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趣的女人

  上完一整天的課，下午四點左右，藤井樹來到吹奏樂部。

  今年招收的一年級人數相當之多，二十三四人。

  其中不乏有一些優秀的苗子，很多都是在其他學校有過吹奏部經驗的人。

  小社團變成了大社團。

  社長青山翔子也已成為三年級的學姐，臨近畢業。

  藤井樹曾問過這個不高不矮的少女一個問題，你的夢想是什麽？
  令人很意外，青山翔子的回答十分果決，那便是想在高中時期努力進入一次全國大賽。她已經基本放棄了學業，不考慮靠成績升學，如果在高中連全國大賽都沒進過的話，那麽她在大學將會毫無競爭力。

  “肩負著相當大的壓力啊。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沒有.社團能夠變成今天這樣，也多虧了藤井老師。今天基本都是靠同學們幫的忙，特別是千歲沒有她，我們根本找不到這麽多願意來社團的成員。”

  “柊凜花也加入了社團是吧？”

  “柊同學？是的，我記得她是藤井老師您負責的A班的學生。”

  “她有些交流障礙，你們平時不要太圍著她，有時候可以上去幫她解解圍。松前也是這樣。”

  “明白。”青山翔子點點頭，“藤井老師就是”

  “有問題就說吧。”

  “您不覺得她和九花實在是太過努力了，第三學期大家集訓的時候是這樣，假期訓練的時候也是這樣.對她們來說，全國大賽真的就有這麽重要嗎？我甚至認為她們比我還要認真許多。”

  “.”

  藤井樹聞言，沒有立刻回答青山翔子的話。

  “她們大概是目標一致吧。”

  “目標一致？”

  藤井樹沒有多說，轉身走入音樂教室。

  他作為社團的指導老師，時隔開學三天，也是第一次出現在了一年級新人們的面前。

  吹奏樂部的男女比例還是失衡到誇張。

  近乎十比一的比例。

  二十四名新人當中，只有兩名男生。

  但橘北的風水貌似不錯？

  招收的女生基本都很漂亮。

  嗯.也有橘北是北海道是所有高檔私立學校中，唯一采用水手服作為校服的原因。

  女孩子就喜歡可愛的校服。

  藤井樹一走進教室，許多女生們便停下交流和攀談，手中的樂器也都放下來，全都看向站在音樂教室門口的他。

  除了某一個女孩。

  少女在藤井樹進入教室後，也依舊在盯著自己的樂譜，吹奏著雙簧管。

  音色美極了。

  是的，完全可以用美極了去形容她所吹出的音準。

  雙簧管獨有的圓潤音色回蕩在安靜下來的音樂教室中。

  九花月、陽葵千歲、松前心春也都注意到了她。

  在角落裡抱著低音提琴的柊凜花則是特別在意的樣子。

  可十六沢柚心無旁騖，即便吹奏部裡將近五十人都在看她，她也沒察覺到周圍環境的異樣。

  直到她將曲子的一小節吹完之後，抬頭，這才注意到社團內的氛圍。

  少女掃視了一圈周圍，詢問道：
  “都看我做什麽？”

  “.”

  自然，沒有一人回應到她。

  藤井樹沉息一秒，也沒有多說什麽，走上講台。

  “樂曲大家都拿到了吧。”

  “拿到了。”

  稀稀落落的回應。

  同時還有一些一年級的新人女生，在交頭接耳地說指導老師蠻帥氣。

  “那麽我就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藤井樹，是伱們接下來幾年的指導老師。一年級的新生。”

  藤井樹用粉筆寫完自己的名字，轉身，平淡的目光重新投向角落。

  一年級的新生們被嚇了一跳。

  “入部的時候，部長們有和你們說我們社團的目標沒有。”

  “.有、有的。”有個弱勢的女生舉手回答。

  “樂器也都分配好了吧。”

  “是的.之前部長還有松前學姐帶我們去挑選的樂器。”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就頒布一下我們接下來一個星期的目標。打開你們手上的譜子。”

  藤井樹說完，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上兩個大字——[合奏]。

  “這便是我的要求，大家能否做到？”

  “能！”

  “能。”

  有人信心滿滿，有人不敢說話。

  藤井樹的表情一絲變化沒有，重申，“有任何問題可以現在指出，有沒有問題？”

  “.”

  沒有回應。

  “那就是沒有問題，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大家。”

  藤井樹說完，便離開了教室。

  老師這就走了？

  所有新同學都因為老師的“節能”而交頭接耳。

  就沒見過講話這麽快速的老師。

  二三年級倒都是見怪不怪了。

  “有趣的男人。”十六沢柚抱著雙簧管，表情淡漠地望著藤井樹離開的地方，然後低頭，繼續吹奏。

  只不過，她轉頭的一瞬，瞥到了角落裡同大提琴待著的柊凜花。

  柊凜花在與她目光對視到的一瞬，便把臉縮到了大提琴後面。

  “.”

  十六沢柚無言起身，走到她的大提琴前方，把腰彎了下去，用那張像是洋娃娃一般面無表情的臉，朝她低下，湊到她的耳畔：“凜花，不出來和我打個招呼麽？”

  這時候，在與陽葵千歲攀談的松前心春注意到了這裡。

  她還以為是新同學在欺負凜花，走過去。

  “不、不是的柚是我的初中同學。”

  “是後輩。”

  “嗯，對，柚是我的前輩，我是柚的後.不對，我是前輩。”

  十六沢柚打量松前心春，而後雙手後背，把鼻子湊到她的發絲間，嗅了嗅，“雪味、狐狸味、你身上還有那個有趣的男人的味道。”

  “什、什麽.？”

  “凜花前輩呢？”十六沢柚又輕輕地嗅了嗅柊凜花的耳朵，把她臉頰弄得通紅，“凜花身上沒有.但是也有一點帶雪的狐狸味，還有點.嗯，好獨特的味道，應該是個有趣的女人。”

  不只是松前心春，而後走近來的陽葵千歲都完全沒搞明白這位柚同學在做什麽。

  十六沢柚看到千歲之後，當即就把眼睛瞪大了。

  這家夥.
  “.？你要做什麽?”

  “柚！”

  “為什麽要阻止我，凜花。”

  “不可以對學姐不敬！”

  柊凜花連忙拉住她，好不容易拉住她之後，才紅著臉，替她向兩人解釋道，“柚從我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很奇怪了，經常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但、但是個好人，大家不要誤會她，她沒有惡意的。”
    松前心春感到奇怪，但也沒多說什麽，“了解了”

  事後大家都回到了屬於各自的位置上，柊凜花拍拍心口，喘口氣。

  “柚柚以後就不要做這種動作了。”

  “為什麽？”十六沢柚看了不少次陽葵千歲。

  “很奇怪不是嗎？以前你在初中部的時候就是這樣.還獨來獨往，每次大家都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會消失不見。”

  “那是因為太無趣了。”

  “.可什麽是有趣，一直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跟我來。”

  “什麽.？”

  十六沢柚帶著柊凜花來到社團大樓的走廊邊緣，一起看向下方，陽葵千歲在高台上練習小號的身影。

  柊凜花古怪地看她，“柚是說陽葵同學很有趣？”

  柚沒有回答，肯定地說道：“凜花認識她。”

  “認識啊但只是說過幾句話”

  柊凜花也注意到了陽葵千歲迎著太陽的練習，“陽葵同學常在這裡練習.就是我總隱隱覺得陽葵同學有什麽心事來著，看起來心裡不太開心的樣子。”

  “所以才說有趣。”

  “柚還是和以前一樣.讓人搞不明白。柚怎麽來橘北了？”

  “校服很可愛，食堂還有甜品吃。”十六沢柚被風吹動耳畔的劉海，她看向陽葵千歲的表情像是期待，期待以後會發生的一些，特別有趣的事情。

  “.”

  柊凜花還是不知道如何接話。

  柚她果然還是這樣
  *
  傍晚，夕陽斜落。

  音樂教室漸行漸靜。

  持續一周的練習正式結束了，明天是周六，大家會在早上進行藤井老師所說的正式合奏。

  “北原，你這幾天練習了麽？”

  “練習？練習什麽啊，沒有。”

  “啊？你不怕啊？”

  “不怕的，不怕的，西口不還是沒有麽，那麽簡單的曲子，把樂器帶回去練練就好了。”

  柊凜花最後一個離開教室，聽到了二年級部同學們的交流。

  她好想上去對她們說說，老師要求的是合奏，單獨一個人回去練.實際上是練不好的。

  可她不敢上去搭話，隻好目送她們離開了走廊。

  低音提琴太大了，教室又在四樓，柊凜花拽著1米83的大提琴到樓梯口，望了下下方被夕陽照亮，如同地獄般的樓梯，深呼吸一口氣。

  ‘沒事的，沒事的。’

  柊凜花閉緊眼睛，腰部發力，想要剛將身後的大提琴背起。

  但她太過乏力了，大提琴盒剛剛離地，她便失去重心，向後倒去。

  ‘完、完蛋了！’

  少女這一刻已經做好了摔跤的準備，卻不想身後突然被什麽人給扶住了。

  她與背後的大提琴同時傾斜，像是被什麽定在半空。

  柊凜花感到詫異，自己居然沒有倒下去。

  好像背後有人扶住了自己。

  力氣好大
  應該是男生吧。

  “需不需要幫忙？”

  柊凜花斜著腦袋往後頭一看，發現竟是陽葵同學。

  “我幫你背吧。”

  “不、不用麻煩了，我可以的.”

  “剛才你都要摔倒了，還說可以？”

  “.”

  “交給我吧。”

  陽葵千歲從她的背上取下大提琴，很輕松地就將其背起，像是在背個沒有書的書包，“低音提琴就是大，這應該3/4尺寸的吧，第二大的那種低音提琴。”

  “對的，這個提琴高度有183厘米謝謝陽葵同學到樓下我請你去喝杯奶茶吧。”

  陽葵千歲將大提琴背好，“不用謝，都是朋友。”

  朋友
  陽葵千歲見柊凜花的弱氣樣子，斜著頭，明亮地笑著，說道：“心春醬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況且我們還見過不少次面，中午在食堂和心春聚過不少次餐對吧？”

  “嗯，嗯是的。”

  柊凜花把臉低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對陽葵千歲的笑臉。

  “叫我千歲就好，我反正以後就叫你凜花了。”

  “.”

  “凜花？”

  柊凜花看向她，“那，以後我喊你千歲醬了，請、請多多指教。”

  少女回身，在腰包裡拿出了什麽東西。

  “糖？給我的？”

  “嗯，西瓜和橘子混合味的軟糖”

  “謝謝.嗯，味道很不錯的，還有麽？飲料就不用了，你覺得拜托我過意不去的話，那就拿這個糖來當我的報酬好了”

  “有，還有的。”柊凜花又把相同口味的軟糖都給了她。

  “嗯，我收下了，走吧。”

  陽葵千歲遊刃有余地快步下樓，柊凜花站在上方看了會兒她背影之後，快速提起自己的單肩書包，也快步朝下方走去。

  本來隻背到樓下就行，但千歲同學又說都到樓下了，反正都要出去坐公交車，那就一路出去，反正她背起來很輕松。

  柊凜花既感激，又好奇地跟在她的身邊：
  “千歲.好像力氣很大的樣子。”

  “天生的。也有醫生說就是因為我體質不同尋常，所以才會有心臟病。”

  “欸？！要不要不還是把大提琴給我背吧。”

  “沒事！現在已經好了。”

  柊凜花打心眼裡覺得千歲同學人很好，只是為什麽現在會和同樣很好的九花同學關系不太好的樣子呢？
  明明兩人之前是朋友，現在又是吹奏部，同屬管弦組的同學。

  “對了，凜花你之前不是不太願意加入吹奏樂部麽？怎麽這一開學，又同意了？”

  柊凜花低頭，注視自己裙下一前一後緩慢交替的黑色小皮鞋，解釋道，“主要還是因為心春和月都在裡面，她們都邀請了我.而且藤井老師也在裡面擔任指導，母親說藤井老師是很好的人，選擇藤井老師的社團的話，他也能多照拂我一些。”

  “哦，這樣啊。”

  “千歲醬，小號應該練習了許久吧？我在學校裡經常聽見你吹奏，很好聽。”

  “凜花聽得出來？”

  “我以前在初中部也是吹奏部的成員也是負責的低音提琴。”

  “那很好啊！說明凜花也是個始終如一的人！”陽葵千歲的語氣忽然變低，“我就蠻喜歡始終如一但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了”

  柊凜花注意到了新朋友的語氣變化，但她不知道前因後果，不清楚應該從哪裡問起。

  兩人聊著天，踏著夕陽，踱步到了校園外的公交站台。

  陽葵千歲陪著柊凜花直到她上車，兩人這才揮手告別。

  “那就明天見咯，另外不要有太大壓力，樹.藤井老師還是很好說話的！”

  “嗯！”

  陽葵千歲上車離開了，柊凜花揮著手，目光追隨公交車反射橘紅色夕陽的光芒，直至完全消失在道路盡頭。

  她很開心能夠認識到一個新的朋友。

  只是，這個新朋友明明上車之後都還隔著玻璃對自己微笑招手.可僅僅過了不到片刻，朋友臉上的開心便收了起來，變得陰鬱、且低沉。

  柊凜花背著大提琴，將右手收攏在胸口，心想.千歲同學，近期是過得很不開心嗎？

  怎麽會有那樣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