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永恆偉大的身份!
一道橙紅色的傳送門無聲地開啟。
蒂莎婭·德·維瑞斯邁著沉重的腳步從傳送門中走了出來。
一向注重儀態的傳奇女術士,雖然臉上畫著濃妝,但再精緻無瑕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眼底深深的疲憊與憔悴。
算起來,自從多杜拉克的遠征————不————還要更早。
自從班·阿德消失的消息傳出來後,蒂莎婭·德·維瑞斯恐怕就再也沒有正經休息過哪怕一天。
接連不斷的災難與無休止的政治周旋,幾乎榨幹了她的每一絲精力。
「薇拉,索伊,你們不在科德溫,在這裡做什麼?」
她走出來後,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立刻問道。
然後當她看清薇拉和索伊,腳步立刻一頓,目光落在薇拉親密挽著索伊胳膊的手上,揶揄道:「我記得你們去科德溫,不是去參加交際舞會的吧?」
索伊瞬間從久遠的回憶中驚醒。
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侷促,扭頭看向蒂莎婭·德·維瑞斯,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來掩飾突如其來的尷尬。
但薇拉卻根本沒睬蒂莎婭·德·維瑞斯。
紅髮的傳奇女術士不僅沒有鬆開挽著索伊的手,反而微微揚起下巴,直接切入正題:「閒話少說,蒂莎。」
「維吉瑪這邊結果怎麼樣?格伊德瑪答應退兵了嗎?」
蒂莎婭·德·維瑞斯看著毫不退讓的薇拉,無奈地搖了搖頭後,臉上揶揄的笑意迅速收斂,嘆了口氣:「沒有。」
「格伊德瑪雖然老了,不像其他年輕的國王那樣充滿侵略性和野心,更傾向於保守的軍事政治策略。」
「但他現在被泰莫利亞貪婪的貴族們架在火上烤————」
蒂莎婭·德·維瑞斯走上主幹道,與他們並肩而立,看著源源不斷運往前線的戰爭物資,嘆息道:「他不想發起一場必會席捲整個北方大陸的戰爭,但他需要一個台階,需要足以說服國內所有好戰派貴族的理由。
「他想要什麼?」薇拉皺起眉頭。
「兩個條件。」蒂莎婭·德·維瑞斯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第一,瑞達尼亞的屍潮必須儘快結束;第二,科德溫的局勢不能再發生任何變化,亞甸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吞併科德溫。」
索伊和薇拉沉默。
蒂莎婭·德·維瑞斯看著兩人,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兩個條件,站在格伊德瑪的角度當然都是完全說得通的。
格伊德瑪和泰莫利亞國內的貴族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兵,還不是因為現在是一個侵略瑞達尼亞、佔領科德溫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今北方大陸的形勢早已經嚴重失衡。
瑞達尼亞因為突如其來的食屍生物潮慘遭重創,科德溫和亞甸又因為持續了大半年的殘酷戰爭損失慘重,格外虛弱。
泰莫利亞實質上在北方大陸已經一家獨大了。
格伊德瑪即便老了。
因為隨時可能離世,所以為了防止戰爭致使國內混亂,以及可能由此導致的王位更替出現問題,得不償失。
再加上還有術士兄弟會阻攔,他的進取心和野心確實沒那麼強。
但作為一國之君,他也不可能放著兩塊無人蹲守的肥肉不去爭奪。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何況一旦他阻止出兵,國內對這兩塊大肥肉虎視眈眈的貪婪貴族們,肯定也不會答應。
到時候就算沒有戰爭,王位更替也一樣會出現問題。
所以格伊德瑪的要求合情合理。
只是,這兩個條件雖然聽著理所應當,但也同樣是理所應當的「難」。
瑞達尼亞的屍潮很明顯已經讓瑞達尼亞國內的局勢糜爛不堪,瑞達尼亞的軍隊還要防備來自南方和東方的爭端。
即便亨·格迪米狄斯和艾林說服了拉多維德四世。
阻止邪神降臨,其實也只能依靠亨·格迪米狄斯和艾林他們自己。
可是亨·格迪米狄斯本來就沒從重傷中恢復,艾林等人也剛經歷過漫長而又艱難的多杜拉克遠征,身心俱疲。
能否成事,實話說,蒂莎婭·德·維瑞斯心裡並沒有太多信心,她只是打著儘快解決泰莫利亞和科德溫的問題,去支援他們的想法。
只是這個想法,現在看來很難成行了。
另外,即便亨·格迪米狄斯和艾林真的驅逐了邪神,但已經成型的食屍生物潮卻不會因為邪神被驅逐,而直接消失。
要清理乾淨屍潮,至少不讓其再影響瑞達尼亞國內的局勢,沒有一兩個月是做不到的。
而當下科德溫的局勢了,也不容易解決。
蒂莎婭·德·維瑞斯在見到薇拉和索伊後,都沒有開口去問他們那裡的進展。
就是因為她心裡很清楚—
尚且還未正式加入戰爭,只是窺探到時機,連國王本人都還不是那麼同意出兵的泰莫利亞,都如此難以勸阻了。
亞甸現在只差那麼幾步就能徹底佔領科德溫,德瑪維二世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同意停戰?
相比起來,甚至還是驅逐邪神,清理食屍生物潮更容易做到。
可瑞達尼亞那邊,驅逐邪神就至少還要好幾天才能有結果。
而現在,泰莫利亞的軍隊已經全面動員起來了。
等到米格爾特城的消息傳來,恐怕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早就已經在邊境線上打得不可開交了。
現在沒流血就已經如此難以勸說,等到真見了血,恐怕更不可能停手了。
畢竟亞甸和科德溫有世仇,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互為鄰國,難道他們之間就沒有世仇了嗎?
當然不是!
泰莫利亞和瑞達尼亞之間的仇恨,只會更深、更刻骨銘心!
別忘了法爾嘉之亂!
法爾嘉之亂的罪魁禍首,那個擄走並囚禁已經懷孕的格伊德瑪的王后雷安倫,並且最終逼瘋了她的法爾嘉,正是瑞達尼亞人。
還是瑞達尼亞王室的血脈!
殺妻害子之仇不共戴天。
真也就是幾十年過去了,格伊德瑪也老了,更希望安穩地完成王位的交替,否則,格伊德瑪再年輕了十來歲,蒂莎婭·德·維瑞斯今天連這一趟都不用來,因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和談的餘地。
「如果————」
一直沉默的索伊突然開口,打斷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無奈的嘆息。
「如果德瑪維二世和科德溫復國軍答應停戰,科德溫的局勢冷卻,不再焦灼下去。」
「那麼第一個關於瑞達尼亞的條件,能不能說服格伊德瑪忽略?」
「你在開什麼玩笑,索伊?」蒂莎婭·德·維瑞斯苦笑了一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德瑪維二世那種貪婪的豺狼,眼看著就要把科德溫吞下去了,他怎麼可能答————」
話音未落,蒂莎婭的語氣猛地一滯。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眼前的索伊和薇拉,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神色,反而極為嚴肅。
蒂莎婭·德·維瑞斯立刻就意識到,他們是認真的。
而且如果亞甸沒有停戰,作為斡旋者的索伊和薇拉,此刻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維吉瑪!
想到這,蒂莎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驟然睜大,她甚至有些失態地向前邁出半步,聲音帶著顫抖,試探性地問道:「德瑪維二世他————真的答應退兵了?」
索伊平靜地點了點頭。
「梅裡泰莉在上啊————」蒂莎婭·德·維瑞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
她太了解德瑪維二世了,那是一個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肯吐出嘴裡面肉的標準的有野心的君主。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許諾了他什麼條件?」
「我們什麼都沒有許諾。」薇拉搖了搖頭,然後仰頭看了一眼,驕傲地勾了勾嘴角,「索伊只是拔出劍,在亞甸和科德溫兩軍對壘的戰場中央,直接一劍把整個戰場劈成了兩半。」
「我想德瑪維二世應該不會傻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繼續開戰。」
」
蒂莎婭·德·維瑞斯微微張著薄唇,足足愣了十幾秒,才堪堪消化掉這句話裡的意味。
在確認薇拉絕對沒有在開玩笑後,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蒂莎婭·德·維瑞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以溫和、騎士精神和恪守中立聞名整個北方大陸的狼學派獵魔人大宗師。
那眼神,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認識他。
當然,蒂莎婭·德·維瑞斯不是第一次知道索伊的強大,在多杜拉克的「窄道」,她就親眼見到索伊一劍劈開了一座山。
她只是沒想到,一向恪守中立,甚至連學派慘遭算計的時候,都沒有打破原則的狼學派的大.師,現,竟然會如此————如此————果斷。
算起來,索伊和薇拉應該昨晚才到科德溫前線吧,就不打算多勸說幾天,就這麼決絕了?!!
蒂莎婭·德·維瑞斯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薇拉,滿臉都寫著不可思議—索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著蒂莎婭·德·維瑞斯那副見鬼般的表情,薇拉嘴角的弧度更上揚,也更添了幾分驕傲。
「從古至今,男人和女人只有兩個會永恆令他們不顧一切,又無所畏懼的偉大身份一—父親和母親。」
她仰頭看著索伊堅毅的側臉,輕聲說道:「而索伊,是一個父親。」
「蒂莎婭·德·維瑞斯閣下————」
「薇拉·特裡恩斯閣下————」
「索伊————索伊大宗師?!!」
泰莫利亞王守備森嚴,城衛明顯認出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身份,但仍在謹慎核對著蒂莎婭·德·維瑞斯、薇拉和索伊的身份與來意。
核驗蒂莎婭·德·維瑞斯和薇拉的身份時,那個城衛一板一眼。
不過確認了索伊狼學派大宗師的身份後,城衛立刻神色一凜,恭敬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蒂莎婭·德·維瑞斯和薇拉都驚訝地看著索伊,差點以為索伊一劍避開戰場的事情,傳到了泰莫利亞。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是艾爾蘭德人,」那城衛似乎看出了三人的疑惑,低聲道,「艾林大師救了我的父母妻兒,整整兩次————」
艾林大師是狼學派的,索伊是狼學派的大宗師。
所以城衛尊敬索伊。
邏輯關係很清楚。
但索伊還是覺得感受很————特別————
他不是沒被人尊敬過,但還是第一次因為狼學派的獵魔人被人如此尊敬,尤其那個狼學派的獵魔人還是他的骨血。
薇拉聞言冰冷的臉色立刻溫和不少,她瞥了蒂莎婭·德·維瑞斯一眼,又勾了勾嘴角。
蒂莎婭·德·維瑞斯全當看不到,心裡卻在想,驅逐邪神那次明明她也在場的。
另外————
艾瑞圖薩的一些禁令,是不是有些太嚴苛了?
「檢查完了,索伊大宗師,維吉瑪歡迎您,」城衛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祝禱道「願老嫗的提燈照亮您的前路,庇佑您永不迷途————」
一旁隔著不遠的其他五個城衛,打聽到索伊的身份,立刻也有三個跟著一起行禮,祝禱:「願老嫗的提燈照亮您的前路,庇佑您永不迷途————」
「呃————嗯,謝謝。」索伊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侷促。
穿過厚重高大的城門,三人走入陰暗深邃的門洞。
火把的光芒在粗糙的石壁上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衛們整齊而虔誠的祝禱聲被厚重的石牆漸漸隔絕在身後,但那份獨屬於父親的驕傲與餘韻,依然在索伊的胸腔裡微微激盪,讓身經百戰的獵魔人大宗師,眼角都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走在一旁的蒂莎婭·德·維瑞斯偏過頭,正好對上薇拉依然帶著幾分得意與炫耀的目光。
也不能說正好,因為城門內空間明明那麼大,但薇拉就是有意無意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蕩。
等快走出門洞,臉色疲憊不堪的艾瑞圖薩院長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道:「不用再這樣看著我了,薇拉,我知道你生了一個好兒子。」
「蒂莎,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薇拉笑眯眯的。
但你的表情太過吵鬧,吵得我眼睛疼————蒂莎婭·德·維瑞斯心想。
當然她沒有說出來,以防某個人得寸進尺。
不過————
這份難得的溫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即將邁出城門洞,正式踏入維吉瑪內城街道的一瞬間,走在前面的薇拉和蒂莎婭·德·維瑞斯,身形幾乎同時微微一僵。
不約而同地蹙起了眉頭。