾上的果盤。
看見駱一航這副模樣,摩西心裡反倒有點發毛。
這人怎麼回事?被槍指著還這麼淡定?
駱一航抓著幾顆櫻桃,一邊往嘴裡送,一邊看著摩西。
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不錯,壓得住火,就是腦子不好使。」
一句話,又把摩西的火挑起來了。
「駱!你真以為我不敢開槍?」
「敢開敢開,你有啥不敢的。」駱一航的回答極其敷衍。
摩西氣得臉都扭曲了。
「別逼我動手!」
見此情景。
謝赫急得不行,他手裡有槍,就別挑撥他了。
明知道他是傻小子,一衝動真開槍了怎辦。
有一把可指著我呢!
「駱!」謝赫低聲喊道。
駱一航不為所動。
慢悠悠地又往嘴裡送了一顆櫻桃————
然後。
突然。
一抖手。
駱一航手裡剩下的四枚櫻桃脫手飛出。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只聽「啪」「啪」「啪」「啪」四聲脆響。
四枚櫻桃精準地打在那四名保鏢持槍的手腕上。
「啊!」
四聲如一聲。
四聲慘叫同時響起。
四把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落向地面。
槍被打飛的同時,駱一航動了。
單手一撐茶幾,整個人翻身躍過,身如鬼魅,在那四個保鏢身後繞了一圈。
也沒看見他怎麼動手的。
就聽「咚」「咚」「咚」「咚」四聲悶響。
四個保鏢全倒了。
一個晃神的功夫,駱一航已經躍回茶幾後,還坐在原位。
伸手又抓起一把櫻桃。
好像一動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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